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梅》丝乌安酸

6、妙手回春 想见到他

　　京城风沙很重。安平侯府位于城西南皇城脚下，因多日没有进宫上早朝，侯爷的轿夫宅在府中，随叫随到。
　　每天早晨，丫鬟们都会用扫帚把庭前的沙土、落叶扫去，侯爷病重，侍从轮番伺候，来往端去的水盆泼出的水，把廊前的地面浸湿。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并不知被软禁在府中多日的苍白年轻人，就是几年前随父名声响亮的神医。
　　孙文衍半月来第十次为侯爷诊断脉搏，确信他将在两个时辰后醒来后，写好方子递给丫鬟，出门坐上轿子，照例送回后罩楼的客房。
　　时间并不难捱，一切和他两年前初次来到侯府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他见不到岳明。焦灿若再次见到他，一定会为他的苍白忧容惊讶。
　　府中忽然喧闹起来，有丫鬟小厮向门口跑去，似乎来了什么贵客。
　　“停下。”他对轿前的小厮名轩道，那小厮有十七八岁，脸颊上有些雀斑，单眼皮，很机灵。
　　名轩虽命轿夫停下，却不落地，作揖道：“郎中大人，焦府台有命，令您诊完病后去厢房休息。”
　　“我很不舒服，透透气，片刻就好。”
　　名轩犹豫了一会儿，他也看出轿子里的人一脸病态，不像治病救人的，倒更像个要看病的，怕一时出闪失，命道：“落轿。大人您请，不过小的不敢耽搁太久。”
　　孙文衍感激地对他点点头。
　　从西面的花园小道上跑来一个娇俏的丫鬟，对名轩调笑，“你敢偷懒，我去告诉夫人。”
　　“好姑奶奶，我怎么敢，郎中大人要透透气罢了。哎，你们去哪？谁来了？”
　　丫鬟早跑远了，听到问话，回头笑道：“是碧陵公主。听说老爷病要好了，来恭喜咱们呢。”
　　杏梅树上绿叶层层，弯曲的树干遮住孙文衍的视线。从一同上私塾起，焦灿便是个好高骛远的人，虽有才能，却自负而固执，如今又多了狠辣。他用岳明作人质，逼他医好侯爷，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利用这颗棋子，去逼侯爷就范？
　　啪嗒一声，他看着手中的断枝，思念灌上心头，如同他在离开益洲前的夜晚灌洒出的酒，木屑嵌进手心，得想点办法，见到他。
　　“你知不知道明少爷在哪？”
　　名轩道：“前几日府台大人常来看少爷，不过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小的一直在后院当差，不知少爷在哪，不过，既然公主驾到，府台大人十有八九会来侯府的，您可以去问他。”
　　他们停留太久，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几个家丁装扮的侍卫靠过来，喝道：“别再偷懒了！郎中大人若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名轩连忙伏低做小，“是是是，老五老六，快去抬轿！”
　　仓皇中，孙文衍在他手心塞了一样东西，有种病急乱投医的孤注一掷，悄声对他说道：“帮我找出少爷。”
　　合上轿帘，名轩在袖中抚摸玉佩，脑海中久久难以挥去那双悲伤恳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