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花开》烨然萱

2、二、 玉兰初长，玉梅花落 命运总是坎

　　飞云走了，书林很长时间沉浸在苦痛中，春节也过得寡淡无味。飞云的婆婆也很想念走了的儿媳，飞云的懂事孝顺强过她其他几个媳妇。但是，这种思念也只能通过对飞云的两个女儿——她的孙女的爱来表现。当然也只是私下里多给她们一些好吃的，她担心对他们过分的好会给玉梅姐妹带来跟更大的伤害。
　　春节过去，日子过得很快。媒婆像春天的蜜蜂，嗡嗡来过又飞走，书林一直没有心情计较，辛为善有心为他续弦，但是看儿子的样子也作罢。转眼已是三月，天气渐暖。这天天气很好。午饭过后，辛为善将书林叫到自己的书房，两人谈了一阵。书林出来的时候，眼中湿润，他看了看自己的娘，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家。最知儿心是娘亲，辛氏又如何不知儿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飞云呢，但是日子总是要继续下去的，很快，三月二十六日，辛书林迎娶了他的新媳妇，戴秀娟。戴秀娟长得人高马大，人倒也朴实能干，但是自然比不上田飞云的温良贤淑。戴家还有三个儿子，都尚未婚配，家境也颇不景气，戴秀娟能嫁到辛家，他们一家人都感觉是修来的福气。戴秀娟初到辛家，也未对玉梅姊妹有什么不好。玉梅姊妹都住在奶奶家，白天会回到他们家玩一会，但是还是和戴秀娟有些生疏。
　　日子如水，转眼又三年过去了，玉梅已经十岁，玉兰已经七岁了，而戴秀娟此时也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玉栋三岁，二儿子玉梁两岁。自戴秀娟有了第一个儿子，玉梅还只有七岁的时候，便经常帮戴秀娟哄孩子。玉兰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对小孩子好，为此，戴秀娟对这两个女儿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玉梁出生后，玉梅姊妹觉得又有了小弟弟，更是高兴，每日都是陪着两个弟弟玩。
　　这年秋天，一日，玉梅姊妹正和玉栋在玩，玉梅却没有往日的高兴，感到浑身不舒服。玩了一会，玉梁要去奶奶家玩。玉梅便带着妹妹和弟弟都到了奶奶家。奶奶看到玉梅三姊妹都来了，便将他们叫到屋里。这时奶奶看到玉梅脸红通通的，整个小人看上去有些蔫，便问道：“玉梅，你怎么了，是不是玩累了？”玉梅说着：“我也不知道，觉得有些头疼。”辛氏将玉梅拉到怀里一摸她的小额头，烫手的热。辛氏知道玉梅从小长到大还没有出过疹子，便有些担心起来，便慌忙叫着伙计李大头，让他快去请位先生。又告诉玉兰去找他爹。玉梁非要和玉兰一起去，玉兰这时已经七岁，加上从小就知道对弟弟好，所以她用小手领着玉梁走回家里。
　　走进家门，玉梁就叫着爹爹跑向屋里。这时戴秀娟听到儿子的声音便走出来，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玉兰，便问道：“玉兰，你一个人领着玉梁玩吗？你姐姐呢？”玉兰答道：“姐姐头疼，在奶奶家。”戴秀娟面露不悦之色，小声嘀咕道：“头疼怎么不回来，跑到你奶奶家去干什么，你奶奶还以为我对你们不好。”玉兰听不出大人的话里带刺，便腆着红扑扑的小脸说：“不是姐姐要去的，是玉梁要去奶奶家玩，我们就去了。”戴秀娟看了一眼玉兰，冷笑道：“嘁。”转身进屋。这时玉兰进屋到了书房，见书林正在写字，便叫道：“爹，姐姐头疼，奶奶叫你去。”书林叫玉兰走到他身边去，用手抚着玉兰的头问：“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疼啊？”玉兰想了想说：“不知道，奶奶问她她就说头疼，脸红红的。”书林站起身拉住玉兰的小手说：“走，我们看看去。”走到外屋给戴秀娟打了声招呼便带玉兰出了门。在路上，书林小心地对玉兰说：“兰儿，以后你娘说什么话，你别和她顶嘴，她就会疼你的。知道吗？”玉兰看看书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书林父女走到辛为善家的时候，李大头请来的大夫也刚到，书林热情地招呼着大夫一起到屋里看病，书林看到大夫也来了，而母亲又叫了他来，他心里一阵紧张。进了里屋，玉梅正躺在她奶奶的炕上，闭着眼睛，小脸很红。书林走到她母亲面前，叫了一声娘，算是给长辈行了礼，便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叫着“梅儿”。玉梅睁开眼睛，看到她爹，只是说：“爹，我头很疼，很难受。”书林说：“梅儿乖，大夫瞧过就会好了。”大夫走到玉梅面前端详了一会她的脸，又拿起她的小手看了看，将薄棉袄的袖子向上推了推，看了看细细的手腕，扭过头来对着书林和辛氏说：“恐怕是要出疹子了。”书林急忙问道：“是要紧的还是不要紧的？”大夫说：“这也难说，不过，应该没有问题的，很多孩子都能挺过去的，这几天千万别吹风啊。”书林又急切地问：“大夫，可以吃什么药吗？”这时，辛氏走过来，看了看儿子，对大夫说：“这段时间出疹子的孩子多吗？”大夫忙答：“前几天，西头冼家的二小子出疹子，是不要紧的，这几天好了。”书林听到这里也舒了口气。送走大夫后，书林又不放心地问辛氏：“娘，梅儿没事吧？”辛氏若有所思地说：“出白疹子就没事，如果，如果是黑疹子就，就……”书林眼巴巴地看着辛氏，手心中都沁出了汗。看了看站在床边的玉兰，急忙问道：“这会传染吗？玉兰没事吧？”辛氏说道：“玉兰两岁的时候就出过疹子了，出过一次，就不会再出了，她没事的，放心吧。”玉兰听到奶奶说自己没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没事，好像就是说自己是好好的，可是最疼她的姐姐却躺在炕上，烧得很厉害。她一直眼泪汪汪地看着姐姐。
　　晚饭时，书林和玉兰都是在这里守着玉梅吃的。晚饭后，戴秀娟来看过一次，坐了一下，就回去照顾她的两个孩子了。第二天早上，辛氏看到玉梅的鼻尖上出来了一个小的点，不是很明显，但是恍惚有些颜色，她的心揪紧了，她祈求上苍那个点是白色的，哪怕是红色的都好，孩子还有希望，可千万别是……她不敢想下去，而那个点恍惚就是黑色的，她的心凉了。孩子没有说话。她走出外屋，悄悄安排下人去接田彩娥，玉梅的姨妈。书林看到母亲紧张的样子，也猜出了几分，早饭也没心思吃了。玉兰看到辛氏从里屋走出来，便急切地问道：“奶奶，姐姐怎样啊？是不是好了？”辛氏把玉兰搂在怀里什么也说不出，但是，她不敢哭，她担心玉梅知道了害怕，同样，她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这时，玉梅在屋里叫奶奶了。辛氏拉着玉兰走进了里屋，书林一直跟在她们的身边。辛氏忙不迭地说着：“梅儿啊，等疹子出来就好了，你就没那么难受了。”玉梅低声问着：“奶奶，你说过，黑疹子是不会好的是吧？我得的是什么疹子啊？”辛氏抬抬头将眼泪收回去，说：“孩子，没事的，别担心。”这个六岁就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比同龄的孩子要懂事得多，四年没有母亲的生活也让她比同龄的孩子坚强得多。她看了看辛氏，又看了看书林，好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她说道：“奶奶，如果我死了，你别让别人欺负兰儿啊。”辛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擦着泪只是说：“梅儿，你会好的。”这时，玉梅又对书林说：“爹，兰儿很聪明的，你让她念书吧。”书林只是说：“乖孩子，会好的。”玉兰听到姐姐说这些，哭着对姐姐说：“姐姐，你会好的，你最疼我，你会好的。”这时，院子里有人说话，是田彩娥到了。田彩娥走进屋子，看到玉梅的样子，不禁落下泪来，四年前，她送走了姐姐，而今天，她又要送走自己的乖外甥女吗？玉梅看到田彩娥来了，自己心里更明白了，也不问她为什么会来，拉着田彩娥的手，也只有一句话：“以后，要对兰儿好啊。”
　　玉梅心里想得不是害怕，她只是挂念，她只是不放心，不放心才刚刚七岁的妹妹。玉兰三岁时没有母亲，但是她当时还有一个姐姐，玉梅六岁没了母亲，她更知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没了最亲爱的人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只是放心不下这个七岁的妹妹。她是多么需要爱啊，多么需要照顾啊，如果自己能活着，可以爱她，保护她，可是，如果自己走了，别人对玉兰的照顾有怎比得上自己的照顾来得及时和体贴呢？玉梅此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玉兰没有想这么多，但是她却不愿意让姐姐病，她不愿意让姐姐难受。但是，一切都不如人愿。没有到中午，玉梅身上的疹子就出来了，辛氏没有看错，就是黑色的，没有办法治疗的。玉梅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办法驱赶的病魔的侵袭下走了。书林悲痛欲绝，辛氏老泪纵横，田彩娥既心痛刚刚逝去的外甥女，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姐姐，同时还疼惜只有七岁的兰儿，心中的滋味说不清楚，只有放声而哭。其它的人也都为这个小人的逝去而伤感。玉兰，这个先失了母亲，又没了姐姐的可怜的孩子，哭得声音都沙哑了，但是，又怎能唤回她的亲人啊。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