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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砂 ——她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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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蛰伏在黑暗中,只是为了等待那一刻的微光……
苍茫原野,高高的屋脊之上,一不过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女不羁坐在上面,单手轻放在半弯的腿上,目光远远眺望。
“夜晚风大,小心着凉!”一道温润而又不失刚毅的男音响起,接着,她的身上就多了件白色的披风,那人低声说道:“晓晓,你在看什么?”
“司徒……”白晓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儒雅男子,悲悯的询问道:“你说战争……什么时候会停止?”
“……我不知道。”司徒错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也许它马上就会停止,也许它永远也不会停止!”
“哥哥的一生因为它而放光,却也极有可能因为它而暗淡!”白晓伸出指尖,看着一点荧光落到她的指尖,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姐姐!姐姐!盖先生来了!”粉裙少女欢呼着跑进院子,却在看到那男子之时,有了一瞬间的呆滞,她颇有些尴尬的说道:“司徒大人,你也在啊!”
“师哥来了?”白晓露出一抹笑容,顾不得一旁的司徒错,一个翻身就落到了地面上,提起裙摆就奔向前厅。
屋顶之上的司徒错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握紧了双拳,面孔在那么一瞬间变得悲戚……
他的爱,始终得不到回应……
“师哥?”大厅里,那白衣男子听到她的呼声便转过了身,成熟刚毅的面孔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用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说道:“阿晓,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我很好!师哥,你怎么样?”
“嗯!”盖聂点了点头,继而从身后的包裹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古朴的剑盒,说道:“过不久,便是你十七岁生辰,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柄剑,将它作为生辰礼物可好?”
白晓满心欢喜的接过剑盒,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只见里面一柄紫色长剑,细薄的剑面上雕刻着繁密而又精致的花纹,剑柄的下方,刻着“莫邪”二字。
“莫邪……”白晓目光闪了闪,她已经差不多猜出了这把剑的来历,还真是份贵重的礼物……
白晓的余光落在盖聂手中那把青色长剑,凭借这两把剑的相似度,恐怕那便是干将了。
白晓暗自欢喜,高兴的咬了咬下嘴唇,打趣说道:“这把剑我很喜欢,不过……”
“不过什么?”
纤细的手指默默抚摸着那剑身,可见她是真心喜爱这柄剑,她说道:“我剑术薄弱,用如此一柄好剑岂不对不起它?不如,师哥,你教我几招?”
白晓回眸一笑,期待的看着他。
“嗯!”盖聂点了点头,看着她笑颜如花的面孔,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又欲言又止……
白晓敏锐的感觉出了他的变化,疑惑的询问道:“怎么了,师哥?”
“……”盖聂斟酌片刻,缓缓说道:“白将军率军攻打救援韩国的赵、魏联军,大破联军于华阳,掳获韩、赵、魏三国大将,斩首十三万,魏将芒卯败逃。又与赵将贾偃交战,溺毙赵卒二万人。 ”
斩首十三万……溺毙赵卒二万人……
白晓耳边回荡着这两句话,整个人不可置信的跌倒在后面的椅子上,她的哥哥……怎么会……
“阿晓……”盖聂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他怎么会杀这么多人?”白晓叹息着摇头,刚刚的愉悦也被这件事冲淡了不少。
盖聂走到她的身边,踌躇了一下,终是轻轻环抱住她,拍打着她的后背……
门外,那一抹华衣被揉碎,正如同他的心境一般……
几月之后,司徒错再次登门,脸上不复多日之前的失落,他觉得,今天似乎是个不可多得的艳阳天……
“晓晓!”他急切的推门而入,却发现白晓端坐在案前,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柄紫色长剑,那把剑的剑柄上多了快白色的剑穗,相连的地方还打了一个同心结。
她伸手抚摸着那柄长剑,却对那道他视若珍宝的指令弃之不顾。
他的心渐渐沉淀下来,渐渐的变冷,变冷……
“晓晓……”
“他说,他会等我到十八岁……”白晓的声音哽咽,有些支离破碎,带了些许的绝望,她抬头看着司徒错,缓缓说道:“司徒,我心里只有他!”
司徒错知道她的意思,她本想在十八岁那年和盖聂共结连理,但是他却自私的向秦王求来了一纸婚书,断了他们的未来……
两人四目相对,白晓和司徒错都清楚,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许多许多年之后,白晓隐藏在的阳光之下,与身旁的鹤发老者站在那一片荒芜之上,她指着那个迷茫而无措的孩子,缓缓说道:“就叫他盖聂吧!”
“哈哈……执念成魔啊!执念成魔啊!”那老者摸摸白花花的胡子,笑道:“你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啊!可他们两个,名字即使一样,但终究是两个人!”
白晓身形微颤,双拳微微握紧,那老者嘿嘿一笑,说道:“白晓,莫要后悔!”
“……”微风拂来,吹拂她耳边的碎发,亲吻她的脸颊,她却是惨淡一笑,悲戚的说道:“这世间生老病死,轮回辗转本是自然伦理,然而却有些人超脱之外,他们死后,执念成疯,沦为不伦不类的游魂……而我,虽不曾有执念,却是这游魂般的存在……”
“你是在赎罪?”
“我此生唯对不起四人!”白晓淡然的看着那挣扎着坚强生存的孩子,缓缓说道:“兄长白起,义妹嫣然,师哥盖聂……挚友司徒错……”
……
思绪渐渐回复,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看四周的摆设,想必是被安置在了客栈里面。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眩黑,她托住脑袋,还未完全清醒,耳边便传开了一道戏谑的声音:“夫人这么快就醒了?”
她猛的睁大眼睛,挣扎着做起身来,只是身体的虚弱与疼痛无法让她如意,她看着床边的那黑色人影,眼里已是三分愤懑,七分讶然……
黑衣男子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一笑,伸手将她扶起,说道:“夫人可总算醒了,我可真是担心啊!”
眼前的男子与司徒错渐渐在她脑中重叠,最终凝结成一人……
反应过来后,白晓秀眉一蹩,愤然的说道:“你是何人?我可不是你夫人!不要乱叫!”
“忘了介绍了,在下夜华,是道家人宗逍遥子的师弟。”
道家弟子?
白晓疑惑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夜华也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当下眯着一双桃花眼,半俯下身看着她,说道:“不用疑惑,是我救了你!”
说着,不等她开口,夜华再次说道:“不用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什么的,以身相许就好了!”
“……”白晓没说话,但脸色却黑了一半,她垂眸看着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并不多言,但对眼前之人的感激之情已然淡化了几分。
不知嫣然如何了……
“哎哎哎,夫人,你别不理我啊!”
“滚,我不是你夫人!”白晓冷漠的看着他,继而把目光放向窗外的天空。
“……”夜华沉寂下来,略带探究的看着她,又把目光望向外面的天空,他知道她在向往着什么,那一角绚丽的天空,是她这种游魂永远也触摸不到的……
他抚摸着袖间那破碎了一半的白玉,心情也是异常苦涩……
……
“如果倾尽一切都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你还会去做吗?”
“哪怕希望再渺茫,结局再残忍,我想,我并不后悔!”
……
这边,白晓被夜华救了下来,而那边,却是让嫣然和盖聂急坏了眼,应付着一群又一群的士兵,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盖聂既要迅速突围,又要保护好天明一家三口人以及嫣然的安全,实在是难以招架……
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使用了鬼谷绝学——百步飞剑,一举歼灭了敌人,但这所带来的危害却是异常大。
暗处的端木蓉一惊,已经顾不得其他,连忙赶了过来,就要施针替他封穴医治,却被他拦了下来。
端木蓉脸色冷了三分,冷声斥责他:“你不要命了!”
“……”盖聂半跪在地上,依靠着手中的长剑渊虹才不至于彻底倒下,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拉下端木蓉,艰难而又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是荆轲的儿子!”
他是荆轲的儿子……
荆轲的儿子……
这句话不断冲荡着端木蓉的头脑,她诧异的看了看天明,继而看向盖聂。
可不等她再次询问,盖聂却已然冲着嫣然说道:“嫣然,带我去找她!”
纵然身负重伤,他也仍旧要赶在第一时间去救她……
这时,端木蓉才注意到嫣然,半是诧异的说道:“你不是国师陌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吗?怎么会在这里?”
嫣然扶起盖聂,泪眼朦胧的看着端木蓉,却也无心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泣道:“聂叔叔,姐姐会不会应付不来啊?”
她还真是笨!
如果白晓若是能应付的来,拖得了身,又怎会让她来找盖聂或是端木蓉?
嫣然悔不当初,痛恨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也后悔真的离白晓而去……
端木蓉看着远去的几个人,愣了一下,颇有些怒意的喊道:“盖聂!你现在受了重伤,是救不了别人的!而且你会死的!”
“……”
回应她的,只是那萧萧的沉默,以及渐行渐远的背影……
端木蓉跺了跺脚,低声暗骂了几句盖聂不识好歹,但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几个人赶到白晓遇难之地时,这里早就没有了人的踪迹,仅仅远处有两个影密卫的尸体,除此之外,就只有地上的一滩凝固的血迹,以及飘零在枝尖的那一抹白纱……
嫣然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的心却是陷入了更冷的冰窖里面……
盖聂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晦暗不明,接着整个人便瘫倒在地,陷入了昏迷当中。
终究是……来晚了……
端木蓉沉默了一下,看着遍地的狼藉,干涩的安慰道:“别哭了,没有尸体,证明她还活着……说不定是被人救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