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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成王败寇 天意渐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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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渐凉,伊红妆素来畏寒,屋内也添置了炭火。如此一来,伊红妆跪坐在蒲团上,念起佛经来,整整可念一天。许是北辰也知道自家夫子的脾性,不是轻易便可劝解得了的,才想出这个法子来,不至于夜间伊红妆念佛着了凉。
卓十三就坐在伊红妆身侧,怕打扰到伊红妆,静静的呼吸都是微弱的。他膝边趴着疾风,那野狼自从回了宿星城,片刻不离卓十三。
屋内摆设简单,也没什么可观赏的,卓十三坐在那倒也不觉得无聊,时而轻抚疾风的毛发,时而思索倾城惹出的祸端。
他侧头望着伊红妆安详的面容,本来缭乱的心绪,也渐渐安宁下来。
那脸庞,定是没有丝毫神情的,卓十三心里也知,可偏偏看在眼里,却觉得那般祥和。细细看去,乌发随意地挽成髻;眉如柳叶,杏眼微垂,鼻子高挺;唇如樱桃,红润,且因诵念微微翕动;肤白似雪,素衣如云。整个人都不似是人间可以拥有的。
专注间,伊红妆没有半分情感的眸子正巧与他对上,卓十三立即转移开视线:“失礼了……”
“有心事?”
“这……”卓十三倒是不知该不该讲了。伊红妆虽是到了宿星城,但仍然是对北辰的事不闻不问,与在擎苍那儿无二异。不明对方的立场,卓十三也不好讲,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见卓十三不语什么,伊红妆也不再多问,继续诵经。
“先生……”卓十三嗫嚅道“您对……您对擎苍是何种看法?”
伊红妆指尖拨弄佛珠未有半分停顿:“不过是本座的学生罢了。”
在他心中,或许再浓厚的情谊,再纠葛的情感,也不过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描述。伊红妆心内没有任何人,这是早已明了的,卓十三却还是觉得有些悲凉。
有朝一日,他人问起卓十三之于伊红妆,不过是“学生的部下”而已。思及此,卓十三不免有些遗憾。
“这些日子,出了点烦心事。”思虑片刻,卓十三还是讲了出来“城内有人传言星君阻碍擎苍先入平定州,又闹出了人命,这才感到有些棘手。不过想来,做出这等事的,也唯有擎苍。”
“两人正是针锋相对的时刻,这一步棋倒是下的精妙。”意料之外的,伊红妆竟也肯对这种事情下了评论。
“我以为先生……”
“以为本座对他二人的事不予评论是为了避嫌吗?”伊红妆嗤笑一声“肤浅!”
卓十三脸皮立即泛红。
“本座只是不愿……”伊红妆微微张眼,眼神迷离,话未说完,卓十三却也明白伊红妆那份心情。
莫看现在伊红妆与他们冷淡的很,那日学堂里的孩子们,可口口声声地喊着“夫子、夫子”,那一张张小脸,因他离去,哭得红彤彤的,足可见伊红妆与他们感情之深厚。说不定星君与擎苍年幼之时,也是如此腻着他吧。
自小看着长大的,现在争锋相斗,论谁心里,都是不好受的吧。这么看来,伊红妆也是有一丝人情味的,心里也并非是无牵无挂。
如此想着,卓十三便也说了:“先生还是记挂着星君的。”
伊红妆侧眼看他:“不过是念想着点美好的事物罢了。”
头一次,伊红妆与卓十三说了如此多的话,卓十三新鲜之余,又觉是否自己与伊红妆关系更拉进一步。
“先生……”卓十三偷瞄了一眼伊红妆,神色与平常无异,便说道“虽说先生说过不需再提那件事,不过十三始终认为,还是践行了比较好。先生也不必有太多顾忌,我自会处理好与星君之间的事,忠义定能两全,所以先生放心便可,总会回飘梅镇的。”
“怎么处理?”
“这我暂且没想好。”卓十三信誓旦旦地说道“不过我卓十三并非是那轻易许诺之人,但凡是说出了,必会做到。”
伊红妆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本座且看着了。”
“上次对先生无礼了,还望先生海涵。”卓十三忽然正色道。
伊红妆未答,只继续诵念心经。卓十三却不住了嘴:“那往后,我还可以如同以往那般,陪着先生您吗?”
“我觉得,在先生身侧,一切烦忧似都可以遗忘,心里面安宁的很,多么奇怪!”他不言语,卓十三便当他是默许了,又觉得这样的伊红妆着实有趣,禁不住多言语了几句。
“咳,您瞧我,打扰了先生。”伊红妆不理会他,卓十三顿觉自己说的太多,脸皮不禁红了红。
“无碍,倒些茶水来吧。”到底是上了些岁数的人,伊红妆忽的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乏。他微微叹口气,或许该是顺应天势之时?放下手中的星月菩提,竟觉得放下了千斤重担,然,轻松度世,必不是他可拥有的,佛祖之教导,历历犹在耳边。
点化世人,普度众生。
“罪过,罪过。”卓十三端茶水回来,恰听闻伊红妆口中默念,不由接言道:“怎么了,先生?”
“把北辰叫来吧。”伊红妆蹙眉,仅是这一微小动作,都令卓十三感到不可思议。伊红妆这人,在他眼中,愈发得像个活人了。
“先生……”卓十三迟疑片刻,便明了“先生是愿意协助星君了吗!”
伊红妆未回答,但那言外之意,即是如此。卓十三却不是个急功近利之人,他稳稳的放好茶具,又倒好茶,才恭敬地离去。
伊红妆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指缓慢的抚过手中每一颗圆润的佛珠。
与此人这段孽缘,既然避无可避,不若顺其自然。
只道是上天早已安排。
不过多时,北辰已来到浮月楼,身后自然跟着卓十三和那名唤疾风的野狼。
“夫子。”北辰也不急色,先是拱了拱手,再站立到伊红妆右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不知夫子有何指教?学生北辰愿闻其详。”
举手投足间,只见成熟稳重,恭敬如北辰,自然伊红妆是半点差错都挑不出来的。
“你还是小时那样。”伊红妆捻着佛珠,静静道“让他们都出去吧,你陪着为师,说会儿话。”
“学生知道了。”北辰又拱了拱手,才回头对卓十三道“你先回去吧,我与夫子叙叙旧。”
卓十三低头抱拳道“是”,便倒退着离开。
“夫子。”北辰以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有些凉了,遂重新换了一壶,又为伊红妆倒好,依旧规规矩矩地站立到伊红妆身侧,宛如当年在学堂那般。
“论起来,为师才是客人,岂有让主人站立而客人安坐的道理?”伊红妆说着,便要站起来,北辰慌忙道:“不碍事的,学生也坐下便是了。”
两人相坐在一起,伊红妆亲手为他倒一杯茶:“你可记得,儿时你与擎苍一起切磋棋艺,为师在一旁观战的事情?”
“当然记得。”
“如今这棋盘是大了些。”伊红妆一边饮茶,一边唏嘘道。
北辰立刻明了,原来夫子不过当他们是在博弈罢了。也对,可不就是在博弈吗!只是这一次,输了不再是对方的一顿奚落,而是真正的成王败寇。
“夫子形容得极其精妙,确实如此啊。”北辰话语宛如叹息。
“当年无论你二人棋艺多么差劲,为师只是袖手旁观,如今,怕是再也做不到如此了。”伊红妆凝视着手中的茶杯,忽的抬头望向北辰,这孩子现今也身形挺拔了,不禁唇角绽开一抹慈祥的微笑,手指轻柔抚摸着他的头顶“为师到底年岁大了,怕只看不了你几年。擎苍不是个坏心眼的,只是脾气暴躁,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席话,北辰也忆起青葱岁月,眼眶泛红,深深的行了一礼:“学生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