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28、第四卷 姻缘劫（六） 萧地灵不知

　　萧地灵不知道，为何莫天枢要急匆匆拉着自己离开，去寻那香火鼎盛之处。她自然也不会细想，这世上，除了莫天枢自己，也就只有阮素能够知道了。
　　就在阮素茫茫然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原本还是漆黑的夜，却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阮素抬起头，只见一片阴影。这情景，似乎似曾相识，但却偏偏多余的再也想不起来。
　　来人一席墨青色战袍，手持一把紫金长戟。墨发飞舞，肤如白玉，菱角分明。阮素瞪大了眼睛，尽管已经与这人相处了数日，他却一直默默不言，存在感几乎为零，可何曾见过他这样气势凌人的时候。
　　“离殊……啊，不是，天枢上仙……”
　　阮素竟然被这气势所压倒，讲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不错，小小烬者，竟能将他重伤，天庭会记你一功的。”
　　天枢上仙并没有过多与阮素纠缠，抬脚向不远处的苏梁走去。每走一步，仿佛在苏梁的灵魂上划一个口子，苏梁的表情渐渐由惊讶转为惊恐。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方才他就看不透，原以为他会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可是谁想到，谁想到！他居然是那个人！！天呐，他怎么忘记了，天上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战神天枢，平定过八荒叛乱，扫荡过魔界大军。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贵贱之分，没有什么天规天条，全部凭心而为。不管在何时何地，力量总是说话的底气，凭着他的不世战功，凭着他战神的名号，足以让天地人三界都抖上一抖。
　　苏梁以为天枢上仙是为自己而来，实际大错特错，天枢上仙不过是恰巧路过，见妖气汇集却又散开，心生好奇，故而前来瞅个究竟。
　　“本上仙许久没有在人界走动，居然现在什么蛇虫鼠蚁都敢放肆了。”
　　苏梁紧紧咬着牙关，没想到他自诩天下无敌，居然在战神面前，只是什么蛇虫鼠蚁！
　　“你……方才你便在一旁看戏，如今见我重伤，倒是出来显威风了……有本事，有本事等我养好伤，咱们真真正正比一场！”
　　眼前力敌是绝对不可能了，苏梁只能靠着道义上的上风，希望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方才？看戏？”
　　天枢上仙显然有些疑惑，此时阮素也顾不上许多，起身走道天枢上仙身后：
　　“上仙，灵……哦，萧地灵妹妹，去哪了？”
　　天枢上仙眼中疑惑更深，转过头：
　　“何人？”
　　看着天枢上仙的表情并不似作假，阮素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哈哈哈，堂堂上仙，居然躲在女子身后，待我重伤才现身收复，天枢，妄你自称战神，你……”
　　苏梁的话还未说完，紫金长戟已穿胸而过。苏梁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显然不能相信，天枢上仙就真的这样取了自己的性命。一旁的阮素也是吃惊不小，毕竟苏梁作恶多端，夺了三位烬者的性命，按照冥王大人和执事大人的意思，是准备将苏梁带回地府再处置的。
　　“本上仙便是乘你之危了，你待如何？”
　　天枢上仙将长戟收回，又掏出白绢仔细擦拭了一番，才将这法器收回掌中。那句轻飘飘地话，也不过是擦拭途中，随意甩出来的而已。
　　“你……无……”
　　那个“耻”字才说出口，苏梁却已经不行了。他是万万不会想到的，自己好歹也算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娇嗔无力的三个字。
　　其实别说苏梁，就连阮素在一旁，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如今的上仙，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名头看得顶顶重要，哪个不希望旁人谈论自个儿时，说的是一大堆溢美之词。可偏偏这天枢上仙，竟轻飘飘地说了自个儿乘人之危，要是被旁的上仙们听到，不都得个个吐了五升血出来。
　　但是吐血又如何呢，这样一尊战神立在一旁，擦拭着紫金战戟，一边睨着你说“你待如何”，你却又能待如何呢？
　　却说天上凡是上了年纪的人，或者熟知天枢心性的人，必不会想着用道义之类的东西去束着那位战神大人。可叹，苏梁到底是年轻了许多啊。

　　“你见过本君？”
　　战神看着阮素，阮素却平白生出一股敬畏之心。天枢上仙个头原本就高，但是之前相处的时日，却并不会离自己这样近，通常都是靠在哪边的墙上，也不说话。如今这样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阮素只是一个地府的烬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恍如神邸。
　　阮素想了半天，但终究还是年轻，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同相处了这些时日，上仙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也太过奇怪了些，难道，他是在暗示自己，应当说没有见过？
　　天枢上仙见阮素没有反应，却也没有再说，只当时一个小小烬者力战了煞，有些迟钝罢了。
　　“该是你的赏本君也不会夺了，就不必说本君来过了。”
　　原他也没出什么力，不过突然心起瞅上一眼罢了。虽然不计较乘人之危这一说，但这地府几百年功力的小娃娃能独战煞，自己也不必锦上添花了，省的天庭那些家伙又抓着自己参加那些个无聊的宴会。
　　前一句阮素没品过味道来，可后一句却是切切实实地吩咐了。阮素当下行了一礼，恭敬道：
　　“谨遵上仙教诲。”
　　这一句说的没头没脑，天枢上仙料定这女娃娃没见过什么世面，摆摆手，招了朵祥云便去了。
　　“呼，好吓人。”
　　阮素原也是跳脱的性子，待再也看不见天枢上仙的影子，方才活动了下手脚。
　　“哎呀，对了，还是忘记问灵儿妹妹去哪了…………”
　　可是又一转念：
　　“罢了，反正跟着天枢上仙也不会有事。”
　　晃晃脑袋，阮素也使了仙法，回地府复命去了。

　　地府众人自是一百万个不相信的，幽离大人眯着桃花眼，墨发在空中扬起一个好看的涟漪：
　　“连损我三员大将，竟会败在一个女娃娃手里？”
　　可是眼前的情景却是令人不得不服。只是幽离看着苏梁身前的伤口，眼里意味不明，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传到天上，众仙虽不好说什么，但那紫金长戟的伤口却是摆在那儿的，当事人闭口不言，阮素又讳莫如深。在众仙的挤眉弄眼中，阮素破天荒地得了千年来第一次金鼎之赏——能让天枢上仙亲自动手的女娃娃，恩，要着重培养一下。

　　阮素忐忐忑忑将金鼎捧回寝室，嗅着浓郁的酒香，舔着小舌头，却总是忍不住下口。这可是天庭王母亲酿的琼浆玉露啊！终于，阮素准备一饮而尽之时，手中却空了。
　　“咂，王母手艺还真不错。”
　　一个声音传来，生生让阮素抖了一抖。
　　“上，上仙……”
　　“恩，这琼浆玉露，我喝了一半，还有一半，给你。”
　　金鼎“嗖”一下又回到阮素手中，可阮素此刻捧着金鼎，却是哭笑不得——上仙您老人家都喝了一半了，我哪还好意思喝啊！
　　“上仙，还是，还是您喝吧。”
　　“原他是锁魂塔逃出的煞，玉帝见我太闲，便派我去看守锁魂塔。你这功也着实大了一些，我只是取回我的报酬，剩下一半，该你的。”
　　话音刚落，人却已经消失不见。阮素一把将金鼎放回桌上，吐出一口浊气——这天枢上仙也着实……怪异了一些。传说中的高冷俊雅呢？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呢？阮素看着半杯琼浆玉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嫌弃？”
　　又一个声音传来，阮素下意识端起金鼎狠狠往嘴里灌去，却是满嘴清香，周身舒畅。
　　“暴殄天物……”
　　这些声音略带不满，可阮素四下张望一番，却没有瞧见那个人。最后她犹豫半响，掀起床褥刚想往床下探去，却听到一阵轻笑：
　　“怎么，本上仙是待在那种地方的人么？”
　　“啊，没有没有。”
　　阮素急忙将床恢复原样，天呐，她怎么会以为，堂堂战神，天枢上仙，会躲在床底下呢？！
　　“你根基尚浅，不易牛饮，现速速打坐修炼，运行大周天……”
　　原来是这样，阮素脸一红，却也不扭捏，坐在床榻上开始运功，什么战神什么上仙全部抛到脑后去了。自然，我们的天枢上仙，远已经在千里之外的锁魂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