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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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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温温柔柔服侍的女孩子。
盖聂正在静静的写字,阳光轻轻撒在盖聂身上,似乎一下子也是变得安静起来了。
“那个女子呢?”卫庄问道。
“哪个女子?”盖聂也是不觉抬起了头了。
卫庄一瞬间也是不由得语塞了,他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女子的名字。
好在盖聂已经明白了卫庄的意思。
“你是说云姬?她已经不在了。那一天她哭了很久,后来却说起了家里的事情。”
家道中落,原本尊贵的少女也是沦落到这种地步。可是在家乡,还有一个喜欢她的情郎苦苦等待,早就许下了海誓山盟。
许是口味不同,人家并没有如卫庄猜测那样子喜欢上盖聂。而且盖聂已经成人之美,送了她回去。
原本重重的事情,如今却轻轻落下去了。
“小庄,你并没有顺着安排接受这个女子,相信云姬一定会十分感激你的。”
盖聂柔和的说道,把卫庄的反应当做是一种善心。
卫庄却很不舒服,听着盖聂这样子平静讨论自己找女人的事情,可是自己方才的冲动又算什么呢?
浮罗胭脂是七杀门所养的脂粉组织,搜罗各色美丽的女子,调教之后当做物品一样赠送出去。或作为礼物,或作为眼线。很多小女孩儿在年纪还小时候都决定了未来的命运。
除了用来网络权贵,死门中人很多没有正常的家庭,也没有正正经经的妻子,是靠着浮罗胭脂的安排,来满足他们的欲望。
知道浮罗胭脂的时候,卫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多喜欢,也没有多讨厌。
可是想来,盖聂一定不喜欢。
正因为盖聂一定不会喜欢,所以卫庄一定要提及。
“小庄,想不到你也这样子想。”
盖聂目光灼灼看着卫庄,竟有几分欢喜的样子。
“我正想要恳求父亲,解散浮罗胭脂。七杀门不应该有这种组织存在。”
布帛上墨迹未干,冉冉墨香盈盈,卫庄之前并没有留意盖聂在书写什么,可是现在却是瞧得清清楚楚了。
剖析利弊,慷慨陈词,期待七杀门放弃浮罗胭脂。
妩媚多情的美女栽培起来花费颇多,然而那些豪门权贵却只将美人儿当做玩物,极少听取意见。除了示好、刺探消息,作用没有设定的那般大。越来越衰弱的七杀门,其实也有些难以负担这笔支出。
盖聂捉住了卫庄的手,喜不自胜的样子:“小庄,还是你最了解我的。我告诉父亲,若继续经营浮罗胭脂,我宁可不做少掌门了。而你,却猜中了我的心思。”
卫庄甩开了盖聂的手,他才不是盖聂的知己,更做不了盖聂的知音。
进门时候那种醋意与怒意没有了,可是卫庄内心却更加不舒服,不痛快。
盖聂是不会喜欢那些污秽的东西的,他的人品与性情如午日之后的阳光那般明润灿烂,连最细小的灰尘都是映照得清清楚楚。
就算是烙印在盖聂出身之中的污秽,盖聂也绝不会听之任之,也仍然会想要改变的。
卫庄静静的想,盖聂是心肠太柔软了,所以一点儿也不适应七杀门。所以那些杀人、血腥的事情,需要自己为他去做。可是盖聂一天天的长大,总有一天会成为掌门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能继续这样子心肠柔软。
卫庄这样子想着,却忽而扭过了头去。只因为他觉得很恐惧,隐隐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盖聂说不定会离他越来越远,这不是因为盖聂喜欢小高,也不是因为盖聂不喜欢自己,而是别的东西。
小时候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话都说和对方知道,理想是很相近的,可是长大了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盖聂少门主的位置并没有失去,掌门最后还是解散了浮罗胭脂。卫庄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只是慢慢的饮了一盏茶。
盖聂,盖聂,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子任性。而有的人,明明比你更委屈,明明放弃了许多许多,却从来不知任性是什么滋味。
“卫庄,卫庄,我的小卫门主,我实在是为你觉得委屈。”
雁春君走进来,瞧着和煦的脸孔却流转几许精光。
卫庄爱理不理的样子,却仍然冷冷看着自己的茶。
一年之前,雁春君就盯上了他。
第一次蛊惑卫庄,卫庄刺了他一剑,雁春君足足躺了三个月。
然而鬼使神差,卫庄并没有告发雁春君。
从此雁春君总来游说,卫庄听着那些挑拨的言语,却越来越平静。
“身为死门门主,就算瞧中一个女子,又算什么呢?少门主什么都有了,却连区区一个女人都不肯让给你,真是不知体谅。为了他杀了那么多人,连个女人都不肯相让?”
“况且纵然争个女人,最后送走美人,两不相得,兄弟两个都有遗憾,可盖聂却只觉得自己委屈。洋洋洒洒进言,解散了罗浮胭脂,不就是心里很不平衡?”
“卫庄,你把盖聂当兄弟,可盖聂把你当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少门主,就可以坐享其成,你稍稍不顺他心意,就要给你颜色瞧瞧。”
雁春君鼓动唇舌,舌灿莲花,并且打量卫庄脸上的神色。
一年前,卫庄没有告发他,他以为自己打动了卫庄。可是实际上呢,卫庄如今既不告发,却也没应承什么。不过少年人血气方刚,为了女人,总是会有意气之争的。
一瞬间卫庄的脸色却变得十分古怪,他没有想到人类的想象力居然丰富到这种地步。这样子的谣言,很快会传遍整个七杀门的。拜盖聂所赐,自己居然成为传闻中罗浮胭脂被解散的根源。
稍稍不顺盖聂心意,盖聂就给自己颜色瞧瞧?
若真是如此,盖聂好大的胆子。
雁春君耳边传来了哈的一声,他一脸困惑,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抬起头时候,却看到卫庄居然捧腹狂笑,好像自己说了什么十分可笑的笑话。卫庄素来是冷漠的人,并且言辞木讷,话少得紧。如今卫庄这种样子,是雁春君想都没想到的。
这日入夜时分,一枚精致的绝杀令牌传入了卫庄手中,代表着又一个杀戮任务。
卫庄漫不经心的翻滚自己手掌中的令牌,看着上面殷红若血的字迹。
罗越,这个时代有名的剑客,也是这个时代有名的屠夫。
对方实习也许不错,不过卫庄神色却十分冷漠。
传令的人看着卫庄脸孔,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任务,少门主也会同行。”
听闻这话的瞬间,卫庄手掌轻轻颤抖一下,猛然用力捏紧了手中的令牌。
次日的清晨,在天光初明的时分,卫庄果真看到了整装待发的盖聂。
露水潮润了少年朝气勃勃的脸颊,一双明亮的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卫庄不知道其他死门弟子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盖聂好像是垂垂老朽七杀门中青翠欲滴的庭中树。在自己身上也散发血腥腐朽味道的时候,盖聂仍然是这样子干干净净的。
盖聂等了一小阵了,他垂着头,足尖轻轻蹭着青草地,手背在背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着卫庄笑笑。
卫庄的心突然有些发紧,随即眼眸里浮起努力。
盖聂抓住他手臂时候,被卫庄一把甩开。
耳边却听到盖聂温和的嗓音:“是了小庄,我要来是突兀了一些。”
“是我与父亲要求,与你一道。”
盖聂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就透入了清晨柔润的风中了。
卫庄骑在马上,每一刻心情都是在变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生气。
蓦然他想到了什么,顿时眯起了眼珠子,流转几许危险气息:“盖聂,你莫非觉得危险,莫非你信不过我卫庄。”
是了,自己与盖聂关系才缓和几许,盖聂就得寸进尺。他自以为是的要保护,呵护自己了。翻阅任务的卷宗,窥视自己的任务,看轻自己的能力,自以为是的帮助。
盖聂没傻到当真在卫庄面前承认这一点,他顾左右而言其他:“怎么会呢,我觉得能与小庄一道,无论去完成什么事情,都是能顺利一些的。”
卫庄冷哼一声,脸上再次透出了讥讽的神色。
罗越,当代的大剑师,却是重欲、好色、贪财。
他豢养杀手,掳掠妇女,并且杀人越货,手下掌控多股山贼。
纵然有人不是那么瞧他顺眼,但凡不服气,却也尽数被罗越斩杀。
直到,七杀门欲将他除去。
卫庄慢慢的整理衣衫,看着一旁黑衣的盖聂,缓缓的说道:“掌门要除掉罗越,并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欺辱了多少女子,做了多少强横的事情。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些七杀门才可以做的事情。”
盖聂整理自己的袖口,动作却慢慢的顿住了。
等盖聂戴上面具,才转身看着卫庄。
这属于死门的面具戴在盖聂的脸颊上,让卫庄有一种闷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样子的面具,是不属于盖聂的。
这样子的气息,也不应该属于盖聂的。
罗越的住所戒备森严,黑暗之中身影轻轻的游耶,并且每每掠过,都不觉飞起了丝丝血光,令人不觉不寒而栗!
房间之中,森森石床上面,粗大的铁链困住了一名容颜姣好的妇人。她容貌原本极好的,却因为惶恐而扭曲挣扎,汗水打湿了黑发,凌乱的沾染在脸颊上面。
她衣不蔽体,楚楚可怜。一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却露出颇有兴致的笑容,甚至打开了酒坛,将殷红的酒液浇灌在女子的脸颊之上。
男人身材高大,而且手臂粗长,正是大剑师罗越。
他的手掌扯住了女人的衣衫,不断的往下撕去,就在这时,他却蓦然一怔。
身躯躲过的瞬间,罗越衣衫被削掉了一片,掠动了血珠一片,一股子森森狰狞之态顿时掠上了男人的脸颊!
双手发狂似的捉住了偷袭的死门刺客,手掌一动一瞬间顿时将对方撕裂成了两片。
内脏与鲜血顿时哗啦啦的落了一地,腥臭得无可附加。
他随手举起了自己的剑,那剑极为宽大,似乎是黑色的石头做成,没什么锋锐,却沉甸甸的紧。
哗啦一砍,对面三人手中的剑顿时被巨大的力气分得粉碎,随即三人身躯也是砍成了两片。
罗越眼睛也是微微发红,露出了血腥的神色。
就在此时,眼前一道黑色的身影却掠了过来。
一瞬间也是不知道飞舞多少道剑影,绵绵不绝缠绕,居然渐渐化掉了罗越那巨剑的力气,手中薄锐的青锋剑居然不曾被罗越巨剑折断。
“好剑客!”罗越一声称赞,却是杀意更浓烈了。
卫庄还是第一次看到盖聂对上真正厉害的敌人,没有什么畏惧,没有什么生涩,就算盖聂掩盖住了姣好的容颜,可是盖聂利落的身躯仍然是有着一股子矫健的美丽。
随即卫庄也动了,他是悄无声息贴在盖聂背后轻盈如风般掠过来的,盖聂躲避轻轻一折腰,卫庄却出出乎意料的出现在罗越面前,并且以那一种十分奇怪的角度刺了过去。
没料到盖聂背后仍然藏了一人,罗越猝不及防。那刺客既然是绝世高手,应该就是矫矫不群,十分孤傲,又是什么样子的人,居然能跟他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呢?
躲避了卫庄狠辣的攻击,折身回旋的盖聂却也是顺利刺中了罗越的肩膀。
斜刺往那心口方向,只要盖聂用足力气,这一瞬间便能取罗越性命。
可是这一刻,看着罗越狰狞而鲜活的面容,盖聂居然微微迟疑。
机会稍纵即逝,罗越何等高手顿时也是飞快的掠开了,并且反手向盖聂劈去。
盖聂轻盈的掠开,如果罗越没有受伤,盖聂一定也难以避开。
虽然如此,锋锐的剑气劈开了盖聂脸上的面具,露出盖聂姣好俊朗的容貌,乌黑的发丝轻轻的飞舞。
这一瞬间,罗浮也略有些吃惊的,大概绝没有想到这个武功高强的狠辣的杀手居然是个容貌俊美的少年人。
卫庄顿时疯狂的逼了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盖聂既然让罗浮看到了,罗浮必须死。
若罗越不死,他会报复盖聂,说不定更会流传这个刺客的画像。
如果盖聂是死门中人,以后再也不露出脸孔也就是了。
可是盖聂不是的,他还会高贵的出现在朝堂上,成为那些权贵的座上宾。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让盖聂干干净净的身子上沾染半点污秽呢?
卫庄眼底露出了狠辣之色,眼见罗浮站姿未稳攻击盖聂,不避不让攻击对方。
两败俱伤又如何,自己哪次任务不是这样子凶狠拼命呢。
可是预料之中攻击却并没有来,罗越好似僵硬了一样,浑身骨骼咯咯响,动作却迟缓得紧,任由卫庄砍掉了他的手臂。
魁梧的身躯缓缓跪倒,露出了站在罗越背后的盖聂,盖聂在罗越被卫庄吸引住注意力时候飞跃到了后面,并且一剑刺入了对方的后心。
伴随身躯缓缓滑落,染血的红剑轻轻的露出来,热乎乎的鲜血顿时也是喷在了盖聂的脸颊之上。
这是卫庄第一次看到盖聂杀人,对方沐浴在鲜血之中,那些点点烟烟的血迹让盖聂素来温润的脸颊多了一股子逼人的艳丽。
盖聂喃喃说道:“小庄,你没事就好。”
在荒野废屋之中露宿,卫庄看着盖聂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然后看到盖聂弯下下,耳边听到了盖聂干呕的声音。
难道盖聂居然没有杀过人?卫庄的脑海里面顿时浮起了这个念头。
卫庄慢慢的将剑搂住在怀中,静静的想着,若是别人知道,一定会觉得盖聂没有用的。他不介意别人怎么说,可是盖聂这种样子他一点都不想别人看到,一点都不想。
杀戮是件污秽、血腥令人恶心的事情,盖聂的手背紧紧的抵住了唇瓣。
卫庄抓住了盖聂的手臂,拉着盖聂回去。
“盖聂,心慈手软也要分时候的。”
卫庄冷声说道。
盖聂却轻轻的摇摇头,其实他并不是心慈手软。那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心里如此认为,却仍然有那么一股子黏糊糊的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觉。,
他感觉无论什么理由,那个时候自己就是森林之中野兽,撕咬着努力活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盖聂脸颊传来一股子温润湿意。
他一怔,方才慢慢的回过神来,是卫庄用沾水的帕子,轻轻替自己擦拭脸颊。
杀人后脸颊上沾染的血,之前一直没有处理。
卫庄眼神很专注,黑沉沉的眸子就这样子看着自己。
卫庄替盖聂擦干净脸,又拭去了盖聂手上的污秽,为盖聂捋顺了头发,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卫庄的双手捧住了盖聂的脸颊,用力按了按,忽而扭过了脸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盖聂看着卫庄,眼前的少年眉宇英俊,眼角眉梢却总有一股子冷漠嘲讽。可是现在,许是因为灯火映照,卫庄眉宇间的冷漠嘲讽居然好似淡了许多。
盖聂脱口而出:“小庄平时虽然脾气不好,不过——”
卫庄眼里顿时流转一丝气恼,非得要盖聂将话儿说完:“不过什么?”
“不过有时候,却很温柔的。”
盖聂喃喃说道。
他话儿出口,有些后悔的。小庄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起来,自己一点都不懂他的心。现在这样子胡言乱语,卫庄说不定又会动怒。
可惜盖聂却猜得错了,卫庄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反而用十分怪异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卫庄手掌狠狠的抓了盖聂肩膀很久,方才脱力似的松开。
“这一次,你也算是为了我杀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