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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些私心,不言而喻 四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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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
林萧破了人生记录,直到顾里能下床她都没提过陆烧,等顾里能下地了她就毫不迟疑地推着轮椅带她去看顾源。顾源刚脱离生命危险不久不能探望太久,而在这很短暂的探望期里,他们却用许久的时间来对望,陈设堂皇的病房好像笼罩起一层白色迷雾,迷雾的中心是顾源,林萧甚至无法透过白得灰暗的浓雾分辨顾源的身影,但眼神是清晰的,绷带中的缝隙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是痛苦绝望,甚至五味杂陈的,它为这渗人的大雾增添了色彩,和死气。顾氏夫妇还像以往一样拌嘴,双方都收敛了很多很多,这像一场维系关系的仪式,与此同时到来的,是身体和心灵的劳累。林萧对此不明就理,敏感的内心告诉她不要问多。那天火灾现场的一切,除了火光林萧什么都不知道。
据南湘说,那时候到处都是浓烟,很多东西都垮下来,周围非常混乱嘈杂,慌乱间她看到顾里摔倒在地,这时候离门比较近的唐宛如听到门外传来陆烧的喊声。于是她抓住了最近的南湘,南湘想再抓上Neil的时候,Neil却向着顾准,完全没注意到她,然后她和唐宛如撞开了门从二楼阳台跳了出来。
四天来没人讲起火灾当天为什么顾源没有和顾里一起出来,也绝口不提顾里摔伤额头的原因,Neil直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而这几天又一直没有时间去问尚不能动的顾准,不过林萧觉得这一切都得怪顾源,他居然让顾里伤成这样,可是除了这点愤愤不平,她一点点也不敢问,对火灾当天的恐惧远远大过了好奇心。
“林萧,我们去看看宫洺吧。”
就在电梯即将从上面下来时,顾里说了一句,林萧迅速地理解并被刺痛了,顾里的意思是“你也该去看看周崇光了。”这一瞬间仿佛被抓包一样,林萧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看顾里,幸好顾里背对着她。
站在电梯里,每一面冰冷的不锈钢墙都变光滑,几乎能清楚地把林萧即将见到陆烧所表现出的失魂落魄发射进顾里的眼睛里。她还是推着顾里到了ICU的宫洺病房门口。在推开门前林萧一如既往地脑补出了很多很多惨烈的画面,同时席卷她大脑的是镶着消毒水味儿的愧疚感,为她早就变了又或许没变过的心,越是愧疚,那天完全无视了崇光的事实就越是清晰。
“哭什么?推我进去啊。”
顾里从下往上看正好看到林萧欲哭无泪的表情“不敢面对,有我陪你。”这话到嘴边也自动变成毒液,但这一秒钟林萧眼泪又下来了,这说明她听进去了,为此更加愧疚难当。
“咔哒~!”
林萧打开门,推顾里进去,视线实现缓慢地越过一面墙看清宽阔病房这番运动之后就停住了,宽大的病床上仰卧着没了血色却依旧和平时一样冰冷的宫洺。几条连进他身体里的几根刺眼的胶管和电线像枷锁一样把即使是他这样的人也映衬得无比脆弱,无比的需要人照顾。照顾宫洺的人现在正坐在床边,卧在他身上睡得很不舒适。眼前的画面极端的和谐令林萧不想打断这平静,累趴的陆烧像抓紧救命稻草那样拽着宫洺一只手,就好像一只落到孤岛的黄毛猫,紧紧抓着即将沉入海底的椰树,在祈祷中睡着。
顾里不一样,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宫洺些许紊乱的心电图,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睫毛颤抖眉头微皱。突然,林萧拉着顾里倒车出了病房并带上门。
“怎么不说话?”
这话当然是出来才问,林萧十秒钟都不叫醒周崇光说明她只是看看而已。
“他,没事就行了。”
林萧的心情还真是一点都不隐瞒地写在脸上,顾里一看她脸就晓得她在想些什么,然而她并不打算把宫洺醒着的事儿说出来,因为就算是铁打的顾里,也有一些不能说出来也不能求证的私心,她对林萧投以嫌弃的表情叫她擦擦眼泪“呵,还真傻到以为被枕手臂是一件不会被痛醒的事儿。”
等门外的声音远了宫洺才谨慎地睁开眼放松地呼吸,他并不打算把周崇光推开,只是在盘算这样持续下去左手会不会被截肢。冒着虚汗的脑袋忍着手臂刺刺麻麻的感觉低头去看崇光流着口水的睡姿,他的脸朝宫洺这边侧着,深刻的眉眼时不时哆嗦一下嘟囔着些有的没的,却都是与宫洺有关的。“截肢就截肢吧。”这么想着就右放松下去继续欣赏崇光的睫毛。
“吸~~顾里顾里,那男人好帅哦!”
刚下电梯才走几步就看到咨询台那边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正给那咨询处护士递花。顾里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不爽地抬起头去看林萧。
“收收你的口水,周崇光看到会哭晕的。”
林萧怔了半秒然后直接伸手把顾里脑袋掰向她眼冒星星的方向。顾里首先看到的是男人平庸的身高,手上的LV手袋和劳力士手表,再是价格不菲的衣着,最后看到男人的脸时她嗤之以鼻。
“看到没有,那就是正宗的小白脸。”
“没有啊,我觉得挺正经的。”
“我说林萧,你是不是对这种长得像混血的格外感兴趣啊。”
两人议论的时候男人已经把花交给咨询处面容姣好的护士,随后才在远处两双眼睛的注视下签过字才不紧不慢地转身,与顾里的眼睛有一瞬陌生人间的接触,他面向门,手里的拐杖先往前触地,熟练于跛脚走路,向大门的方向去。
“顾里,你怎么能这么说残疾人。”
“咳……好吧,好吧去看看。”
在这种地方看到那种帅哥论谁都要过去看上一眼,不过顾里更聪明,穿这样的人肯定是上流社会,北上广的上流社会她顾里哪个不认识,所以她叫林萧奔咨询台去了。
“嗯……源……冗怎么会有人叫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名字啊,顾里你认识么?”
马失前蹄,顾里甚至以为林萧说的是袁艺家的人,直到林萧把那签了探望名的本子递给顾里,她都还想不到任何有瓜葛的人和信息。
“他……来探望的人是宫洺?”
如果是宫洺认识的,长成怎样穿成啥样也都是合理的,她们问起护士时却得到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结果。
“那位先生啊,他已经连续三天来看望肺科的宫洺先生了,都只送花不上去看望。”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居然有人探病在一捧百合里加一朵撒金粉的菊花,这是几个意思?而且既然是天天送为什么宫洺病房里一朵花都没有呢?
“咳~”
顾里居然为这事儿站起来了,若无其事地无视护士的劝阻微微弯腰去看那捧花彩带上面的卡片。“……嗯?!我怎么看不懂?”不是英法德日意任中一种文字,林萧僵硬地和那护士瞎扯半天顾里还没反应就只好放弃狡辩去看“顾里都不怕被当成变态了我还怕什么。”
“……这可能是希伯来语。”
林萧好歹是中文系的,没吃过猪肉她好歹见过猪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别说希伯来语,就是学挪威语,埃塞俄比亚语的人她都见过,只是……看不懂而已。
“真是气死老娘了。”
这是来自智商的碾压么?顾里觉得是,林萧推着她出肺科大楼就跟推个瘟神似的,是个人就要给黑了脸的顾里让个路。
“顾里别这样嘛,很吓人哎~!”
“我吓人,怎么没见你被吓跑呀!”
“那,那不是我厚脸皮么。”
天下之大哪个脸皮薄的能和顾里好好相处?林萧真觉得自己是个二皮脸,如果她不粘着顾里估计现在早就被踹走了,可是如果不粘着顾里,还有谁能包容她没用到这个地步?也许周崇光可以,但是陆烧却不一定。是宫洺的弟弟与不是之间,可是差了八条大马路的,有父亲的时刻监视和作为一家之主之间,也大相径庭,林萧不见得那么聪明,拜她的感性所赐她能感觉到一些,但是顾里,可是早早就掂量过宫洺自父亲去世后渐渐变得异常的举动,明明说不会干预陆烧和林萧,实际上却时常出现在许多并没有特地叫他来的Party。比如,那天顾里的康复Party,他不去的话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奄奄一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