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花开》烨然萱

3、玉兰活重 彩娥来接 姐姐走了，

　　姐姐走了，小玉兰还是跟奶奶睡。
　　“二小姐这么早就出去啦？”刚从奶奶家吃完饭的玉兰未来得及回答路人的问话，就匆匆朝自己家赶——看看需要干什么活啊，她乖巧得很。时代变了，地里产量又不好，书林及他几个弟兄家已经将使唤的仆人辞了，只有辛为善有些年纪，他们家还留有两个仆人，地里的活是全家一起干的，共用的长工都在辛为善家做活吃饭。
　　戴秀娟只管带孩子，“玉兰，喂喂鸭吧”“玉兰，去把弟弟的裤子拿来，怎么又弄湿了。”玉兰知道应该多做活，喂完鸭子不等戴秀娟说话，就赶紧喂鸡去了，没有抬头的时间，也就不会看戴秀娟的白眼。
　　奶奶经常教她：多干活，少说话，这样才会有人疼。重的活玉兰干不了，但是喂鸡、喂鸭、扫扫地这些活，其实不等戴秀娟发话她已做得妥当了。“姐姐在的时候，这些我是不用做的”，有时做活的玉兰心里会暗暗委屈着，更不由地想起姐姐，那时跟在姐姐后面和她做个伴就够了。
　　秋去冬来，玉兰却未送走哀痛。照样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被奶奶叫起来，收拾好了吃饭，吃完饭就回到戴秀娟的家去帮忙做事。每一天都一样。
　　腊月初八这天，玉兰起得更早，帮奶奶一起腌制腊八蒜。吃完饭以后，又去了戴秀娟的家。玉兰走进家门的时候，书林正低头和戴秀娟围着八仙桌吃饭。玉栋也歪斜在戴秀娟身旁一个人扒拉着吃饭，小手中攥着窝头。戴秀娟正抱着玉梁喂饭。“这小兔崽子又吐出来了”，戴秀娟边给玉梁擦嘴巴，边嘟囔。擦嘴巴的胳膊不知咋一不小心，戳到了玉栋，玉栋身子一仄歪，碗中的粥洒了一桌子，戴秀娟扬起巴掌，直想一巴掌打过去。书林过去从没帮忙带过孩子，当时飞云也不会让他帮忙。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急忙将玉栋拉到自己身边，抓着小手问：“没烫到吧？”玉栋不知该说什么，这时，戴秀娟冲书林嚷了一句：“你快拿抹布来啊，弄得地上脏了，还不是我的活。”就是这个时候，玉兰跑进来的——刚进院子的她已经明白了屋里的热闹。她急忙接过戴秀娟的话说：“我来擦桌子，我一会把地上弄干净。”戴秀娟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继续给玉梁喂饭。
　　书林饭也不吃了，放开玉栋的手，叹口气跑到自己书房里去了。玉兰先拉玉栋坐到桌子的另一旁，给他重新盛了一碗粥，安排他坐好开始吃，自己便擦起了桌子，又弄地面。
　　等一切弄好，戴秀娟已带着玉栋、玉梁院里去晒太阳了。玉兰将饭桌收拾干净，端着一盆碗筷走进灶房去刷锅，锅台比玉兰矮不了多少，玉兰便小心地翘着脚将锅刷干净。一切都弄整齐以后，还没喘口气。戴秀娟又叫了：“玉兰，鸡鸭都喂了吗？喂完了把它们放出来。”
　　那时候的鸡鸭也是有着广阔天地的，每天都会被放出来玩一整天，晚上才会被再次赶到窝里休息。
　　玉兰答应着，便甩甩手上的水，来不及擦干，便去和鸡食了。鸡鸭都吃食的时候，玉兰又拿起扫帚慢慢扫鸡圈，小手通红。鸡鸭吃完食后见圈门是开着的，便自觉出去放风了。玉兰扫完圈，才能回到房间里去洗洗手，这时自己才会发现手面已经通红了，她不停地搓着手。
　　书林这时走出来要出去的样子，看了看玉兰说：“快烤烤手吧，怪冷的。”说完冲戴秀娟说：“我去大哥家。”戴秀娟答应着。这时玉栋也要跟着去，书林便示意让他跟着。玉梁也要跟着，但他还小，总是离不开人，书林不愿带他，戴秀娟也不放心让书林带，一致不同意他跟着。
　　书林带玉栋走了。玉梁哼哼叽叽地哭。玉兰烤了烤手，拿起抹布正准备擦拭桌椅。这时，戴秀娟说：“别擦了，刚才干活累着你了吧，看你爹心疼的。”玉兰忙说：“娘，我不累，我爹没说心疼，他是因为天冷才说的。”说着，开始擦拭桌子。玉梁还在哼哼。戴秀娟气得骂他：“你哼哼，就知道哼哼，我什么也干不了。”玉梁见状更哭。玉兰忙过来冲玉梁说：“玉梁乖，一会姐姐带你去行不行？”玉梁听到这里忙从戴秀娟怀里挣出来拉着玉兰的手说：“姐姐，我要去找爹。你带我去找爹。”玉兰说：“姐姐干完活就带你去，好吗？”玉梁不听，硬是要玉兰带他去。戴秀娟从玉兰手中将玉梁抓过去，狠狠地说：“你去干你的活，谁让你过来哄他的，你要是不过来，他哭得还没这么厉害呢。”说着抱起玉梁走向里屋去拿糖哄他了。
　　玉兰擦擦眼角又继续擦桌子。活干得差不多了，戴秀娟把玉梁领出来说：“玉兰，你带他玩吧，我还要织布呢。什么时候你能替我织布纺线就好了，我也不用那么累。”玉兰乖巧地说：“娘，我会纺线啊，奶奶教过我。”戴秀娟看看她说：“你还是先带他玩吧，今天不用你纺线。”玉兰说：“我能带他到奶奶家玩吗？”戴秀娟说：“你一会也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啊？”玉兰忙说：“玉栋、大伯二伯家的孩子都在那里玩，玉梁喜欢和他们玩。爷爷奶奶看了也高兴。”戴秀娟想了想说：“去吧，不许他们欺负弟弟。”玉兰欢快地答应着：“我知道。”
　　玉兰带着弟弟走到奶奶家门口，见一辆马车驶过来，玉兰认识马车是姥姥家的，每年冬天彩娥都会坐着这辆马车来接玉兰姐妹到姥姥家去住一段。过去，每当进了腊月，玉兰就会盼着小姨来接她去玩。今年一是因为过度地悲痛，二是因为每天都要做很多的活，还要看弟弟，一时也忘了自己还可以到姥姥家去住。看到马车来了，玉兰心里一阵高兴。玉梁也高声地叫着：“马车，马车。”马车驶到眼前，彩娥从车里跳下来，高兴地打量着玉兰，看着玉兰红肿的小手，眼里已经泛出了泪。玉兰忙将彩娥的眼泪擦掉：“小姨，我很好，你别哭，娘知道会不高兴的。”这时彩娥才看了看玉梁，说：“玉梁真乖，听姐姐的话吗？听姐姐的话，小姨给糖吃。”玉梁点点头。彩娥从包里拿出几颗糖给他。
　　说着话的工夫，辛氏已经让人来请彩娥快进去了。玉兰带着玉梁，高兴地跟在彩娥的后面。这次，彩娥也是来接玉兰过去住一段的。冬天，农活不忙，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做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彩娥都会来接外甥女过去住一段，这也是听了田飞云的话。辛氏知道彩娥来的意图，她也愿意让玉兰过去住一段，毕竟在这里一大家子人家，她不可能过于疼玉兰，这样其他几个儿媳妇也会抱怨。玉兰过去住一段也好。辛氏说道：“彩娥，兰儿在我这边住，但是你要过去问问你戴姐姐，看看兰儿是不是方便过去住。”彩娥忙道：“我会的，我先来拜过您老人家就去看看戴姐姐。”
　　因为彩娥给糖吃，玉梁也一定要跟着玉兰和彩娥去见戴秀娟。进了家门，玉梁就高声喊着娘。戴秀娟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了彩娥，心里一阵不高兴，但是还是装出高兴的样子，急忙迎出来说：“哎呀，妹妹，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玩啊，姐姐挺想你的。”说着作势擦了擦眼角。彩娥忙道：“我这不是来看姐姐了嘛。”玉梁看到自己的母亲擦眼角，说：“娘，你哭了啊，刚才小姨看到姐姐也哭了。”戴秀娟一听，像是回答玉梁，实际上是说给彩娥听：“娘哭是想你小姨了，你小姨哭是怕你姐姐受气了呢。”玉梁听不懂。这时，彩娥忙道：“姐姐哪里话，玉兰在自己家受什么气，别人给她气受，姐姐你也不高兴啊。”玉兰忙道：“小姨，快进屋暖和吧。”戴秀娟也像突然醒悟地说：“是啊，快屋里坐，你看我，只知道高兴了，忘了你还在院子里冻着。”
　　屋里坐定，彩娥寒暄几句，便说了来意：“姐姐，你看冬天也没什么事了，她姥姥也想兰儿了，愿意让她过去住几天，你看有什么不方便吗？”戴秀娟忙说：“妹妹，你是哪里话，老人家想孩子，就让她过去住吧，我哪有什么不方便。这家里的活总是忙不出个头，要是真到没事的时候，兰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呢。”彩娥聪明地很，说道：“姐姐，兰儿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总是会让你操心，不如，我就把她带去教教她做针线活，也省了你的事。走的时候，让她带些针线活过去，她学会了，也顺便就帮你做好了。和在家里差不多呢。”戴秀娟心下觉得合算，嘴上还是推脱：“让兰儿学活是应该的，她去了你就好好教她吧，我的活就不用她带着去了。”彩娥说：“姐姐也别推脱了，孩子不给你做活也不高兴呢。”玉兰忙道：“娘，你要是让我和小姨去，我就带着活吧，要不，我就不去了。”戴秀娟高兴地对彩娥笑道：“这孩子，还是和你近，不听我的话。那好吧，就带着活吧，不过，干不完没关系，千万别累着孩子啊，那样我可就要生你的气了。”
　　下午彩娥带着玉兰还有戴秀娟拿得一些鞋底、鞋面回到了她的娘家。彩娥两年前就出嫁了。嫁的就是本村的人家，丈夫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她便经常住娘家，嫁了人和没嫁人也没有很大的区别。彩娥自幼和姐姐感情深，没了姐姐，她更疼惜两个外甥女，玉梅没了以后，她更惦记玉兰。总觉得玉兰命苦，想起玉兰，便会落泪。
　　彩娥有个哥哥叫田永成，比田飞云小两岁，结婚好几年了，只是一直未有子女。田永成的媳妇小名九儿，为人善良，自己没有孩子，便格外地爱孩子，过去，对玉梅姊妹一直很好。现在，姊妹两个只剩下玉兰，她更是心疼。
　　玉兰在姥姥家住了半个多月，小年也是在姥姥家过得。这天，书林来接玉兰回去了，说她奶奶想她了，让她回去过年。戴秀娟给的活，彩娥和九儿早就帮忙做完了，玉兰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针线活。彩娥和九儿看到书林来接玉兰，都偷偷掉眼泪，不敢让书林看到。到底是老人家更想得开，玉兰的姥姥对彩娥说：“娥啊，把玉兰的东西收拾好，快打发她走吧，走得晚了，路上冷，孩子回去也不好说。”书林听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玉兰跟着书林回了她的家，又要开始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