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石礼

4、第四章 直到凌晨三

　　直到凌晨三点沈勒才从阳台下来回到卧室，翻来覆去却还是睡不着，在床/上折腾了两个小时索性出了门。
　　十月的早晨很凉，连呼吸都冒着白气，天也已不再明的那么早了，昏昏暗暗的。
　　街上人很少他们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沈勒呢，他觉得自己在流浪，虽然有房子可以住，心却是孤独的，她的心像那个房子一样空。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很骄傲，很优雅，那在背后呢，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倾听内心声音的人。她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想弄明白，冥冥之中在逃避着什么。
　　天太冷，沈勒穿的又少她可不会傻乎乎的让自己感冒，于是慢跑起来，跑着跑着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小姑娘，起的可真早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懒的要命。”说着还竖起大拇哥，
　　“老头我给你点个赞。”
　　沈勒心想：大爷您可真时尚，还能给我点赞。只得对大爷微微一笑，漏出她特有的酒窝。
　　大爷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小区回家了。大概这个年岁的人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吧。
　　沈勒实在跑不动便停了下来，路边正好有卖早点的摊位，摊主正向油锅里下油条，滋滋啦啦直冒油泡泡。蒸笼打开，呼呼冒热气，一屉包子出锅了。老板娘给顾客上餐，这里每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虽然很简单的早饭。
　　老板娘看见沈勒站在那，热情招呼，
　　“来点什么，咱家有包子、油条、豆浆、粥，还有拌菜，可好吃了。”
　　沈勒想想，“都来些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老板娘装了满满三袋子早餐，这得吃到哪年哪月去啊。
　　临走的时候老板娘还对着沈勒大方地说“再来啊。”
　　这么多，估计想来都来不了了。
　　沈勒拎着几袋早餐慢悠悠地走回家，手里的饭早已凉透。走出电梯，看见自家门边站了个人，面对墙，低着头，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悄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突然大喊，“干什么！”
　　朱乔年吓了一跳，180度转过身，沈勒坏笑的站在他面前，又是这样。
　　朱乔年退后一步，紧贴墙看着沈勒，沈勒收回坏笑。
　　“不用紧张，来我家干啥？”
　　“我来还钱，”开始翻包。
　　沈勒阻止，“等一下，进屋再说。”
　　有时候人的心情就是这么微妙，前一秒还在谷底，下一秒就爬上来了。
　　输入密码门开了，两人进去，沈勒换鞋走进屋里把早餐送到厨房。回到客厅看见朱乔年还站在门口，“进来呀，站在那干什么。”
　　朱乔年脱鞋走进来，他穿的是一双黑色高腰袜子，就这样走进来，不是沈勒不给他鞋穿，而是家里也只有她自己一双拖鞋。
　　“我……”
　　“你几点来的”沈勒抢先一步说。
　　“五点半。”
　　“这么早，你不觉得会打扰我休息吗？”故作刁难。
　　“你已经起了。”朱乔年坐在沙发上，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有些搞笑。
　　咕噜一声，某人的肚子响了，朱乔年有些不好意思，又开始翻包，拿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这是一个月的正好2500块。”
　　沈勒看了看那一叠钱，非常整齐，中间还用纸条箍起来，很用心，一定不会差一分钱。她没有直接收起钱，而是站起来走向厨房。
　　“你还没吃饭吧,”问的直接。
　　“来的时候吃了。”
　　“你是不是不会骗人？既然吃了，肚子叫什么。难道他叫你赶快工作。”沈勒又开始挖苦他。
　　“在我这吃吧，不过得热热，都凉了。”她就是想留他在这吃饭，他想看这个男人是怎么吃饭的，应该不会文雅吧。
　　朱乔年什么也没说依旧坐在客厅，既然没走那就是同意了。沈勒也不知道他能吃多少，索性把刚才凉了的早餐一股脑全塞进锅里热着，满满一锅。
　　沈勒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朱乔年，大概是因为职业原因，几眼就能确定他的身材比例，在心中规划着尺寸，“比例不错”心想。想着想着她突然想上去量一量，到底有多不错。
　　朱乔年突然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他到大方就这样看着，不知道沈勒是心虚还是什么。脱口而出，“你多大了。”
　　“二十八，属兔。”
　　“二十八？看你这个样子倒像三十八吧。”沈勒打趣，只是打趣而已。
　　屋内有一个落地窗，阳光直射进来，明亮而宽敞。
　　当然阳光也落在了朱乔年身上，他依然没有穿沈勒送给他的衣服，那件衣服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箱子底，在再者说朱乔年也没有什么场合能穿上它。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勒会把衣服送给他，然而当时沈勒也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属于这个男人而已。
　　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也没再搭话，各自安静着。不一会儿饭热好了，因为太多沈勒只好用了个盆才装下。
　　“闻着好像还挺香的，不知道吃着怎么样。”沈勒自言自语。
　　“喂，你是间接性耳聋吗？我说饭好了。”她把刚才的话当做叫他。
　　朱乔年走过去，他并没有坐下，而是问：“洗手间在哪？”其实刚刚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才问的。
　　沈勒给他指向一面墙，墙上绘着超大一朵牡丹，和上次碎了的花瓶上的一模一样，朱乔年不懂她为什么会热衷牡丹。
　　被她这么一指朱乔年才看明白，原来洗手间的门和墙体被牡丹绘在一起了，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出来。
　　“诶，等一下，”沈勒叫住他，把脚上的拖鞋甩过去。
　　“里面的水管坏了，还没修，满地的水，把鞋穿上吧。”
　　朱乔年看着地上两只鞋，踩进去，后脚跟漏出了一半，就这样进了洗手间。的确洗手台的水管漏了，水正顺着地漏流下去。他只好点脚进去。
　　出来的时候袜子还是湿了，脱下鞋走到沈勒面前弯腰把鞋扔给她，沈勒穿上，有些湿。
　　自打朱乔年吃饭起，沈勒一直在数着他吃了多少，而且他几乎是三口一个包子，喝粥的时候还带着响。
　　最后得出结论，朱乔年吃了三个包子，两根油条，外加一碗粥，沈勒自己只吃了一个包子。
　　“你知道吗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和别人在自己家吃饭。”沈勒有些低沉的讲道。
　　朱乔年显得有些不自在，和他说这话干什么，但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下次我请你”保证起来，好像和沈勒说的话也不搭。
　　“好啊，你说的，可别耍赖。”
　　朱乔年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女人太奇怪。
　　“谢谢你，我还得上班，下个月的钱会准时给你。”说完飞快的就走了，只听见关门的声音。
　　沈勒坐在厨房看着满桌子的盆盆碗碗，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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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年，干嘛去了，大早上的就没影了。”峰子奇怪。
　　“没去哪，去外面转转。”
　　“啥时候有这习惯了，这么冷的天。”
　　“哦对了刚才你家老爷子把电话打到我这了，你猜说啥了？”峰子故意让他猜。
　　朱乔年把峰子和董泽的电话都留给了老爷子，怕他找不到自己时不用着急，可自从给了这两个兄弟的电话，老爷子就再没给他打过，总是打给这两个兄弟，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明白，这是刺探军情呢。
　　“我哪知道。”朱乔年不知道老头又要干什么。
　　“老爷子说他托你家那的李大娘给你介绍一姑娘，非要让你回去看看。当时把这姑娘夸得呦，我都听不下去了，然后我就果断告诉他你有女朋友了，后来还说让你回去的时候一定带回去给他瞧瞧。”
　　朱乔年二十八了，如果在村子里孩子早就会打酱油了。而现在还只是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没攒下什么钱，还欠了别人的，回去老爷子又不知道怎么唠叨他，肯定又是：想当年我……
　　“下次他要是再问你，你就说吹了。”
　　“啊？！”至于吗，峰子想，他要是有个女朋友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还瞒着，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下午的时候朱乔年又去银行一趟汇出了500块。
　　峰子和董泽不明白朱乔年平时怎么这么拮据，明明赚的钱可以玩一玩，大家吃吃喝喝，即使给老爷子拿些总还有不少吧，就是算上赔给沈勒的这些钱，这些年应该也存了不少，咋还一天天那么穷搜搜的呢，衣服多久没买了，鞋多久没买了，牙刷多久没换了。
　　朱乔年是南方人，由于北方待得久了，普通话说得也挺正的，只不过偶尔还是听得出一些口音。
　　当初朱乔年说要来北方的时候，朱老头是极力反对的，说啊，首先是太远，然后你又是南方人，很多习惯是适应不了的，冬天那么冷，冻死个人呀。又搬出当年他自己的事，讲个没完。
　　朱乔年并没听进去一句，走的当天气的老头也没去送他。十七岁背着个大号行李北上了。火车坐了两天一夜，吃的馒头咸菜，可乐杯子接点水，就这样硬生生坐到终点。
　　如果有人问他选择来这里有没有后悔过，那么肯定是不后悔。虽然生活开始有些不适应，后来不是改过来了么。
　　最重要的在这里让他明白世界不是只有村里和镇上的那一脚，有很多让人值得追求的东西。虽然那些遥不可及，虽然他还是那样的性格。
　　直到后来在这里有了让他牵挂的女孩，他就把这里当做第二个故乡。如果可以在这里安家，一定把老头接来，管他同不同意呢。但按现在来看，是绝对不可能了。
　　赵小星打来电话说想他了，还嘻嘻哈哈讲了一会笑话，最后说哥哥想要回老家看看，她要一起回去，这阵子就看不到他了，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劳累，必须听她的，否则回来给朱乔年好看。
　　朱乔年觉得这姑娘很坚强，一方面要照顾哥哥，很辛苦，另一方面却很开朗，他心底里佩服她。要是领回家，老头会非常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