《叶叶不敢忘》骈四俪六

51、折杭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得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
　　恭王府偏厅内春情眷眷，一名琴师在纱帐内侧弹奏《山坡羊》，而一名面目娟好的女子穿着轻薄的红纱衣正和着幽怨的唱词翩翩起舞，她时不时朝斜靠在软榻上的白衣男子妩媚一笑。身后有侍女替白衣男子拿来雪白狐裘站在男子身侧，白衣男子微微侧身，侍女躬身将狐裘盖在男子腿上，男子忽然伸手去拉侍女，侍女娇滴滴仰头唤了一声：“王爷？”
　　红衣女子眉目沉沉地盯着侍女道：“你压着王爷了，还不快起开？”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捏住侍女手腕，侍女低声回答：“回敏夫人，是王爷拉着奴婢的手，奴婢挣不开。”这位被称为敏夫人的红衣女子摆一摆手，琴师停止演奏静静退了出去，她上前扯起侍女用力往旁边一拽，男子原本拉着侍女的手不知何时也轻轻放开了，侍女被敏夫人扯得从软榻之上重重摔倒在地上。侍女跪在地上冲白衣的恭王嚷道：“王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恭王侧脸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敏夫人，笑道：“是你坏了敏夫人的兴致，你想让本王替你做什么主？”敏夫人抬起侍女年轻莹白的脸庞，她鲜红的指甲刮过侍女出挑的眉眼，侍女一双带水明眸直直地盯在她的手指上，李思敏弯腰笑看着侍女，“怕了？”
　　那侍女目光从李思敏手指上挪开，敏夫人尖尖指尖去抬侍女尖尖下巴，侍女侧开头避了过去，李思敏好笑地看着侍女。侍女跪着上前两步对斜靠在一旁的恭王说道：“王爷可还记得当初住在西风阁养病的那位姑娘？”
　　恭王不轻不重地接话：“你想说什么？”李思敏脸色微红，她对侍女娇声呵斥：“香宜，胡言乱语什么？你站了半日也累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回房去休息吧。”香宜并不理会李思敏，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恭王，果然被她捕捉到了恭王眼中一闪而过的丝丝光亮。
　　香宜起身从李思敏的梳妆匣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恭王含笑看向李思敏，李思敏低头解释：“这是我托人从宫里带的秘药，我是想为王爷添一个小公子才私自用药的。”
　　恭王笑着给了香宜一个眼色，香宜打开瓶盖直接往李思敏嘴里倒，李思敏一把推开她，喝道：“贱婢！你反了天了，竟然敢欺主？”香宜脆声回道：“敏夫人，你买通大夫给叶姑娘用了腐肌的药导致叶姑娘成了哑巴，你还趁着叶姑娘口不能言打了她一巴掌。香宜想，可能就是因为你打了叶姑娘这一巴掌她才拖着病体出了恭王府，这些错事不如你都认了吧？王爷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李思敏又羞又怒，她抬手一巴掌重重打在香宜脸上，香宜却指着红肿的脸颊对恭王道：“王爷请看，当日敏夫人就是这样打叶姑娘的，哦，不对，或许打得还要重一些，可怜叶姑娘口不能言就被只能敏夫人这样欺负，她又哑了口，出了王府不知还要受多少苦呢！”
　　李思敏嗤笑，道：“香宜，你个贱婢！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香宜低头吃吃一笑，“敏夫人，千赖万赖，不如你赖自己瞎了眼，祸害了不该祸害的人，奴婢日后就不劳夫人操心了！”
　　恭王缓缓从软榻上起身，他捡起地上的瓷瓶问李思敏：“谁给你的？”李思敏转开头并不说话，恭王白皙手指捏着瓷瓶又问了一遍：“谁给你的？”
　　还未等李思敏开口，便有仆人在厅外禀告：“王爷，寿王爷过来了。”恭王回头看了一眼李思敏，抬脚走出去了，香宜也顺势跟着恭王出去了。有侍女去搀扶李思敏，李思敏却摆摆手，侍女低眉出去了。
　　寿王站在庭院中间，他扯出鞭子就往落玉脸上抽过去，落玉敏捷躲开，寿王又是一鞭子打过去。落玉几个闪身躲到寿王鞭子触不到的距离处，寿王看了一眼身后的于湉，于湉点头，动手去捉拿落玉。落玉不停左闪右避，许久她才听到恭王的声音：“老八，不得放肆。”
　　于湉见寿王点了点头才收手，寿王唤了一声：“皇叔。”恭王略一点头，抬手就给了钟落玉一巴掌。落玉嘴里涌出一丝血腥味，向寿王跪下道：“求寿王爷原谅落玉失礼。”
　　恭王身后的香宜嘴角弯起一个恰好的弧度，她弯腰去扶落玉，却被落玉呵斥道：“滚!”香宜面色有些讪讪。恭王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寿王，轻道：“进来说话。”
　　恭王步履缓慢地向内室走去，寿王抬头望着自己小皇叔的背影，他还依然年轻。恭王穿着敞口的白袍，愈发衬的他身形削瘦。恭王走到回廊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在阳光下发呆的寿王，于湉小声提醒他：“王爷，恭王在等你。”见寿王跟了上来，恭王才接着迈步缓缓前行。
　　恭王坐到软榻之上，拿狐裘盖住膝盖处，方开口：“怎么回事？”寿王盯着钟落玉，嘴里说道：“前晚我让我的人送叶仙和童素光回紫金别院，结果遭人暗算了。”
　　“马车从紫金山半山腰上滚了下来，我的人去搜的时候，连人带车都已经不见了。听说那晚落玉姑娘就在紫金别院，山上初有动静的时候，落玉姑娘就带人搜了山。本王是想，落玉姑娘许是看见了什么也未可知。你说是不是，落玉姑娘？”
　　落玉站在恭王跟前并不说话，恭王一杯热茶泼到落玉脚下，茶杯破裂。落玉被滚烫的开水烫到，脚轻轻往后一缩。寿王斜眼瞥了一眼不肯开口的钟落玉，哼道：“落玉姑娘，先前本王好声好气问你，你不肯说，如今你还是不肯说，你是哑了不成？说！叶仙在哪里？”恭王淡声道：“不想说也罢，恭王府不留你，你只要出了这王府大门便不用听本王的话了。”
　　恭王话音刚落，落玉双膝一跪，茶杯碎片刺进她的膝盖，不多时，血和茶水混到一处，渐渐蔓延开来。恭王移开眼睛，寿王拉起一声不吭的落玉，斥道：“滚出去！”
　　落玉拔出膝下的破碎瓷片，低头退了出去，香宜守在门口，迎上去，关心道：“落玉姐姐这是怎么了，香宜去替你找大夫。”落玉的膝盖上不断有血丝渗出，她却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按在腰间，香宜双眼眯了眯，上前搂着钟落玉的腰，热情道：“我送姐姐回房。”
　　待香宜端着茶折回来之时，早有下人送上新茶并清理了地上血迹，香宜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小块布条，问道：“不知寿王爷是不是在找这个？”恭王略微抬了抬眼，寿王伸手接过布条，问她：“你与钟落玉相熟？”
　　香宜低头，笑道：“奴婢与落玉姑娘不熟，但是奴婢知道落玉姑娘除了父母双亡外还有一位姑母在大理，那位姑母就在大理段家一位宗亲家里做厨娘。至于其他的，奴婢便不知道了。”香宜说完便低头退了出去，寿王捏着黑色碎布，一拍桌子恨声道：“敢动老子的女人，老子要踏平段家！”
　　恭王起身接过碎布，手指在布片上几番摩挲，他言语轻缓：“你动动脑子，段氏为何要对付叶姑娘？”
　　寿王哼道：“老子就离开一会儿都会出事，老子上山去搜的时候才知道钟落玉原来已经带人去搜过一遍了。你看，她藏着掖着这块碎布做什么，还不就是她认出了这是段家的衣裳。”
　　恭王被寿王逗笑了，恭王这一笑，寿王有些不明所以。恭王笑道：“听闻费銛准备渡江回来了，咱们去扬州迎迎他。”
　　寿王冷哼：“我的女人都还没找到，赶着去迎那老匹夫做什么？还有，你不是不肯出京的么？”恭王轻笑：“可以破例一次。”
　　窗外笛音抛起，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照进窗来，屋内白墙的墙壁上光影斑驳。风儿吹过，老旧的木窗咿呀成响，墙上枝儿随风婆娑起舞。叶限静静站在窗边看吹笛人，一时不知此间何处何年。那人一身藏青旧袍立于午后阳光之下，他的一头乌发以同色布巾束之于头顶，叶限听他吹奏这一曲《山坡羊》，心中默念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那素袍男子的背影像极了陆青羽，叶限伸出手去触碰那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对着叶限盈盈一笑，他说：“叶姑娘，你醒了？”
　　那人的声音清软柔和，叶限的手停在空中，他根本不是陆青羽。叶限想要开口问他你是谁，可叶限发现自己开口都发不出声音，叶限双手覆上自己的脖子，难道自己又失声了？她用力一掐，希望自己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叶限已经昏迷了两天一夜，她的手指动了动，又有人嚷起来：“公子，你快来看看，你看叶姑娘是不是要醒了？”
　　醒了？叶限眨了眨眼，自己难道不是正醒着的吗？叶限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方才见过的那位吹笛子的公子正含笑看着她，叶限艰难开口：“你是谁？”
　　阳光溢进窗子，那男子将手放到叶限手腕上，沉吟道：“姑娘过两日就能正常活动了，只是有一点，姑娘的后脑处有一处血淤。在下目前还不知道这血淤对姑娘会有什么影响，故而不敢擅自下药为姑娘散淤。”

作者有话说

　　词曲取自《游园惊梦》中《山坡羊》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