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年》石礼

2、第二章 早晨天气还

　　早晨天气还不错，云不是很厚，偶尔还能透出阳光来。
　　三个人来到公司提车，陈姐说了地址康城小区B座2单元501室，还嘱咐道：客户不来亲自监督，到了直接进门搬就行，只要能拿起来的都要搬走。
　　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损坏任何东西，否则照价赔偿。客户会在佳缘小区接应他们。
　　朱乔年开车，峰子坐副驾，董泽坐后排。康城小区离公司比较远其实不仅离公司远而且离市区也远。
　　小区兴建于七十年代距今大概有五十多年了，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这里房租比较低，所以吸引了很多人来，虽然离工作的地方远了些，但毕竟很省钱。
　　董泽在后排愤愤地说：“你们猜是不是这家中奖了，能从康城搬到佳缘，一套房子100多万呢。”
　　峰子反驳道：“怎么，人家就不能自己努力奋斗啊。”
　　董泽转而又泄气的说：“我要是能奋斗到佳缘死都瞑目了。”
　　朱乔年开车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一个小时就到了。车开进小区，青色的楼上赫然画着个大红圈圈，里面站着个拆字。估计这是中国特有的标志吧，比专业设计出来的商标都更有特色。
　　三个人跳下车，朱乔年语重心长的说了句：“要拆了。”峰子随即道：“是啊要拆了，我们上去吧。”
　　打开门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上面放了从叠好的深蓝色格子被，两个卧室里放满了假人模特和何种各样的布料。
　　其中较大一个卧室的墙上涂着五颜六色看不懂的抽象图案，窗边放着一张方桌，上面摆满了裁剪工具。董泽好奇的摸摸这摸摸那。
　　桌子的旁边有个衣服架，架子上挂满了衣服，西服装、晚礼服、休闲衣、运动服，各式各样，时尚又漂亮，显然是经过主人精心设计出来的。
　　董泽终于忍不住了，脱下衣服拿起一件西服就套在身上。董泽167公分的个子又比较瘦，好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滑稽得很。
　　朱乔年拍拍他的肩说：“孩子，等你再长高点再长胖点就能穿了。”
　　“朱乔年你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挖苦人了！”董泽大叫到，最后只得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峰子听得哈哈直笑，抢过他手里的衣服就要给朱乔年穿，朱乔年推脱道：
　　“我不适合这么正式的衣服，还是别了。”
　　“你不适合，那你看我俩谁合适，反正这家主人又不在，来来来试试。”
　　说着两个人便强行给朱乔年穿上衣服，套上裤子，再系上领带，不知道又从那找来双皮鞋登在脚上。
　　“啧啧啧，还说不适合，你就吹吧。”董泽咬牙切齿羡慕的说。
　　这样打扮起来的朱乔年真的很英俊，挺拔的身姿，健硕的身材，修长有力的双腿，还有五官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朱乔年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感觉不认识自己了一样。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一面。
　　正在他们不亦乐乎的时候，身后悠悠的传来一个声音，“呦，这是干嘛呢？非主流时装秀啊。”
　　三个人同时回头，卧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不屑的看着他们。
　　几个人立马傻眼，根据这行的规定，搬运人员只负责搬运工作而不能翻看使用顾客的任何物品，这也是最基本的行业操守，只要是这一行的人都心知肚明。可今天他们却破了戒，最主要的还是被客户硬生生发现了，连一点儿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那女的也不动就那样看着他们，三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脚底下像被黏住了一样，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谁叫他们犯错了呢，要是被顾客投诉就惨了。
　　其中朱乔年的感觉最不爽，毕竟峰子和董泽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而他却穿着客户的衣服别提多尴尬了，三个人像犯了错的小朋友似的。
　　突然女人笑了笑，笑起来还蛮好看的，整齐的牙齿，白皙的皮肤，左脸脸颊上还有一个酒窝，身上穿着一条灰色亚麻长裙显得很有气质。
　　女人放下环在胸前的手站直走向朱乔年，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看了一会儿说：
　　“谁给你系的领带？”抬起手拽了拽。
　　又说了句：“像系猫的绳子。”
　　然后女人开始解领带，朱乔年连忙后退，嘴里说着
　　“我自己脱，我自己脱。”
　　女人大声：“站好了。”
　　朱乔年也不动了就站在那，眼前是一个女人给自己认真的系领带。
　　“系好了，这才像样。”女人说。
　　旁边的两个人看，的确和刚刚比起来真的好了很多，也不像系猫绳了。
　　“开工吧，”女人吩咐。
　　峰子和董泽开始忙起来，只有朱乔年还站在那。
　　女人不耐烦道：“杵在那干什么？动手啊。”
　　“我要换衣服。”
　　“换呐。”
　　“你出去一下……”
　　女人：←_←“你出去，”胳膊指向另一间屋子，朱乔年默默地去换了。
　　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不少，知道这个客户不会为难他们。于是正式的工作开始了，峰子和董泽先把假人几个捆好，朱乔年扛下楼装车，女人也在收拾着自己的工具，最后以一个红色绘有牡丹的陶瓷花瓶装上车结束。
　　下楼的时候峰子悄悄对朱乔年说：“这女的看起来挺有钱的长得也不错，和你家小太妹比怎么样？”
　　朱乔年直接回了句：“没法比。”
　　峰子想怎么没法比，钱？模样？性格？
　　楼下女人开了一辆黑色现代SUV，可她并不喜欢开，就像男人不喜欢化妆一样。
　　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在董泽面前颠颠，说：“能开吗”
　　董泽乐不颠的接过钥匙说：“会会会。”立马钻上了车。
　　反过来说这就是男人喜欢开车就像女人喜欢衣服一样。然而女人并没有坐自己的车，而是跳上了搬运车。
　　车子驶出小区向市中心开去，半路上朱乔年突然说：
　　“对不起，不应该随便动你的东西。”“你在向我道歉？”
　　女人反问，“嗯。”“现在想起来不对了，刚才看你还挺臭美的嘛。”
　　朱乔年沉默了，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怎么这点职业道德都遵守不了呢，真是白活了
　　峰子插/进来“您可别为难他啊，他这人平时老实，又能干，最重要的是心肠好，谁要有啥事儿，找他准帮。”
　　“我说过要为难他吗，再说了，你说他老实，怎么到我这就‘顽皮’了呢。”说完拍拍身边的袋子
　　“这套衣服就送你了。”
　　朱乔年从后车镜看了她一眼，
　　“不用看我，真的。”女人肯定。
　　峰子赶快说：“乔年，快谢谢呀。”
　　朱乔年讷了一下“哦，谢谢。”
　　三个人没了话题，车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车轮飞速前进，驶向目的地。说这天气还真像女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刚刚还温温和和的，现在车外却突然刮起大风，风里裹挟着雨点砸向车窗，劈啪作响，有愈下愈大的气势。
　　车子缓缓停向路边，峰子和朱乔年拿了遮雨布和绳子跳下车，女人刚打开车门想要下去，朱乔年甩了句“你在车里坐着。”直接把门关上了。
　　风刮得凶猛，吹得整个遮雨布很难贴服在后车上，呼呼啦啦飞个不停。雨下的也急切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倒车镜里两个男人正奋力把遮雨布盖到车厢上，遮雨布盖好又用绳子勒紧才上了车，雨早已经湿透衣服。
　　女人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峰子，峰子接了说谢谢，又递给朱乔年，朱乔年没接，拧了拧Ｔ恤把脸擦干了。
　　车子重新启动，由于雨下的实在太大只好减速前进，女人在后排看着两个淋过雨的男人的样子实在很滑稽，偷偷的笑了一下，却被朱乔年无意中看到，立马回归了严肃。
　　车子慢慢悠悠终于顺利抵达佳缘小区，董泽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由于闲得无聊把车载音乐开得震天响，两条腿搭在方向盘上优哉游哉。看到他们的车到了，立刻拿下腿，关了音乐老实坐着。
　　女人跟小区门卫打声招呼，两辆车同时驶入小区。进了小区不一会儿天就放晴了，还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车子左拐右拐到了楼下，董泽下车后看见两个哥们的狼狈样打哈哈道：“哥俩这是在路上洗淋浴来着？咋不带着我呀。”
　　峰子上前两步左胳膊夹住他的头，右手弹了几个硬生生的脑瓜崩儿说：“下次肯定少不了你的。”
　　家具被抬到六楼，不过今天不巧的事一个接一个，本来可以乘电梯上楼的结果刚刚由于大风电力中断，抢修估计还得一天，现在得靠着他们几个人徒步爬楼梯搬上去，可想而知个个累的跟那什么似的，尤其峰子和朱乔年两个人身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的难受。
　　新房子三室一厅，一间较大的卧室被改装成服装设计室，墙壁上依然绘着看不懂的图案，其他的房间简洁而大方。
　　终于两个小时过去了，搬得也差不多了，突然猛的听见楼梯口砰的一声，大家赶忙跑过去看见朱乔年一手撑着地歪了几下站起来，满地的红色碎瓷片，原来他被一只脱落的假人手绊倒，把瓷瓶打碎了。
　　董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俗语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女人站在楼梯口直直的看着朱乔年，一句话也不说，眼睛里似乎泛着水光，几分钟过去了，峰子上前搭话：“那个……”
　　“你别说话！”女人低沉的说到。
　　接着对朱乔年问：“你想怎么办？”
　　“我赔。”
　　“你赔？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也赔。”
　　“还挺有骨气，好，这花瓶我买的时候五万，你拿三万就行，多一分也不会要你的。”
　　“三万！你也太黑了吧，谁知道这破瓶子值多少钱，你讹我兄弟呢。”董泽气愤的说。
　　“值不值这些？要不要请个专家鉴定一下，也许赔的还会更多。”
　　“算了，小董我自己闯的货自己担着，不用再说了。”朱乔年攥紧的手里渗出血来。
　　“既然你也同意咱们就签个协议，三万块一年内还清，每个月2500块，同意？”女人说。朱乔年点头表示同意。
　　董泽还是不甘心“乔年，三万块，你可想好，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我同意。”朱乔年肯定的说。峰子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了解自己兄弟的脾气。
　　几个人进了屋子写下协议，甲方：沈勒，乙方：朱乔年，一式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