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闲楼》秦久

6、听故事 他接着往

　　他接着往下看，算来应该是六十年前吧，大略也就是苏野老爷子参军那段时间，西北边境出了件怪事，本来在大漠深处有一处峭壁，峭壁下方是蜿蜒的河道，据大漠里的老人说，这河道自他们爷爷那一辈就有了，但却从来都没有水流，想来应该是早就干涸了的河道。但就在这一年，突然从峭壁之上留下瀑布，沿着河床行走，形成了一条很壮观的河流。
　　其时他正好游历到边境，一时好奇就去了峭壁之上查看原因，却发现在峭壁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湖，湖底洒满了铜钱，那湖水清澈一眼见底，其下密密铺展着铜钱看起来诡异无比。他设法拿了里面的一枚铜钱，去找了西北一个年长的修行之人。那人看到铜钱后也不知来历，便给他找了当地一个古老家族的族长来看，很巧地，那个家族就是当初巫师的后裔。族长看后大惊失色，在他的不懈询问下道出了当年的这段往事，之后他联合当地那个修行之人将湖内的铜币全部打捞出来，只见湖底完全是一整块光滑的石头，上面刻着两排未曾见过的文字。可是二人都不认识，只得抄下后去找人翻译。
　　当时听说军营中有一人，博学多才，对古文字研究尤为精到，二人便去找了那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并不像军人，更似文官。那人看过后，告诉二人，这是先秦时候某个国家的文字，他没在史书之中看过那个国家的记载，也只是偶然情况下翻到一本书才知道的。上面两行字翻译过来就是一句类似谶言的话，“甲子露铢，天下大崩”。
　　当时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一句无据之言罢了，他把其他的铜钱都毁去了，只留下了最早捞出的那一枚给了那族长，也算是告慰先人了。之后便离开此地，继续游历。
　　一年之后，他又回去，却发现当初他找到那名族长的那座城市消失了。多方打听之下，他才知道，原来自他走后没多久，那座城市就爆发了疫病，整座城无一人幸免，而起源据说就是从那个家族传出来的。当时的军队驻扎在附近，军医来了一趟又一趟，都是束手无策。之后军队也有人出现了病症，无奈之下，只得远离这座城市，并派人在城内泼洒火油，一把火毁掉整座城，无一人幸免，他从废墟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那枚铜钱。
　　直到那时，曦玄的师傅才明白，原来湖底的那句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的疏忽大意，造成了一座城的消失。他说，自己这辈子行侠仗义，除妖无数，救人更是无数，可是，只要一想到那满城枉死的人民，他就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他把这件事记下来，只希望以后的弟子在遇到这样的事时，能够谨慎些，在谨慎些，不要犯他的错误。
　　苏北骍想起自家老爷子，似乎当时就在西北边境当兵。而照那个博学多才又爱现的性子，应该就是负责翻译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说，当年军营里也有疫病，以他的智慧自是联想到那两句话，在真实见过那样的惨烈景象后，不得不相信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今年又恰是一甲子六十年，所以自己问他时，他才会反应那么大的。

　　在苏北骍看完后，曦玄开口道“当初我师傅跟我说过，那枚铜币他看充满煞气，一时兴起度化了它的怨气，并在上面加持过辟邪之力，送与那名族长当作护身符，是不应该造成天灾的。而之后他去废墟之中寻找，虽然没有找到铜币，但还是发现了不少疑点。然后他断定，当年之事其实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意思是有人拿走了那枚铜钱，为了隐藏又留下疫病毁了那座城。之后看来，这人手中的铜钱通过某种渠道流到了梁骁生父的手里，他的生父又把铜钱给了他，更有甚者，此人甚至和绿绮被困桃林也有着关系。”
　　“是的，而我们则需要去找到这个人，问清楚他做这些事，伤害那么多人的目的为何。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能一劳永逸。”曦玄坚定道。
　　苏北骍点点头，的确如此，还有那句谶言“甲子露铢，天下大崩”，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确定，毕竟当年的事太过诡异，但是没有人敢拿天下冒险，宁信其有。
　　两人商议了一阵子，先把她从阵眼中解救出来，然后再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第二天，曦玄开始准备修补法阵需要的东西，苏北骍虽然什么忙都帮不上，但还是一直在聚闲楼陪着，两人相安无话。直到两日后的傍晚，一切算是准备完毕。

　　第三天的正午，两人又来到了东山。
　　照着当初的路线，很快到了锁魂阵的阵眼处，桃花依然开的浓烈，飘扬不绝。
　　曦玄走上前，回头跟苏北骍说道“我现在要先把绿绮的魂魄放出来，之后锁魂阵会有一瞬间的失效，我会在外面先布下一个阻碍阵法，北骍你就在外面帮忙守着我布下的那个阵法，只要你站在阵眼处就好，不要让阵中镇着的那家伙出来。”
　　在各个方位画下阵法，确认无误后曦玄走到阵眼处。深吸一口气，平缓呼吸，他慢慢蹲下，指尖轻触地面，闭上眼默默念诵心决，随着他的念诵，在指尖与地面接触的部分隐约有光华闪现，地面上的土壤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般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黑黑的洞口，深不见底，从洞口还能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尖啸。
　　曦玄起身，双手变换间已在胸前结了一个莲花印，看着那个洞口，他放出一缕灵力探去，地底深处很快传来另一股灵力与他的这一缕撞在一起，应该是锁魂阵的抵抗外力破坏机制产生了作用。
　　他加大灵力输出，在地底慢慢搜寻绿绮的魂魄，这是个缓慢的过程，苏北骍在阵外静静看着曦玄保持这一个动作，仿若一个雕塑般立着，面上严肃无比。原来这家伙也有这么可靠的时候啊，他在心里轻轻说道。
　　此时四周一片寂静，似乎整座林子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苏北骍总觉得不太对，但是这种又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做不得真。他静下心，决定还是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好。
　　此时曦玄似乎已经找到了绿绮的魂魄，即将把她放出来。他睁开眼，向外面的苏北骍使了个眼神，然后看向洞口，猛然间将全部灵力输出。霎时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树林里的桃树拼命摇摆，隐隐有哀号声在空气里浮动。细听可以分辨是个女声在哭叫“帝君，帝君，吾今于此立誓，天上碧落，地下黄泉，此后勿复相见。”
　　快速收敛心神，苏北骍站在阵外，手中捏着曦玄之前画好了的镇邪符，努力抗拒着外界的恶风鬼啸，只要一盏茶就好，一盏茶而已。
　　曦玄站在洞口，外界狂风大作，在这中心处却是平静无比，但此时自然不是探求原因的时候，他把一早准备的符咒，炼制的法器全部都拿出来，双手齐下，在洞口按五行八卦方位摆好，然后拿出桃木剑，轻划开手指，殷红的血滴滴在正中间，他脚下踩着玄妙步法，将灵力按照一定的路线注入洞口，慢慢地，洞周围的土壤蠕动着汇拢，直到那个洞口平整如初。
　　做完这一切后，曦玄才长舒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体内灵力只余下一点儿在缓慢运转，这事太费劲儿了，真是要人半条命的节奏啊！
　　风沙渐渐平歇下来，眼前景象一点点清晰，他躺在地下，打算等会儿再起来去找外面那两人。眯着眼懒懒往外瞥了一眼，曦玄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他坐起身，脸色铁青地盯着对面的身影“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对面，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苏北骍在前，脖颈上架着一柄鎏金的匕首，而匕首则正在一只白皙，修长的的手上。那只手看起来很有力，但是却因为主人的缘故轻轻颤抖，连带着刀尖也不断颤动，稍不留神便会在苏北骍的脖子上划上一道。
　　曦玄看的心惊胆战，手里下意识便捏了一个雷诀。天知道他这会儿内心已经抓狂到了一种程度了。满满的都是咆哮，你大爷的什么东西，赶挟持爷的人了！谁借你的狗胆！老子一道天雷把你劈成渣渣信不信！！！他正准备抬手招雷劈人，却看见对面的“人质”递了个眼色过来——你先等下，问完线索再说。
　　他皱皱眉，这的确是个机会，只是……太过冒险了。然而对面苏北骍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未免也对自己太过放心了。想了想，他还是停了招雷的动作，曦玄保持着捏诀的动作瞪着对方，随时做好对方一个异动就五雷轰顶丢过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