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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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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也就是大年初五,安柿林把安顾言和东方景怀赶回了兰陵,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现在非典肆虐,没事哪里都别去,还有半年就是中考了,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大家都考上兰陵一中。”两个人不住的点头表示定会听话,安柿林担忧的神情才略略好转。
大年初七骑车返回学校,天空又开始纷扬起雪花。一片接连一片,旋转飞舞,落在手上迅速融化凉凉的。安静风在车后座晃着两条腿笑的开心,龙行和安柿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多时便到了学校。由于住校,安柿林婆婆妈妈嘱咐了一大堆,旁边的同学们掩嘴偷笑,安静风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进宿舍,就听到广播喊着安柿林去接电话,安柿林拧眉心道不好,风一般的跑到传达室。电话那头聂菲哭的伤心,说话断断续续,好半天说明白。原来安君华的确是白血病,现在已经开始在兰陵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只是治愈不仅需要巨额财力,治愈的希望也不是很大。挂断电话安柿林怔怔的没有表情,传达室的大爷这些孩子都认识,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嘟嚷着‘怎么就得了这么个难治的病’。
晚自习并没有去,安柿林在校长室抿唇不语,校长、副校长、主任都不敢置信。安君华是这学校出去的尖子生,听闻一直都在关注着,如今确诊着实心疼不已。
“小林,学校决定出3万帮助他治疗,你也别怪出的少,学校也是有难处的。”校长拍拍安柿林的肩膀,安柿林干涩的嘴唇笑笑:“不少了,学校能出这些已经很感恩了。”
副校长把装钱的信封递到安柿林手中,握着沉甸甸的信封,突然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扭过头看窗外昏黄灯光里摇摆的柳枝。
“不行再找找你们村的干部,县一中的校长,万不能看着君华这么年轻就……”副校长忍不住哽咽,摘掉眼镜擦擦眼角的泪。安柿林点头,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校长室,关掉那里面无尽的叹息声。
隐在黑暗里无声啜泣,思绪混乱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用牙狠狠在手臂上咬下去,疼痛让脑子渐渐冷静下来,这冬夜的风掠过刺骨。站直身子脚步慢慢有力起来,仿佛刚才的无力并没有存在过。
君华是尖子生不用交学费,本来家境还算可以,只是这一病再加上君华爷爷奶奶常年吃药,一下子入不敷出。安君华父亲只有一个姐姐,家境也平常。且不说配型的骨髓难找,就是医药费也要小几十万,平常之家怎么负担得起!安柿林、聂菲、安君华、星木本是发小拜把兄弟,安君华确诊,摆在三人面前的巨额医药费就是首要难题。
嘱咐龙行好好照顾安静风,天光刚刚亮安柿林匆忙离别学校与安父汇合,商量许久才兵分两路各自筹钱。县一中、县政府,安柿林口干舌燥腿脚无力,站在正午的阳光里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再次汇合,紧锁眉头唉声叹气,安柿林深呼一口气镇定下来,好言劝慰,安父勉强笑笑,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坚强。还好这些时日总算筹集了一部分钱,赶回兰陵医院的路上心里稍安,昏昏欲睡。
看到容颜憔悴日渐瘦弱的安君华,安柿林悲从中来,仰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将眼泪逼回去。聂菲接过安父手中的东西问着吃过饭没有,安父点头微笑拉着儿子的手,仿佛自己一直都是他的顶梁柱。星木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二人用眼神相互打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和病床上的安君华说笑。
午饭过后,星木回家休息准备晚上和安父换班,由于君华已经安睡其他人也趁机休息。然世事难料,夕阳落下的时刻,安柿林试图抓住最后一缕温暖,未果。一阵急促脚步声和混乱的人声,走廊里人们让开,推车快速进入急诊室。聂菲安父心有感触的打开门看到浑身是血的病人由眼前推过,忍不住摇头暗暗祈祷。
聂菲按下惋惜看天色问道:“星木怎么还没来?”安柿林摇头。突然的撞击声聂菲手指无力碗具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开去。盯着撞人的熟悉身影问:“星水,你哥怎么还没来?”
七分相似个子稍矮的星水焦急恐惧哽咽:“我哥,我哥,他,他……”安柿林发觉不对奔向急诊室里边却已经在急救了。聂菲会意早已经瘫在地上,任人搀扶也站不起来,泪水似断线的珠子滴下来。
“谁是家人?需要签字,要进行断指再接手术。”护士出来喊道,星水安父搀扶聂菲赶过去询问情况,星木情况并不乐观。脑子里有淤血,左手断了一根手指,两腿也受到严重的碾压。
“可我爸妈出差了,爷爷奶奶在乡下,我我……”星水毕竟年纪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来签字。”安柿林知道手术刻不容缓,安父点头取钱去交手术费。一阵忙叨手术开始进行,其余的人在走廊里注视着红灯祈祷手术顺利。安君华拖着病体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忍不住自责,聂菲双手抱膝将头埋在手臂里默然流泪。
时间分秒的流逝都好似千万年般难捱,灯灭医生走出来环视期待的眼神,疲惫的笑笑安慰道:“手术很成功。”大家悬着的心才落地,医生却没有这么乐观:“脑部大腿待情况稳定还要进行手术,还要在特护病房观察两天。手术费还是先准备下,后期的恢复也不可马虎。”
星水随着昏迷的星木进入了特护病房,安父劝慰儿子也回到病房休息。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聂菲依旧未动,安柿林头靠在墙上感觉无比疲累,想要好好睡一觉。
“对不起。”没由来的聂菲突然哽咽着说了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是弟兄。”用手将头发弄乱长出口气再整理好,安柿林的心绪稳定下来没有看聂菲一眼消失在电梯里。推开病房的门忍不住啜泣,安君华凝视窗外的路灯,那个身影从路灯穿过镇定无比。他们两个却怎么也没办法忘记安爷爷病重时,东方旭阳企图接回安静风,他无助的在山头嚎啕大哭,可是这又能怎么样?人终究是自私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亲近人的性命一点点流失。
“既然已经欠了这么多不在乎再多加一些,日后我们一起回报他。”二人对望相笑。
车水马龙来回穿梭,安柿林茫然无措。向左向右都是一种折磨,惨笑别无选择向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