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第151章 终局 只是，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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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这又何止是为难！”清和苦笑了一下，“花梨啊花梨，你对紫胤是何等用情用心，对旁人又是何等满不在意！
你忧心紫胤，便千方百计向他隐瞒此事，不叫他知晓分毫……而眼下却以多年情谊相求于我，让我难以回绝……你可曾想过，要我明知你此举会性命难保还相助于你，却又叫我如何自处？此事之后，我又该如何面对紫胤？”
花梨的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说道：“清和，对不起……”这件事上，她无法替自己辩解，因为她的确是没有顾惜清和的感受和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罢了！”清和一拂袖，站起身来，背对着花梨说道：“既已决定要助你，我也不必再说这些。走吧，我即刻便去替紫胤弟子解封！”他本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再想些旁的，只是心中难免悲怅。
“清和你……”花梨随之站了起来，看着清和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犹豫了片刻之后，花梨走到清和的身侧，道：“我这就给长琴和屠苏发传音符，让他们到山门外等我们……清和，你给屠苏解封的时候，需要去一个清气鼎盛之地吗？”
清和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他看了花梨一眼，微微摇头，道：“不必。解封之地由你决定即可，你想去何处，我们便去何处。”
花梨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后略带几分怀念之色地说道：“那就去黄山青鸾峰吧，我想去那里。”那是她最初和紫英相遇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这样很好。
清和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了声“好”，便迈步向外走去。花梨抬手发出了两道传音符，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天墉城外不久，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二人便也到了。虽然清和之前已同他们二人见过面，但他此刻的心境比起那时来截然不同，看见两人之后神色淡淡，完全没有和他们多加交谈的意思。
百里屠苏二人对清和有别于之前的冷淡态度自是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出言询问什么，只是简单地同他打了个招呼，便齐齐看向了花梨。
花梨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因此也不打算向这两人解释什么，在冲他们微微笑了笑之后，便道：“走吧，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你们两个今天之内便可返回天墉城。如此，倒也不会让其他人担心了。”
百里屠苏二人也没多想，皆是点头称好。
之后，四人一路无话地来到了黄山青鸾峰。
抵达这里之后，清和寻了一处合适的地方，让百里屠苏凝神静坐，先行调息一番。而他则双手结印，蓦然以他为中心放出一片光幕，将百丈之内的地方全部笼罩了起来。毕竟，无论是解封，还是融魂，都要避免有意外之事打扰，有这个结界在，便可安心许多了。
眼看百里屠苏运功将毕，清和转头看着花梨，面上一片凝重之色，缓缓开口道：“花梨，屠苏体内的封印非同小可，一旦解封，便是我也无力回天了……现在，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决定好了，不会后悔？”
花梨摇摇头，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自然不会反悔……你放手施为吧！”
清和深深地看了花梨一眼，道：“好。”
言罢，他走到百里屠苏身前，手中拂尘一收，盘膝坐下，与百里屠苏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清和冲百里屠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双目，周身灵光闪动，一道道清正灵力开始涌向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也不敢怠慢，当即也闭上双目，让这股灵力在经脉内流转，冲击体内的封印。而他的身上，也缓缓升腾起一片黑红色的煞气。
在清和走近百里屠苏之时，花梨与欧阳少恭便自觉来到了结界的最边缘处，以免影响到两人。
解封一事显然不是一时半刻便可结束的，欧阳少恭虽然心中关切此事，但此时他心里更在意的却是清和与花梨先前的对话。所以，在看了一会儿百里屠苏的情况之后，欧阳少恭便转向花梨问道：“花梨，你方才与清和真人所言究竟何意？莫非此事另有不妥之处吗？”
花梨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无事。清和只是担心解封之后不能及时让屠苏融魂的话，三日之后他就会魂飞魄散，所以忍不住又提醒我一遍而已。”
听花梨说起这个，欧阳少恭不禁眉头微蹙，叹道：“确是如此。花梨，我没想到百里少侠竟然真的甘愿冒此大险让我取回魂魄……”
“所以我才说，你应该试着相信他啊！”花梨转头看着结界中心的百里屠苏，“不只是屠苏，还有方兰生、尹千觞、晴雪、襄铃……他们都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真心对你好的人。我相信他们不会像你以前遇见过的那些人一样，在知道你的过去之后就排斥你……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额～怎么说呢～反正不是所有人都那样！所以，你要想开一点，不要总记着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多看看现在嘛！
而且，嘻～长琴你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哦，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要我说，你以前呀，只是遇人不淑而已！
那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记不太清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人生在世，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过几个渣男渣女啊！你就当以前遇到的都是渣渣，现在才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欧阳少恭莞尔：“花梨又在说笑了，‘遇人不淑’哪是这般用的！不过，花梨的心意，我全都明白，或许，我确实该放下以前的那些事了……
花梨，日后不要再唤我长琴了，就叫我少恭吧！我已想好了，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这都是我的最后一世了，我要以欧阳少恭的身份活下去。”
虽然花梨方才说话是在强颜欢笑，但此刻听到欧阳少恭这么说，她的心情却是真正好起来了，眼中略带欣慰之色地说道：“好，少恭。你能这样想真的是太好了！不要说什么成与不成，一定会成功的！你现在该考虑的是，等你取回魂魄、重归完整之后，你要做什么。”
闻言，欧阳少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温声道：“在人间待了这许多年，我已经倦了……此事了结之后，我大概会和晴雪前往地界幽都，从此不问世事。待这一世走到尽头，我便会前往轮回之井投胎，不再强求以渡魂之术长留世间……只是不知，来世我还是否有机会结识花梨……”
“你……和……晴雪……”花梨的神色有些古怪，虽然她之前是希望这两人能在一起，但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却总觉得不太自在，连欧阳少恭后面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怎么了？”欧阳少恭不解地问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替你高兴！”花梨连忙摇头道。
欧阳少恭唇角微扬，浅笑了一下，复又叹道：“我亦未曾想过此生会有这么一天！这一世所遇之人、所历之事，竟像是一场美梦一般，我有时甚至会担心不知何时，这梦就要醒了……”
“这没什么，我有时候也会想，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不过，紫英（yin）有句话说得很对，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虚空大梦……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呢？就这么过下去呗！”花梨心不在焉地说着，心里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因为欧阳少恭提起了风晴雪，花梨便想起了在安陆和风晴雪一起捏的泥人。不用问花梨都知道，风晴雪肯定已经把泥人送给了欧阳少恭。而她的，却一直没有送出去。
在去找清和之前，她已经将储物空间里除了铸魂石和记载着那两个阵法的图纸，还有她自己的私密之物，像衣裳、首饰之类的以外，所有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放在了房中。除此之外，她还留下了一个玉简，是给陵越的。
在玉简中，花梨向陵越说出了他的身世，还留下了一些叮嘱的话，让他一定要成仙得道，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好替她陪在紫胤真人身边。当然，即便不为紫胤真人、不为她，她也希望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能够修成仙身，而不要同原剧情一样——满百岁而逝。一百年，真的太短了……
就像她曾经说的，她是一个贪心的人，想要她在意的人可以一直活着，永远都不要离开……哪怕，是她先不在了，她也想让那人和陵越一直活在世上……
至于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也都是要给陵越的，其中包括她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法宝、灵石、各种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一些凡间的金银珠玉。
在将这些东西分类归整的时候，花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临死之前清点家产的土财主，准备把遗产留给自己的后人，虽然好像确实就是这样。只不过，她这个先人有点偏心，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一个人。但这也不能怪她，谁让有个师尊偏心他的小弟子，那她就只能多疼他的大弟子一点了！好吧，可能比一点再多一点，她和那个偏心的师尊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在这一过程中，她自然看到了她捏的那一对泥人。回到天墉城以后，她就把泥人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错过了把泥人送给紫胤真人的机会。而今天想起这事之后，她却犹豫了起来。
要是她把这对泥人留给紫胤真人，那算什么？遗物吗？明显会让他睹物思人的东西，花梨不想留下来。可是，她也不想自己当初的心意白费……这样犹豫了许久，花梨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于是只好先把那对泥人收在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想着到最后再说。
欧阳少恭注意到花梨隐约有些漫不经心，但他不以为意，只觉花梨是想到了紫胤真人才会如此，含笑道：“紫胤真人对天道感悟甚深，恐怕就连许多上古时代的仙神也不及他，难怪能轻易修成仙身，而且修为也一日千里！
花梨，地界幽都不是可以随意进出之地，待我前往那里后，恐怕你我便难有相见之机。待到数十年后，我更是要尘归尘、土归土，彻底抛却前尘旧事，轮回往生，而你，则还要在这世上历经无数岁月。是以，我心中难免牵挂不舍。
说来惭愧，其实你我相识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承蒙你处处照料，且助我良多，而我却从未真正帮过你什么，也不知能如何回报于你。感激之言，我已不知说过多少次，今日便不再提了，我自会将之记在心中，永志不忘。
而这些年来，你与紫胤真人之间的种种，我也都看在眼里，虽然你许多时候让人放心不下，但有他在，却也不必旁人太过操心，我亦是因此才能安心离去。况且，近日你与他之间亲密更胜从前，想来花梨终于守得云开、心愿得成，对此，我确是由衷地替花梨你高兴……
如今，你我临别在即，我别无他言可赠，唯愿你日后千万多加珍重，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谢谢你，少恭！你也要好好保重，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花梨心里满是感动，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忧，“我们说好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就算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你都要记着今天说过的话，以欧阳少恭的身份好好地过这一世！”
欧阳少恭以为花梨说的“再也不能见面”，是指他去了幽都之后，他们便再也不能相见，因此也没有多想，当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刚说完话，就见清和与百里屠苏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随后，清和一边收功调息，一边淡淡地开口道：“好了，封印已解。”
百里屠苏道谢一声，便站起身来，看向了结界边缘的欧阳少恭和花梨。两人对视一眼，又迈步走回到了百里屠苏身前。
三人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待到清和调息完毕，也站起来之后，花梨才开口道：“少恭，你现在布血涂之阵吧，等你先引出屠苏的魂魄之后，我再用阵法融合屠苏原本的三魂七魄。”
闻言，欧阳少恭的神色不自觉地凝重了许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取出了玉横，也就是铸魂石，开始布血涂之阵。
花梨则又对百里屠苏说道：“屠苏，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的，你不会有事。”
“嗯，弟子知道。”百里屠苏微微颔首。
一旁的清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轻叹一声，一言不发地走远了，只是神识却还一直密切地注意着这边。
法阵一成，无须欧阳少恭开口，百里屠苏便走进了法阵中心，再次盘膝坐下。
欧阳少恭见此，对百里屠苏轻轻一点头，手中灵力一催，驱动起血涂之阵来。下一刻，悬浮在空中的铸魂石骤然放出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随着这光芒越发刺目，百里屠苏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痛楚之色，甚至连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不多时，百里屠苏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急促的呼吸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几道散发着深浅不一的光芒的魂体从他的身上飘了出来。其中五道泛着鲜红的血色、光芒格外耀眼的魂体，正是当初从焚寂剑中引出的属于欧阳少恭的命魂四魄，而剩下的五道则是属于百里屠苏自己的二魂三魄！
这些魂魄一离开百里屠苏的身体，便向上方的铸魂石飘去。花梨瞅准时机，操控着自己手上的铸魂石及时收走了百里屠苏的二魂三魄，而欧阳少恭则收回了另外的命魂四魄。收好魂魄之后，欧阳少恭大袖一挥，将血涂之阵停了下来，并将铸魂石召了回来。
花梨的动作也不慢，几乎在欧阳少恭刚撤去阵法之时，她就发出一股灵力，将已然气绝的百里屠苏吸到了身前，半悬在空中。随后，她一边手中结印布阵，一边对欧阳少恭说道：“少恭，你退远些，去融合魂魄吧，屠苏这边交给我就行！”
说话间，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法阵已然在花梨和百里屠苏两人的上方成型，花梨的身上不断有阵阵蕴涵着惊人灵力的淡绿色光芒涌入法阵之中，渐渐将其染上了一层绿意。同时，随着法阵的运转，丝丝缕缕充满生机的绿芒源源不绝地涌进了百里屠苏的体内，让他身体之中的生机不致流失得太快。
欧阳少恭皱眉看了一眼这个光阵，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也知道现在没有时间耽搁了，当下只得敛去心中的担忧，迅速地到离花梨这处最远的地方，开始专心融合自己的魂魄。
见欧阳少恭走远，花梨挥袖将铸魂石抛至百里屠苏和光阵之间，让它悬在空中，然后从中引出了百里屠苏的三魂七魄。
而那些魂体一离开铸魂石便向四周逸散，根本不往百里屠苏体内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阵法的作用之下，百里屠苏的魂魄没能直接消散，进入轮回之中，而是在阵法的范围内飘荡。
看着这情形，花梨不再犹豫，当即一催法阵，道道绿色光束激射而出，将十道魂魄尽数笼罩在内。随后，花梨小心控制着这些光束，将其中的魂魄聚拢到一处。
做完这一切，花梨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额前和脸侧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无比地狼狈。这个法阵本就耗费的是她的魂魄之力，缓缓运转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猛地一催动，她就立刻感觉到了体内传来的虚弱之感。强撑着把百里屠苏的魂魄聚到一起后，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就直接跪倒了。即便如此，花梨体内的魂魄之力还在不停地流向上方的法阵。
花梨苦笑了一下，勉强撑着身体，盘膝坐下，抬头看着百里屠苏身体上方正在缓缓融合地三魂七魄。
只看了一会儿，花梨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速度比花梨预想得要慢了许多。按这样下去，就算百里屠苏体内的生机流失得比较缓慢，但真要等到魂魄融合完毕，他身体中的生机也该彻底断绝了，根本没法再承载魂魄。
花梨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她加大了催动阵法的力度。顿时，笼罩在魂魄上的绿光变得耀眼起来，其中的魂魄也随之加快了融合的速度。而与此相对的是，花梨的脸色更加苍白，几近透明，身形也渐渐有些模糊，在虚实之间变幻不定。
时刻用神识关注着这边的清和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悲色，神色几经变换，但最终还是背过身去，微微仰首，阖上双目，长叹了一声，没有过来阻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花梨坚持不断地催动下，百里屠苏的魂魄终于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并且散发的光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不堪——却是花梨已用自身的魂魄之力将百里屠苏魂魄之中所受的损伤尽数治愈。
花梨见此，不禁欣慰一笑，手上咒诀随之一变，一道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的绿色光束从法阵中心激射而出，径直笼罩在已然融合完毕的魂体之上。接着，花梨控制着这道绿光，小心地牵引着百里屠苏的魂魄向他的身上飘去。最后，这魂魄缓缓没入了百里屠苏的胸膛之中。
一瞬间，百里屠苏身上光芒大盛，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内，化作一个白光与绿芒交织的巨大光团，让人看不清楚其中的景象。花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晃到了眼睛。随后，她急忙定下心神，用神识查看光团内百里屠苏的情形。
如她所料，在肉身生机未失的时候，及时与完整的魂魄相融，便不会出现相互排斥，难以融合的情况，百里屠苏的魂魄正在十分顺利地和肉身相融。如此，便无须靠封印来强行将魂魄留在体内，也不会再有散魂之虞了。
虽然按此情形来看，眼下只要等百里屠苏肉身与魂魄自行融合完毕即可，无须花梨再继续维持阵法，但花梨也没有贸然撤去阵法。毕竟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容不得一丝差错！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花梨的注视下，百里屠苏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在光芒彻底消散之时，他的身体再次有了气息！紧接着，他的眼皮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到这一幕，花梨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掐诀停止了阵法的运转。
失去了阵法之力的维持，百里屠苏立刻便从空中落了下来。原本刚刚醒来还有些恍惚的他，顿时浑身一紧，及时控制住了身形，利落地翻了个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而后，百里屠苏发觉如跗骨之蛆一般纠缠自己多年的煞气已然消失，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就连过去那些困扰着他的、模糊不清的记忆也变得清晰起来，一时之间，他不禁怔住了。
花梨也没有叫他的意思，反倒想在他回神之前自己站起来。只是，此时她的身体里不断传来阵阵虚弱之感，让她浑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很艰难，更遑论站起来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可是她还是希望至少等到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离开之后，再……不想现在就被察觉不妥……
正当她心里暗自焦急之时，一双熟悉的透着暖意的手搭上她的双臂，微微使力，将她扶了起来。花梨转头一看，却是面带忧色的清和。花梨轻轻地笑了一下，放松了身体，安心地倚靠在清和身上，以此维持自己站立不倒。
两人这般动静，百里屠苏自然不可能还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过，看见花梨毫不避讳地紧紧靠着清和，他的脸色不禁有些异样了。但想到花梨与清和在自闲山庄和秦陵之时似乎也是这般亲密，百里屠苏便又压下了心中的怪异之感，只是看着花梨苍白的脸色，关切地询问道：“师姑，您的脸色不好，可是损耗了元气？”
花梨微微点头，顺势承认道：“嗯，方才主持阵法损耗了一点灵力，歇息片刻就好了。”
百里屠苏闻言，心中顿生歉疚，也不再追问下去，转而沉声道：“此次多谢师姑和清和前辈相助，弟子感激不尽！”
清和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花梨也摇摇头，道：“没事，你是紫英（yin）的弟子，我帮你是应该的。而且，你这次也是为了帮少恭，同样冒了很大的风险。”
“先生……他现在如何了？”听花梨提起欧阳少恭，百里屠苏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问道，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欧阳少恭的方向。
花梨也看了一眼那边，欧阳少恭周身闪烁着一片金黄色的灵光，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动静，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情形。不过，花梨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怎么说欧阳少恭也是活了数千年的上古仙灵，怎么可能应付不了眼前的局面！
所以，花梨很快转过脸来，又对百里屠苏说道：“不用担心，少恭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想必他很快就会好了，我们再等一会儿。正好趁现在这时间，我和你说两句话。”
“师姑请吩咐。”百里屠苏微微一怔，复又恭敬地说道。
花梨浅笑道：“说什么吩咐这么严重！我就是想说，现在你体内的封印已解，煞气也除了，以后你可以好好地活着了。等你回去以后，你师尊和师兄知道这件事，也终于可以放心了……再过三年，陵越就要继任掌门之位，到那时你师尊就不会担任执剑长老之位了……下一任执剑长老的人选，他们心里都是属意你的，所以……”
百里屠苏闻言，有些急切地说道：“弟子尚不及师尊之万一，怎可担任执剑长老之位？何况，弟子连御剑之术都不会，师尊和师兄……”怎会属意于我……
“你听我说完。”花梨正色道，“屠苏，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剑术，已经远胜门中其他弟子，足够在你师尊之后接任执剑长老之位了。至于御剑术，也不算太难，你想学会的话，不过是心念之间的事，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安。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和陵越一起，把天墉城发扬光大，只是不知道这样让你留在天墉城，对你来说，会不会是一种束缚……”
“师姑，若非师尊和您当年救了弟子和小婵，我们二人恐怕早就同其他族人一样了……之后，师尊把我们带回天墉城，从那时起，弟子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留在天墉城，弟子怎会觉得束缚！无论弟子是否担任执剑长老之位，弟子都愿和师兄一起，光耀师门！”百里屠苏同样正色道。
听他这么说，花梨不禁觉得有些事真的已经不一样了，原本宁可前去归墟，也不愿回到天墉城的百里屠苏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或许，这才是他最初的想法吧……只是，在原来的故事里，他没有这么做的机会……
想明白这一点，花梨便放心了许多，道：“那就好，那你以后一定要和陵越相互扶持。还有就是，你师尊他日后会隐居在昆仑山诸峰之间，你和陵越要记得时常去看他，以免他寂寞……我想说的，就这些了，你能答应我吗？”
“师姑，您……这是何意？难道您要离开吗？”百里屠苏迟疑地问道。
花梨轻叹了一口气，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日后之事，谁也说不准，我只是……想提前把这些事交代给你……”
“是……弟子明白了……师姑今日之言，弟子定当遵从。”虽然百里屠苏心中仍是不解，但他却明白长辈之事不是他能妄加猜测，更不是他能多加置喙的，所以只得恭声应下了。
“如此甚好……我，可以安心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花梨就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光是站着已经快要耗尽她所有的力气了，她实在没法再继续说话了。而剩下的两人，一个正担心着她，另一个则根本不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所以三人之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时间缓缓地过去，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但欧阳少恭那边的情形却仍没有改变。这下，不止百里屠苏，就连花梨也有些不确定起来，频频向那边看了过去。
就在两人快按捺不住地想走近一观的时候，欧阳少恭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周身的灵光骤然一亮，耀眼得不容直视，而在下一刻，这灵光便缓缓敛去，欧阳少恭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同百里屠苏一样，数千年魂魄分离的他在此时也有了片刻的恍然，久久没有起身。
等他平复心绪之后，便抬首看向了花梨三人，面带浅笑地向三人点了点头，复又起身走了过来。一来到三人面前，他便深深一拜，口中称谢。
仙灵重归完整的欧阳少恭无论是神态，还是气息，都和从前大不相同。但从他的眼睛里，花梨看得出来，他还是他，是饱受人间冷暖的欧阳少恭，而不是曾经的太子长琴。
该说的都说了，所以在欧阳少恭道完谢后，花梨也没有耽搁的意思，直接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出来了这么久，其他人该着急了！”
“师姑，您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百里屠苏忍不住问道。
花梨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要在这里待几天，或者同清和一道去其他地方转转，暂时不会回天墉城……你师尊他……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关，你不用专门向他禀报这件事……要是陵越问起来，你就如实告诉他吧，让他不要担心，等我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回去的。”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总归不能让他们太早知道！花梨神色不明地想着。
“这……是，弟子知道了。那弟子将焚寂剑留下，师姑您多加保重！”百里屠苏的目光在清和与花梨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抱拳道。
“焚寂剑？”花梨微微一怔，眼神飘向了百里屠苏身后背着的焚寂，“我差点忘了……你有心了，屠苏……多谢！”虽然现在有没有焚寂剑，对快要消散的花梨来说差别不大，但屠苏的这份细心，还是让她有些感动。
“师姑言重了！”说着，百里屠苏伸手取下了焚寂剑，递到了花梨面前，但接过焚寂剑的人却是清和。
百里屠苏的神情更加古怪了几分，几次想开口询问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又冲花梨二人一抱拳，便退到了一边。
欧阳少恭心中也有些疑惑，但他同样也没多问，而是略一拱手，道：“既然花梨另有他事，那我和百里少侠就先行返回天墉城。眼下诸事已了，我打算今日就和小兰、晴雪他们离开天墉城，前往衡山一趟。花梨这几日若是得空，定要来衡山一聚。”
花梨微微点头，道：“我尽量。不过，要是我一直没去的话，少恭你也不用等，只管去幽都就行，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如此……我知晓了。”欧阳少恭轻叹一声，道。
他明白，既然花梨这么说，那她十有八九是不会去了，他的心里自然有些失望和叹息。不过，先前他已经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了花梨，也算了却了心中最挂念的事。所以，就算临别之前不能再见，他也不会太过遗憾。
于是，之后欧阳少恭便和百里屠苏一起驭使腾翔之术离开了青鸾峰，向西面飞去。
目送着这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花梨终于站不住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花梨！”清和见状，急忙揽住了她。
“清和……”花梨从没见过这样满脸焦急之色的清和，他一直都是那么淡然自若，即便是当年夏夷则逝去之时，他虽然悲伤，却也能从容面对。
“别担心，不会那么快的……带我去那个瀑布旁边吧，我想在那里坐会儿……”花梨指着距离两人不远的一处瀑布旁的悬崖，轻声道。
“好。”清和顿了顿，直接用传送之术带着花梨来到了悬崖边上，和她一起坐到了地上，让她倚着自己。
“不知道紫英（yin）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夕阳，而且看那么多年也不厌……比起夕阳，我更想看日出，虽然从来没有看到过……不过，可能也正因为是这样，我才念念不忘地想看一次吧！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嘛！”花梨侧首看向天边的夕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调中透着几分怀念，“清和，你知道吗……这里，是我遇见紫英（yin）的地方……”
“这里……？”
“嗯。”花梨肯定道，“那个时候，我想在黄山看日出，可是每次都睡过头，在这里待了好多天都没看到，最后就决定不看了。
在我要离开黄山的那一天，刚好路过青鸾峰，看见了一个满头银发，负手立在崖边的蓝衣男子正背对着一个光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个绝世美人的紫裙女子，两人似乎正在说话。我一时好奇，就停了下来，嗯～偷听～
然后，我就听见那男子说‘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我当时就想，这句话好熟悉，也好让人伤感……说这句话的人，也好让人心疼……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之后我便跟在了那个男子身后。在被他发现以后，更是直接缠上了他……现在想来，我真的很幸运呐！即使没有过去的记忆，还是遇到了他……”
“原来如此……花梨，若你当初最先遇到的人不是紫胤，你喜欢的人还会是他吗？”清和忍不住问道。
“当然了，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他，和什么时候遇到他，是早是晚，都没有关系……其实……”说到这，花梨停顿了片刻，又有些无奈地接着道：“唉，我果然还是藏不住秘密，虽然没多少时间了，我还是想说出来……算了，反正现在我也没别的事能干了，清和你听我说说我前世的事吧！”
“好。”清和应道。
“呵……”花梨轻笑一声，然后缓缓说起了她前世的经历。
在她遇到小雨之前那漫长的岁月里，基本并没有什么可说的，她能讲的只是她化形前后那段时间的事。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有关于《古剑奇谭》这个世界的故事。毕竟，这是她对紫胤真人那份深深的喜欢的由来，而且，她如今也正身处于这个世界。虽然，如今发生的一切已经和原本的故事有很大的不同，但花梨还是将原本的故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随着她的讲述，清和渐渐露出了震惊之色。对于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早已被写定的世界，清和并没有太难以接受，三千世界之说，他也多少了解一些的，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便足够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和从没接触过游戏，只看过一代剧情的花梨并不知道清和是二代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所以也没能告诉他这一点有关。
真正让清和震惊的，还是花梨的存在。以他所知，每个世界的生灵，都归属于自己所处的那个世界，由生到死、由今生到来世……若想像花梨这般跨越两个世界，恐怕须得拥有上古八神一般的广大法力才行。而放眼如今的人界，却是没有一人可以做到。即便是将修仙之路上的三次天劫全部渡过，也不过是大罗金仙的修为，与上古诸神相比，仍然相去甚远。
可花梨连地仙都不是，却可以轻易突破时空之障，来到这个世界……清和脸上的震惊之意缓缓敛去，反倒有些若有所思起来，心里也不禁生出了一些猜想……只是，在这种时候，无论是何缘由，都已经不重要了……
感受着花梨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清和在哀恸的同时，心底深处刚刚出现的那个念头却又更加清晰了几分。若果真如他所期盼的那样，或许，他们来日还有再见之机。
花梨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在说完所有的事之后，她怔怔地看着已经泛起隐隐光亮的天际，叹息道：“现在快到卯时了吧，等下，我就能真正看一次日出了……在我离开之前……这也算圆了我一个多年的夙愿呢……就是没想到，最后陪我看日出的人，竟然是你……”
“呵……花梨很是失望吗？”
“还好吧……总比最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剩自己孤孤单单地一个……来得好……我最怕的，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太寂寞了……
只是，说了这么多，忽然很想能再见紫英（yin）一面……觉得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他说……可是……要是他现在真的在，我可能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吧……
所以，这样也挺好的……我应该要谢谢你的……一直陪我到最后……能认识你真好……清和……”
花梨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但仍在喃喃地说着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担心你……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紫英（yin）和越儿之外，最舍不得、放不下的人了……紫英（yin）还有越儿和屠苏……还虚也有小婵……可你却早就失去了心爱的弟子，身边只有……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化为人形的阿阮……
虽然你总是一副洒脱随性、游戏人间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其实和紫英（yin）一样，心软又重情……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忘怀那段师徒之情……没有放下……夷则……
以前……我并不能完全懂你的心情……但在养了越儿之后，我就能懂了……所以……我不会劝你想开一些……我只是希望……你照顾好自己……不要一直让自己孤零零的……”
“花梨……你总是这般……”
“嗯……我怎样……”一阵浓浓的倦意向花梨袭来，她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耳中也听不见清和后面的话了，“……怎么办，我有些困了……好想睡……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夜……都快要天亮了……就差一点点……结果……还是不行吗……”花梨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被吹散在了风中，缥缈而茫远。
“花梨……”清和觉得身边的人似乎越来越轻，甚至他能看见，在微弱的晨曦的照耀下，花梨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一触即散……
天际的微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太阳在缓缓地移动，一点一点地从两人面前浩渺的云海中钻了出来，最终，金色的曙光照亮了整片天际，也将整片云海映照得五光十色，绚烂多姿。
而沐浴在这片晨光之中的花梨，原本黯淡的眸光似乎也随之亮了起来。她定定地看了片刻波澜壮阔的云海和云海尽头的旭日，嘴角浮上一抹微笑：“呵……赶上了呢……日出……我终于看到了……黄山的日出……确实很美呐……”
说着，花梨合上了眼睛，本就虚幻的身体在一片金色的日光中彻底消失不见。
“紫……英……”
“花梨……”数百年来与花梨有关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清和阖眸掩去目中的哀戚之色，叹道：“却又何苦……！”
叹息过后，清和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似乎已经神游天外，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151章 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