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之川》湘江北去

2、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有没有那样

　　不知是不是渐渐要上了点年纪的原因，最近回忆学生时代的次数多了起来。梁聿时常会想起高三那年在市政法大学上自习时，看着陆之川一边努力背法条一边对坚守正义表示不屑的画面，那个时候陆之川常常不赞同他，“人性本恶，哪里有那么正义让你吃饱了撑的去主持？在这个世上，权势才代表了一切。”
　　梁聿的爷爷是退了休的法官，老一辈的公务员是身正廉洁地审了一辈子的案，虽然梁聿学习成绩一般般，小时候也是跟着院子里的男娃们皮得要上了天，对于“正义”一词却是不敢不信奉的。然而相比起对方的巧舌如簧，梁聿在陆之川面前憋足了劲儿也只会梗着脖子嘴硬：“正义就是正义！法律不就是惩恶扬善，为了正义而存在的么！”而后者常常只能对着梁聿摇头。
　　也许就是这样不开窍的自己惹的对方一点也不想再多待在身边，梁聿想，真是无趣又刻板。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梁聿的思绪，他接起电话：“喂？”那头是同属市检察院的检察官任九，听起来背景似乎还有点嘈杂，“梁聿！是我，任九！我在盛辉酒店和市电建的人吃饭，喝的要顶不住了你可得来帮帮我！”
　　“......任九你可得稳住了别乱说话，我马上就来。”
　　梁聿挂了电话对池莉说：“池莉你先回检察院里，我去一趟盛辉。”池莉听了便靠边停车，嘱咐梁聿注意安全以后自行打车去了。梁聿打着方向盘重新起步，内心暗自焦急，任九是院里出了名的一杯倒，不知道市电建的人哪里打探了消息想借酒席之名灌醉他探听出什么风声。
　　当梁聿走进任九所在的包厢时果然看见任九已经被灌的脸颊通红，瘫在高档座椅上抱着空酒瓶子嚷嚷着再来一瓶的画面。梁聿走过去为他整理好衣物，给他摆弄好端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作势要夺他手里的酒瓶，“表抢！小九还要喝！小九没有醉！”任九打了个酒嗝，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小九可是酒仙儿！”
　　梁聿没法，只有耐心地哄：“是，小九是酒仙儿，把空酒瓶给梁聿，这样才能回去继续喝。”任九喝醺了不大认得出来人，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把酒瓶递给了梁聿。梁聿拿过酒瓶，眼疾手快地对准任九脖子劈了一记手刀过去，生怕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待任九昏睡过去后梁聿站起身粗略扫视一圈酒席，只认得了市电建财务部部长许柏杨。
　　他估摸着周遭即便不认识也应该是市电建的人，这分明是市电建听闻上头要彻查国企的风声以后给任九开的鸿门宴。呵，梁聿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堂堂市电建财务部部长找这么些人灌检察官酒，只怕是做的有点不合适吧？”
　　席上的人面面相觑，这位新晋检察官的棘手程度在圈子里大约是都有耳闻的，此番鸿门宴竟然被他撞破了还真是不知怎么收尾才好。许柏杨灭掉手里的烟头，笑道：“哪里哪里，我们刚去检察院交过财务报表，这不跟任检打了个照面嘛！然后就顺理成章吃了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嘛！”
　　梁聿心想鬼才会信你这笑面虎的鬼话，但他也不好做的太过，只好看似不经意地说：“如此最好，不过要是下回再出了这样的事，不知检察长信不信你这番说辞？”
　　正当他准备扶起任九离开的时候却听得包厢外传来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只是一起吃顿饭喝点感情酒，莫非梁检竟是这样也不准许？”

　　有没有那样一个人是那种被自己放在心尖上，触碰的时候会疼，忘记却又舍不得的？
　　陆之川对于梁聿来说真像是童年心心念念吃不到的糖葫芦，萌发了想尝上一口的念想却总也吃不到，最后只能任其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化掉，变成一滩捧不上手的糖渍；或者说又像是珍藏在心里的一缸酒，历久弥香，那勾人的醇香日复一日地撩拨着他。
　　欲罢不能。
　　梁聿扶着任九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摆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师兄夸张了，不过任检确实是喝不得，如果诸位想深入联系一下感情的话，不如叫上院里其他的检察官改日再约？”
　　陆之川西装笔挺地抱着双手靠在包厢门边，一双精明的美目透过金边眼镜打量着梁聿，直勾勾的眼神让梁聿差点稳不住表情。
　　还是那张阳光又带了点稚气的脸，只是这规规矩矩的检察官制服衬得他的气质清冷了不少。陆之川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
　　有点怀念那个活泼又温暖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