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故人如梦(剑三同人）》远泽

2、故人来（2） 夜幕渐垂

　　夜幕渐垂，月轮东起，藏剑庄内盏盏华灯次第亮起，数十里曲廊如潜龙蜿蜒，娇俏的婢女们持灯捧着食盒到各院送上夜宵，三三两两低声笑谈。依稀里有谁说，还以为今日来的又是个古板无趣的老头，没想到是个年轻大夫。另一个马上接道，跟老头儿脾气也差不多，半点笑容都没有，真浪费了那样的好相貌。正在笑闹间，却见叶瑶歌步履极快地迎面而来，婢女还未来得及敛容行礼，她已经急急擦身而过，向着一处院子去了。见叶瑶歌的身影已远，婢女们才又低低议论开，小姐又去寻洛先生了。
　　转过写着“毓灵苑”的月门，叶瑶歌一眼就看见扶疏花木间那个白衣身影手持着一盏灯，笑吟吟地站在院中石桌边等自己。她一下放慢了步子，垂头走过去，只听见那个清朗的声音问道：“该说的可说了？”
　　叶瑶歌轻轻点了点头，仍然垂首看着地上花草深深浅浅的影子，身子站得僵直。
　　洛熙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摘去她头发里一片柳叶，语气依旧悠然：“说是明儿就要回去了。既然该说的都说了，也不亏了你这一场苦心。你不是还把那张画赚回来了？人人都说江牧云是东方谷主最得意的弟子，书画精绝，年少时就有嘉名，洛某仰慕已久，不知叶小姐可否借此画与在下一观？”
　　半晌没有等来动作，洛熙也不出言催促，耐心地陪她站着。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被一直紧紧攥着的画轴才递了过来，只是那双抖得厉害的手也让人瞧得分明。洛熙接过展卷细看，由衷叹道：“笔法流飒，毫无凝滞，用墨精到，尽得神态。才半日功夫就画成，这般年纪就有如此造诣，看来东方谷主后继有人矣。瑶儿，你惦记了这画十年，现今终于心愿已了，该高兴才是。”
　　叶瑶歌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神色苍白，在月光下仿佛一朵脆弱的芙蓉，摇摇欲坠。洛熙抬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漫不经心地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答应小姐的画拖得太久，确实该还了。”泪水簌簌而下，再也拭不完，“他留了药方，萱草，没药。”冷情决心的人啊，落笔从容，望过来的目光沉静得像是一方明镜，只映出她的姿容形态，再也没有别的情绪。她看着他的眉眼，似乎还能寻得见当年的轮廓，只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想方设法哄她吃药的药童，那拘谨却温暖的笑容终于只留在了她的记忆和梦中。
　　“心结无药，萱草忘忧。说得不错。”洛熙静静地将她揽在怀中，耳边传来压抑太久的哭声，“你现在该明白了，许多时候念想总是比相遇好。那画虽好，可惜无心。”
　　“不。”叶瑶歌骤然止住哭声抬起头，肩头仍是止不住的颤动，但脸上已是他惯见的倔强神色：“他这画欠了十年，利息算来都不知多少，哪能就这样轻易两讫了？我叶瑶歌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退开一步，望着她一脸无奈：“我早就晓得，你自小便是这个脾气。”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斟满两只小巧酒杯，手执玉杯的男子笑意如常，一身素绢长衫在月光下如同谪仙：“这桩事情还须从长计较，说不定能有转机。只是眼下我得先向小姐辞行了。阁主密信，要我明早要回苏州一趟。这杯酒权当瑶儿为我践行可好？”
　　“你……”叶瑶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终于还是将问话忍下。洛熙在藏剑山庄十载，名为客居，但人人都知他早就是叶家的入幕之宾，几位庄主对他礼遇非常，凡是庄中机要事务，都会问策于他。至于洛熙为何十五岁就到了叶家，又为何一住十载，却似乎无人知晓，也从来无人谈起。叶瑶歌知道天玑阁向来是武林中最为神秘一支，多是智谋超群韬略惊天的异士隐者，行踪更是飘忽不定，洛熙这十年里还是第一次说要回天玑阁，看来必定是他门内要务了。他若不说明，自己也不便问。只是这一去……叶瑶歌咬紧嘴唇，心中的空落无限地延展，嘴上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会回来的，是吗？”
　　温润如玉的脸上从容依旧，洛熙将饮尽的酒杯在指上流连把玩，一双狭长凤眼不经意似地望向远方，漫声应道：“嗯，会。”
　　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叶瑶歌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再抬起脸时已经又是明媚的笑容：“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