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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   时间根本不理会人的喜怒哀乐,生活的酸甜苦辣,仍然一如既往的转着,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就这样又过了两年,到了1931年。
      佩云自从出嫁后,已经三年了,但回家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回家,都有孙有财陪着,外人总是对张家夫妇夸找了个好女婿,知冷知热的。这样以来,倒搞的张家夫妇说不出什么来,真是有苦难言,活活吃了个哑巴亏。特别是那次争吵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江秀英不觉心神不宁,可满腹的话又不知道给谁说,好歹流云还经常过来陪她,于是不由的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三儿,你姐多少天没来了。”
      “半年了。”
      “半年了,是啊,这算起来可不是半年了,这几天,娘这心里头总是怪怪的,不知道你姐怎么样了,是不是受那小子的气啊,你姐老实,受了气总是埋在心里,不说出来,可娘瞧出来了,她在孙家日子不好过啊。要不,你去瞧瞧,”她抓着流云的手,眼睛恍惚的看了她一眼,不由的苦笑道:“唉,我这说什么傻话呢?你一个大姑娘家怎好抛头露面呢,毕竟咱是大户人家,丢不起这个脸啊。”说完,她看了看门外,叹了口气,“若是你哥在就好了,娘也就放心了。”
      流云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明儿如何偷偷的去看姐姐,又不让爹娘知道。想到这里,她不觉笑了笑,“娘,你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孝敬你的。”
      “傻孩子,女大不中留,早晚你也会嫁人的。”江秀英摸着她的脸,笑着说,心里却暗暗酸楚,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嫁什么样的人,千万别跟她姐一样,嫁个畜生受罪。
      “女儿才不嫁呢,女儿要留在身边伺候爹娘。”流云撒娇的往江秀英怀里钻去,江秀英笑着抱住她,不停的嘟囔着:“傻孩子,傻孩子。”
      过了一会,见娘有些累了,流云便离开了房子,准备回屋好好的琢磨琢磨该怎么做才好。刚出门,却见林管家的儿子阿杰正站在那里,犹豫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阿杰哥,有事吗?”
      “这。。。”阿杰想了想,最后下定决心,问道;“二小姐,大小姐怎么了?”
      流云看了看他,她知道阿杰和大姐从小玩到大,本以为他们会成为天生一对,却没想到竟跑出个娃娃亲来,大姐只好嫁到孙家。不过,听说成亲那天,阿杰寻死寻活的,还是林管家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以至三天没下床,这才眼睁睁的看着大姐嫁过去,后来,又被爹派到分铺,这几个月才回来,恐怕也听说过大姐的事了。
      “我也不很清楚,”流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见她这样,阿杰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不由眼神一黯,喃喃的说道:“我就知道她过的不好,那畜生怎会好好待她。”
      流云看着他的背影,也觉的难受,不过看来明天去是对的,我倒看看孙家到底对大姐怎样,大姐过的好吗?
      第二天,流云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家大户院落前。这时,已到晌午。
      两座石狮屹立在门前,夕阳斜照,染成黄色,倒也添了几分威严。乌黑坚固的大门紧闭,铜环沉重无比,如一座大山,拒人千里之外。屋檐上挂着灯笼,写着大大的“孙”字,这就是大姐家。
      流云轻轻扣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执扭”门开了,探出个脑袋,贼眉鼠眼的,很瘦,小眼仔细打量着流云,傲气的说:“你找谁?”
      流云见罢,很气恼,但想到母亲那忧虑的目光,于是,装出必恭必敬的样子,细声说:“我找你家大少奶奶,我是她妹妹,麻烦通报一下。”
      那人很奇怪的看看她,同样傲气的说“好吧,你随我来。”
      流云暗暗说,见到大姐,让她好好教训你。可来到姐姐房后,流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院落里拐了好长时间,才到了一间偏僻的小屋前停下来,这里看上去得有好几年没人住了,满眼是荒草。那人说:“这就是你姐姐的房子了。”
      流云实在忍不住说,“什么?你胡说什么?我大姐好歹是大少奶奶,怎么会住在这里?”
      “大少奶奶?哈哈。”那人嘴角一瞥,嘿嘿一笑,“你进去不就明白了吗?”然后一甩袖走了。
      流云看着背影,恨恨的握着拳,冲着背影挥动着,骂着。
      推开门,流云傻了,里面摆设很简单,只有最起码的生活用具,连一把古琴都没有,这在她们自己家是很常见的,更别提什么贵重古董了。
      大姐坐在那里,背对着门,身上的衣服也不光鲜,只不过是半新半旧,上上下下找不出一件值钱的首饰。这就是大姐,他们的大少奶奶,现在,流云有些明白了那人为什么不屑了。
      “大姐。”流云颤声的喊道,她突然好害怕大姐回头,怕见到伤痕累累的脸。
      佩云听到喊声,身体一颤,刷的回过头,流云一看,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放下,没有伤痕,只有泪水。
      “流云,你怎么来了?”看到流云,佩云又哭了,扑过去,抱紧她。
      哭了一会,“别哭了。”流云擦干泪,笑着拥着姐姐的肩膀,柔声的说:“娘很挂念你,但不方便来,就让我来了。姐,你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大少奶奶吗?”
      佩云两眼又一红,说:“还提什么大少奶奶呢?你现在不是什么都清楚了吗?”然后,她又摇摇头:“唉,别说我了,家里怎样,还好吗?”
      “好个屁。”流云冒出一句粗话,佩云责怪的看了看她,于是,流云吐了吐舌头,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大姐。
      佩云听后,眉头紧皱,连连说:“怎么会这样,少云怎么受的了,她和振杰不是很好吗,怎么会成了这个局面。唉,父亲和母亲该多难受啊。”
      流云说:“是啊,还有嫂子,唉,真不明白那些男人怎么想的,一遇事就走,好象走了就一了百了,怎么不替女人想想,”
      佩云听后,很奇怪的看了看她,还那么小,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呢。
      “大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流云着急的使劲摇着佩云的胳膊,她太想解答心中的疑惑了。
      “哎吆。”佩云叫起来,眉头紧皱,流下冷汗来。流云见状,大惊失色,卷起佩云衣袖,就要看看。佩云却连连躲藏,不让她看。
      流云更急了,不由分说的撩起两个衣袖,定静一看,当时呆住了,只见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新伤落旧伤。
      流云气愤的说,“怎么会这样,是打你的,是孙有才吗?”佩云只是低头哭,没有说话。
      流云急的,说:“你倒说话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经常打你吗?”
      佩云点点头,低声说“是,其实结婚一个月后,就打了,但每次只打身上,从不打脸。”
      “那你就不给你婆婆说吗?”
      “说了,有用吗,人家做娘的疼自己儿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不知道,从不过问。”她歇了歇,接着说,“每次,我回娘家,他总要求我穿的严实,而且让我待的时间从不超过一天,就是怕娘家人发现。”
      “哼,我说他怎么那么好心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父母,他们可为你做主。”流云的嗓音大起来。
      “嘘,小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佩云害怕的说。
      “为什么?难道他们还监视你?”
      “他们才不会到这么地方呢?不过会派人来的。他们最怕的就是我告诉娘家,这样,会影响他们的生意。毕竟他们现在还仰仗爹呢,不想出什么意外。”
      “还想仰仗爹,门都没有。我回去后说什么也得告诉父母,让他们给你做主。”
      “不行,不能告诉他们,现在,家里够乱的了,你难道还想添乱。”
      “可你现在。。。。。”
      “我还好,再说,他们现在也不能把我怎样,不就是受点苦吗?我还受地了。”佩云眼泪又流下来,“唉,其实我也担心如果父母来兴师问罪,这样,你姐夫就有理由休了我了。”
      “休了更好,少受这样罪。”
      “傻妹妹,我才二十一岁,万一被休了,再找婆家,就很难了,我总不能一辈子跟着父母住,就算我没什么,可我们家面子全丢没有了。父母的脸面何存,我实在不忍心?”
      “那你就忍心一辈子受罪。”
      “唉,这是命,是我们女人的命。“佩云很认命看着流云,仿佛告诉她,这是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流云只好换个话题,“姐姐,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那家伙。”
      “那家伙。“佩云一愣,随后,说:”那是你姐夫,他出去了。”
      “是吗?出去也得回来吧,都晌午了,难道不回来吃饭吗?再说,亲家来人,好歹也得见见吧。”
      她看着佩云躲闪的目光,于是,板着脸说:“你有什么事还瞒着我,告诉我,要不然,我回家告诉父母你在这里的情况。“
      “不,不,千万别说。我不想让父母担心。唉,给你说了吧,你姐夫有个相好的,在结婚半年后就不过来。”
      流云一听,更生气了,非要回家告诉父母,让他们替他做主,佩云连忙说:“千万不要啊,好妹妹,就算姐姐求你了。“看到佩云无奈的神色,流云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过了好一阵,也没有见孙有财回来,而且,亲家公婆也不露面。看来一是嫌她小,见了没意思;二是根本不把她姐当回事。
      于是,她向姐姐告辞,想回家。佩云虽然不舍的,但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好作罢,但执意要送送她。
      她们刚打开门,就发现外面站着个老妈妈,很胖,一脸横肉,半笑半威胁的说:“大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去,难道你忘了少爷说的话了吗?
      佩云一听,身子停住了,很为难的看着流云。
      听罢,流云生气的说:“你家少爷说什么了?”
      那个老妈妈看了看她,脸上挂着笑容,说:“原来是大少奶奶的妹妹,三小姐,你这话问的就不对了,怎么开口少爷闭口少爷,好歹,他也是比姐姐的丈夫,你应叫姐夫。“
      “是吗?”流云一挑眉,“这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是当然,我说人家张家女儿,怎么会如此没礼教呢。是我多嘴了。少爷说大少奶奶身体不好,不宜出门。”
      “奥,看来我姐夫。”流云冷笑着说,牙咬的咯蹦响,脸上却堆满笑容,“倒挺关心我姐姐的。”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些大少奶奶最清楚。是不?”她转向佩云说。
      “既然这样,放心好了,我会告诉父亲的,让他放心。”她又厉声的说:“我姐姐不过想送送我,难道还请你同意吗?”
      “你看这话说的,我怎么能做主呢,我不过是奉了少爷的命令,不放心她的身体吗,要不然,我在后面跟着,怎样?”
      看到她执意样,流云只好悻悻的说:“好吧。不过,离远点。”
      流云回到家,心里的气别提了。不过她答应姐姐了,就不能说。可她实在是憋不住啊,只好在门前站了回,整理了整理衣服,定了定神。才来到客厅,回复父母。
      母亲一见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急的问:“你大姐怎样,有没有受委屈吧?”父亲装做喝茶的样,伸长耳朵,凑了凑。
      “娘,你也太偏心了,也不问问我累不累,就问大姐。”流云撒娇的说。
      “还用问吗?如果累的话,早说了?快告诉娘,到底你大姐有没有受委屈啊?”
      流云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啊,很好。你不知道大姐在那里有多享福呢,好几个丫鬟伺候着,吃香的喝辣的,就别提多舒心了,你就放心吧。”
      一旁的父亲嘟囔说:“我说吗?孙家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没教养欺负咱女儿啊,真是瞎操心。”
      母亲白了他一眼,怀疑的看着流云,“是吗?那她为什么还那么瘦啊。”
      流云没有回答,只是来回搓手,很不安的样子,这更让母亲怀疑了。
      “丫头,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姐很惨啊。”母亲担忧的神情加重了,自言自语的说:“唉,其实,我早有不祥的感觉了,不过,我一直希望是自己多疑。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样?“声音不由的提高了八度,很严肃。
      “声音那么高干什么?好就是好,难道非逼孩子说不好吗?”父亲又嘟囔说。母亲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父亲躲闪着,不说话了。
      “好,好,我说,不过千万别告诉大姐是我说的。”
      “好”。得到母亲的承诺,流云就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母。
      母亲一听,泪顿时就流下来了,“我的傻孩子,还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呢,是父母害了你,给你找了个这么冤家。”
      父亲腾的站起来,骂道:“这群狼羔子,欺人太甚了,竟这样欺负我女儿,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现在,还想着你的面子,你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命重要。哼都是你做的好主,给女儿找了个这么婆家,万一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父亲很心虚的说:“当初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正应为我同意了,现在才懊悔。可怜的孩子,是为娘对不起你啊。”
      “娘们就是娘们,就知道嚎嚎,管用吗?不行,我找他们去,把女儿接回来。”
      流云听到这里,想到大姐说的话,连忙阻拦。可没等她说,母亲开口了:“不行,你如果真为女儿好,就不要莽撞,否则更糟。”
      “你娘们事多,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你去,可以,不过不要逞一时之勇,解一时之气,你想想,如果女儿回来了,那以后呢?还嫁人吗?难不成一辈子待在家里?”
      父亲听罢,火了,大手一挥,“怎么着,我张伯豪就不信了,我张家的女儿会没人要,告诉他们,谁若娶我女儿,我给他十万大洋的嫁妆。”
      “你疯了,女儿还没被休呢,你就说这话,若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他们敢?谁笑我崩了谁,堂堂的西关财神竟怕他个王八羔子,”张伯豪悻悻的走出门,“我这就去找那老东西,问个清楚。”
      “你。。。。”江秀英追了出去,却早没见了影,不禁跺着脚,嘟囔道;“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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