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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伤(一) 先生? 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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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木制的地板浸了血,散发出阵阵腐臭。
男人蜷在柜子角落瑟瑟发抖,他的腿断了,小腿肉被割掉了一大块,与脚裸堪堪相连着,诡异而恐怖,剧痛在一点一点的腐蚀他的神智。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压抑的挤压声,女人一身墨黑旗袍,干净素雅,她将长发盘起,手臂上带着黑色袖套,面色冷漠空洞。
这是最后一个。
抬起手,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男人的脑袋。
“不……求你……放过我……”
“今天是阿笙的忌日,你们都要下去赎罪。”
女人喃喃低语,仿佛在祈祷超度,神情间染上了肃穆的哀伤,她扣动了扳机。
“砰”!
血花在白色的西服上绽放,男人抬起头,英俊的面容落入女人眼底,化作无尽的害怕与恐惧,她浑身颤动起来。
“不……怎么可能……阿笙 ……”
烟花间的卧房变成了圣洁的教堂,男人嘴角溢出了粘稠的血,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女人。
“为什么……”
“不……”
“明一……为什么……”
“不……我不想的……啊——————”
这一击打穿了心脏,女人跪倒在地,怀里抱着心爱之人的尸体,发出惨厉的尖叫。
“不要走,不要死,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阿笙!”
一声哭叫,床上昏睡的女子猛地睁开了眼,后背渗出了阵阵冷汗。
明一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握着的“东西”,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透明的泪水不断从她眼里涌流而落,沾湿了枕头,没有一丝一毫的泣声,却让人觉得连空气都在哀鸣。
这般的悲伤,绝望至极。
她还没从噩梦里缓过神。
“明一……”
是谁……
“听话,冷静下来,我就在这儿,看着我。”
这个声音……
是阿笙。
深褐的眸终于聚起了焦,明一微微扭头,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一点一点的清晰,黑眸冰冷却带着焦急和担忧,鼻子,嘴巴,耳朵,是她的阿笙。
“对,就是这样,乖孩子,听话,好好呼吸,放轻松。”
熟悉的声音缓解了心头的害怕,明一听话的照着声音的要求,平复呼吸,缓缓吸气,吐气,直到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
只是就算这样,她还是呆呆愣愣的,看着坐在床边的杜弥笙发呆。
背后是柔软的床铺,身上是新晒的绒被,一切都太过舒服,而他,也还在她的身边。
啊……
是了……
她已经回来了。
可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哪辈子是梦,而哪个才是真的。
杜弥笙的手还被她死死抓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回握住她,无声安慰。
“回神,发个烧还烧傻了么?”
杜弥笙看着这人傻愣愣的模样,一双褐眸里雾蒙蒙的,尽是眷恋和依赖,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哪里还有平日里大姐头的从容威风。杜弥笙想起她刚才梦里的哀求和恐惧,顿时心里一软,只觉得明一可爱得紧,又担忧她到底梦到了什么,还是经历了什么,竟会这般的害怕。
“小傻子,你再不松手我的手就要被你抓断了。”
见明一还是没反应,杜弥笙无奈的动了动手指,这才让她回了神。
“……抱歉,”明一猛地松开手,眨了眨眼,看着床头的灯,“怎么还是晚上……啊!”
额头被赏了一个爆栗,杜弥笙没好气的说:“今天是初二十九了,受了伤还敢喝酒,你是胆子越发大了。” 说着,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烧了一整天,总算退了,等等把药吃了,再睡一觉。”
总是这样……
明一看着眼前的男人细心认真拣药的模样,忽然有些心酸,不要对我那么好啊,不然等这个家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该怎么离开呢?
“先生解决洪老四了么?”
先生?
杜弥笙挑挑眉,似是对这个称呼不满,但他却什么都没说,把药放到明一手里。
“来吃药。”
明一没动作,只定定的看着他。
“已经解决了。”
松了口气,明一这才就着温水把药咽下。
“剩下多少人了?荣金…秦九…还有浦东那边……”这些她都经历过,只是不得不依旧小心谨慎。这一世,二十七岁的她回到了十五岁的身体,没有能力改变父母的死,却好歹把弟弟救了下来送走,而后的种种,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变化,却也有了许多不同,比如明医馆的座落,再比如杜弥笙对自己的态度……
心里不安,她怕极因果报应世道轮回,若是因自己这个变数而让杜弥笙再次陷入危险,她不会原谅自己。
“不困么?”
杜弥笙打断她的话,问道。
“哎?”
“看来还不困,明天除夕,连安连月也要回来了,家里似乎少了点什么。”扫了眼时间,嗯,药效没到。
“过年了,要去百货买点糖果饼干什么的,家里水果也没了。”明一被他轻易转了话题,转着眼珠子想了想,道,“家里也好久没办年货了啊……”
自从两个小家伙留洋读书,她和杜弥笙就忙着杜家和杜氏集团权利的事,除夕,确实是许久没好好过了。
“年货荣叔办置了一部分,才知道连月连安回来,问还要办什么?”
杜弥笙隔着绒背轻拍着明一的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一边耐心的问着。
“连安连月喜欢吃甜的,花生酥之类的,买材料回来自己做好了,水果要买……”感受着富有节奏的轻拍,明一觉的倦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迷糊了许多,“要买苹果,袖子……对联和火炮也要买……还有年夜饭……你喜欢吃鱼,连安连月喜欢糖醋肉,不过荣叔应该都买好菜了……”
“那你呢?”
“嗯?”
“你喜欢吃什么?”
“我么……”
明一眼皮子开始打架,迷迷糊糊的,她想起了明家最后的那个除夕,母亲带着围裙和父亲一起在厨房忙碌,她和弟弟在外面放烟火,等佣人叫吃饭的时候,他们就跑到餐厅里,盯着那盘醉鸡口水直流——妈妈的拿手菜。
若是他们都还在,那该多好……
“想吃妈妈做的醉鸡了……”
明一呓语着睡去,晶莹的泪滴从眼角滑落,折射着灯光隐入被褥里。
杜弥笙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痕,怜惜而心疼,他晃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十七岁的女孩儿,比连月大两岁,却是历经事实眼神沧桑透彻。
那会儿,她独自站在一角,眼睛转向自己时,露出了难言的愧疚和惊喜,像是熟悉已久,至亲至爱。
床上的人儿似乎感觉热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连睡裙都乱了露出大半个香肩,只是上面却狰狞的爬着难看的伤疤。
杜弥笙皱了皱眉,抚上拿到疤痕,眼神一暗把被子扯回来为她盖上。
那道伤差点是在明一二十岁时为他受的,当时血止不住,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为什么救我?”
那时,他曾这么问她。
不过区区三年,她不过是他找到的一颗重要棋子,可这棋子,却用命来护他。
“你救过我更多次,只是你忘了罢了。”
她是这么回答他的。
裹着厚厚得纱布靠在病床前看着他认为无聊的爱情话本,专注得连抬眼看他都不肯,语气里也理所当然不觉有异。
任性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