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君·离稣》糖苏苏

6、五章 君离千里玉牵缘

　　舞，正到了收尾时刻，琴声却无知觉地余势不绝，似乎是演奏之人心中的留恋之情正浓，抑或是本就虚中带实也是可能。希儿皱眉却不语，只轻摇手上紫金链儿，抚琴人心上一清明，果然琴声减缓渐远，堂上众客也却因此收回了心神。希儿边细细喘着气，心上却不由淡淡愠怒，听得耳畔琴声止了，伸手带起桌上“弑蝶”和那张纸片儿，转身一揖便匆匆退了下去。
　　丫环们也回过神来，用火折重燃了宫灯中的蜡烛，整个厅堂皆豁然而亮。来客见厅中已然无希儿踪影，怅然之余甚至怀疑刚刚的经历是否仅是黄梁一梦。
　　娆雪入大堂，向众人一揖，道：“今日到此为止了。在各位离开之前，我也兑现诺言，揭去面纱罢。”
　　众人心中满满的期待和幻想一瞬间就破碎了。那是一张朴素的脸，只堪堪媲美小家碧玉。细眸，淡唇，黛眉。众人的惊愕过后是一片愤怒：“骗子！”“臭女人！”从前被视若天神的人这一刻在众人心中被抹灭了。
　　娆雪清洌如泉的声音如利箭透人心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我已有了一身好舞艺，还必须貌胜天仙，那老天也未免太偏心了才是。再者，我何时说自己美了么？”
　　堂中的声音略有停顿，随即鸦雀无声。众人都心知理屈，却又偏偏不愿承认，只都沉默不语。娆雪扫视一圈，又漠然掩上面纱，只那幔后再不是天仙般的人儿了。她蹙眉又看了看众人，随即扬起裙角，翩然离去。见主人离开，众客也纷纷散了，偏偏人群里一个单薄的身影，倚在大门畔，似乎正在等着谁。
　　娆雪退回了内堂，将此前熄灭的灯又都点上，然后收拾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物件，便与丫环岚儿一道从后门离开了。
　　希儿方才平复了情绪，目送师父离开，纵有不舍，也因为意气闭口不提。她黯然远眺两个黑暗里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感到一抹孤独的酸辛。收回目光，往回走去，希儿蓦地瞥到那张纸片，以为是什么重要物事，拿起一看，却只写了寥寥数字：“稍后门口等你。”字迹端正有力，不似出自女子手笔，更不可能是娆雪所书。她心生疑窦：姐姐不曾允许我与客人单独见面，怎的现下却有意将这约定应承下来？莫非是重要之人？还是去看看为上。
　　只见夜幕苍茫中，一个衣色湛蓝的男子斜倚门框，面容坚韧却又带着三分仕人的儒雅，暗色的蓝衣似乎要与夜空融于一体，他仰望着明月，似乎在等人，却有没有一丝不耐或着急。听见她的脚步声轻响，转过头来，见她一身舞衣，脸上红妆犹未卸去，温和一笑，问道：“你是尹恬稣么？”
　　希儿一怔，这名字仿佛已经千万年未曾听过，却又熟悉得令人害怕。怎么时隔九年都无人问津的事儿，午间方才忆及，此时就有人找人门来。他……究竟是谁？她强作镇静，希望不要被看出些什么。
　　“我……我不是尹恬稣。”她话语一滞，却满是平静，面容刻意显露出漫不经心，似乎生平竟未听说过这三个字一般。
　　“那么……”他一顿，“你是希儿？”她点头，然后向他微微一笑。
　　他目光深黯：“可曾记得那个玉卷儿？”
　　“‘君离千里，心寄此间’……”她不由喃喃读出，然后猛然睁大了眼睛，“你是……！”
　　“怎么，你的名字我忘不得，我的名字你却给忘了？”他离开了靠着的门框，站得笔直，一字一顿地对她道，“我是洛君离。”
　　她的眼中瞬间惊喜交加，却又倏地暗淡下去，开口冷冷道：“哦，原来是你。你是洛君离又怎么样，我……我早已经……不记得你了。”
　　他诧异望着她眼中的压抑，忽然笑了：“记得名字就好了。我本不奢望你还留恋什么。只是……虽说没有感情，约定还是在的，明日我再来见你，到时……把脸上的妆卸了吧。”
　　希儿眼睫一颤，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丢下一句：“恭候阁下驾临。”便拂袖而回了。
　　洛君离摇头失笑：“她怎的还是如此疏远别人……”便也欲转身离开。
　　哪知还未跨出一步，希儿便叫住了他：“喏，这是你的玉卷，收好了，莫再丢失。”说着伸手丢了过去。
　　他心知回身去接已来不及，连忙听声反手扣住那物事，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果然就是那九年前丢失的玉卷。
　　洛君离回头笑道：“承你有心，竟天天带着这玉卷儿。”
　　希儿脸一红，幸是脸上本就擦了胭脂，倒是难看得出来，只听她道：“今日恰巧见着才放在身边的，你休要自作多情了！”
　　“那也是够巧的啦……”他低声道，却没想让她听见。死要面子，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夜凉如水，星月明朗，少女彻夜无眠，洛君离却作了个“好梦”：
　　——红色背景，红色衣服。人们的脸上也是喜悦的红色，他牵着他的新娘缓缓走进大堂，跪在了主座位前……
　　只听司仪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转身极尽虔诚的一拜。
　　“二拜高堂！”洛君离看见长辈们欣慰的笑容。
　　“夫妻交拜！”那个女子……就是他的稣儿了……可是怎么越看越奇怪？
　　“送入洞房……”
　　洛君离看着身边锦帕掩面的姑娘，忍不住满面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她脚下的不对劲儿……
　　安顿好他的新娘，洛君离又入了大堂饮酒。
　　不知怎么的，他的酒量忽然大了很多，不管喝多少酒都如饮清水，真可谓“千杯不醉”。他喜形于色，心想可比以前见过的新郎都好命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宾客们终于放他回房去了。
　　他喜滋滋回到新房，新娘端坐在绣床上，静静守候着他的到来，面上的喜帕尚未揭开。喜房两旁的红色鸾凤烛还跳跃着迷离的火光。他这才想起方才竟然忘了挑去帕子，让新娘等候了这许久，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但片刻便平复下来，走到床前。
　　这时一个丫环捧上一支细白玉如意，另一个丫环捧着一个圆盘，盘上两只嵌着细碎透明彩石的银杯偶尔光影闪烁。洛君离接过，正要挑起盖头……
　　“咦？”帕下的人忽然发出奇怪的声响。差点吓得他一惊，他很快压下略有的慌乱，挑起了红艳的盖头……
　　“啊……！！！！！”宾客正要散去，忽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喊叫，随即见到众丫环在一片混乱中跑出新房，随即洛君离也莫名其妙地奔了出来！
　　只见……只见……只见一个长相极其恐怖的“怨妇”状女子也很快追了出来，抓住洛君离不放……
　　“啊……！！！！！”现实中的他也大声地叫了出来，打开了窗，夜沉如墨，风冷如霜，不料正是三更半夜。客栈中凄厉的叫喊声令所有人都醒了，胆小的女子和小孩都被吓得瑟瑟发抖，这时，洛君离看见偌多被惊醒好梦的人恶狠狠的打开了他的房门，气愤地盯着他……
　　他不由一凛，然后又“不由得”苦笑起来。
　　总算赔礼道歉结束了，五更都将来临了，洛君离睡意全无，躺在床上“烙煎饼”，最后天色泛白，拂晓来到——终于可以起来啦！
　　一番洗漱过后，他找出自己最喜欢的微蓝长衫，认真地理了理，就准备去见“他的”稣儿了。
　　不知稣儿还会不会拒人千里……
　　君离啊君离，你可知稣儿是否醒了么……？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话可讲的呵……希望喜欢吧。留个评论支持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