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27、第四卷 姻缘劫（五） 那个背影慢

　　那个背影慢慢倒下，在阮素的眼里，却是像她的整个世界，也同时崩塌了……
　　布衣素袍，没想到这样羸弱的身体里，居然承载了这样大的力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蔺合欢仍旧是带着温暖的笑：
　　“我很开心，能够保护你……素素……”
　　蔺合欢闭上眼的那一刹那，阮素怀中已经沉寂了许久的白陶罐，终于发出了一圈又一圈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阮素颤抖着捧出白陶罐，却是一脸惊慌。相比之下，站在不远处的苏梁，却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养魂人，哈哈哈，原来是养魂人，真是天助我也！”
　　养魂人，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温养魂魄。一般来说，这样的人，不是体弱多病，就是有所残疾，在生的时候处于弱势，但实际上，这样的人，死后的魂魄越是强大。一般这样的人，地府才会从中挑选，作为烬者。尤其像蔺合欢，生来体弱多病，若是一般人家，定会抱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可是蔺家乃大富之家，蔺老太爷只得这一个玄孙，自是各种金贵的药补品好生照料着，这才续了这样久的命。生命能够延续，那魂魄的力量自然也在滋长，蔺合欢，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养魂人！
　　若是能吃下这个灵魂，那他苏梁，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原本苏梁倒还是抱着一种戏谑的态度，可是现在，趁着这养魂人还是还是个新人，必须得赶快将他们制服了。
　　几乎是在蔺合欢魂魄出现的一瞬间，苏梁便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进攻。
　　“丹静，空非所明，无所有为，脉自开，明非实，实非开。汇力于丹，聚气于脉，万魂破！”
　　情急之下，阮素迅速念起了万魂破的心法口诀，蔺合欢似有所觉，竟在刹那之间融会贯通，巨大的能量从体内涌出，生生接下了苏梁这一招。
　　“天哪，合欢哥哥他，这样厉害。”
　　萧地灵在脑中暗自进行了一番对比，显然换做自己，是不可能在这毫秒内迅速作出反应的。可是没等她再有什么反应，却被莫天枢一把拽住拖到了一旁。
　　“放开我，放开我。”
　　萧地灵显然还在生莫天枢的气。
　　“快到解开死局的关键了，你若再这样任性，可会坏了大事的。”
　　莫天枢淡淡说了一句，却立即扑灭了萧地灵的火气。萧地灵眨着大眼睛：
　　“怎么解？怎么解？”
　　莫天枢却是没有再回答，转头看向阮素等人，双眸内分外严肃。萧地灵也是识时务的人，知道此时不能胡搅蛮缠，又是扯着莫天枢的袖子焦急地观望着，却没有发现，莫天枢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好好，养魂人已是难得一见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是各中极品，我也就不陪你们玩了，一招定胜负吧！”
　　苏梁的双眸开始越发乌黑，连眼白都已经看不见了。胡须与头发在夜空中飞舞，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苏梁仰头长啸，双手张开，在空中形成一个“大”字，周围的煞气源源不断地被他一点点吸收过来。
　　此时正值战乱，死亡，尸体，瘟疫接踵而来，这一切，都是厉与煞最好的食物。苏梁此刻就像一个饕餮，哪怕青筋暴露，也要获得更大的力量。蔺合欢，在他面前，就如唐僧肉一般，只要能吃下他，在这混沌天地之间，却还有谁与其争锋？

　　“合欢，你快走！”
　　对于危机的感受，阮素明显比蔺合欢要强，她深知这样的苏梁，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并不是其对手。但若是……阮素虽然知道莫天枢与萧地灵就躲在一旁，可是先前便已经说了，他们这样的作为，定是有什么渊源。
　　阮素苦笑了一下，就算是没有渊源，天神的身份，也不是她阮素一个烬者可以请求的。
　　此刻的她，已经决定，哪怕泯灭自身，魂飞魄散，也要尽力保一保蔺合欢。
　　可阮素还没来得及行动，唇上却已颤抖着覆上冰凉的一物。
　　“素素……”
　　仿佛是喉间的呓语，又带着浓浓的眷恋与百转千回。蔺合欢略带生疏地吻了阮素，阮素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却是深情与不舍。
　　“素素，你要好好活下去。”
　　刻骨铭心的爱恋，却只化作这淡淡一句嘱托，仿佛只是在说“我今天开会，晚点回家一般”，没有一丁点生离死别的悲壮。可是阮素知道，这一别，就真真正正是生离死别了，永生永世，再无轮回，再无相见之日。
　　“不！合欢，你放开我，你不是他的对手！合欢，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哪怕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合欢！”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海枯石烂，他们两人的爱恋与告白，竟在一瞬之间发生，或许，又会在一瞬之间消亡。
　　“虽然我活着，身体羸弱，但骨子里，却还是热血男儿。眼看着你被我所累已经有负于你。如今，我既有了能力，自然要护你周全。”
　　灵光乍现，阮素周身沐浴在浓浓的灵力之下，可阮素却发狂似的用自己的灵力轰炸着这护身咒，若是平日，阮素定能冲出来，可方才与苏梁的一战，她已受了重伤：
　　“合欢，不要，合欢，你回来啊，合欢，我不要你死……”
　　说道最后，阮素已是泣不成声，跪倒在了地上。蔺合欢却是仍旧无动于衷，汇聚了自己所有的灵力，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尽管他人很瘦，可是始终将自己的女人护在身后，直面苏梁，没有一丝畏惧。
　　“哈哈哈哈，不自量力的人啊，接招吧！”
　　苏梁并没有使用全部的力量，毕竟他的目标是吃了蔺合欢的灵魂，而不是杀了他。
　　但是蔺合欢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与其让他被苏梁吃了，倒不如散尽魂力，与他拼上一拼，他，要护阮素周全。
　　黑白灵力相接的那一瞬，莫天枢素手一翻，手中居然浮现出一盏精美的宫灯，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该死！”
　　苏梁没有想到蔺合欢居然会以全部魂力来抵挡自己，毕竟，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因此，苏梁也受了极重的伤。
　　在蔺合欢消失的一瞬间，阮素身边的护身咒自然也消失了。可阮素却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呆呆看着虚无的空中。
　　“素素，你要好好活下去。”
　　言犹在耳，人却已是踪迹全无。身为烬者，阮素自然知晓，蔺合欢，已是再无转世的可能。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这样，甘愿忍受一世的病痛，甘愿为了自己，消失在这世上，永生永世，再无相见的可能……
　　突然，灵台一凉，阮素睁开眼睛，目光却有些呆滞。奇怪，明明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什么珍宝，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蔺合欢与苏梁交战之时，阮素自然无暇关注莫天枢，可灵力的烟雾还没有散尽，莫天枢已带着萧地灵瞬移到了千里之外。原本发光的宫灯，此刻却再没了光芒，宛如一盏普普通通的灯。
　　“天枢哥哥，这……这……”
　　萧地灵好奇地问道。
　　“这是结魂灯，方才我将蔺合欢的残魂与阮素的执念收入在了这灯中。将这灯放入香火鼎盛处，日日受香火熏陶，受信徒供奉。或许能获得转世，一切，就看蔺合欢的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