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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房永巍有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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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永巍有高血压,遗传房奶奶的病。
房立亚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话气着了。
他刚才说得畅快,现在又有些后悔。他烦躁的啐了句脏话,回拨了过去,没有人接。不过既然是在医院,又被人看见了,应该能救得过来吧。
正这么想着,电话就来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房立亚飞快的接起电话,“喂?”那边没回答,他又道,“爸?”
“你还知道要叫一声爸。”是个女声,声音有些虚弱。
“……”房立亚闷了半晌,才道,“阿姨。”
“咳咳……”杜文芳躺在病床上,看着躺在一边还没有清醒的房永巍,他手上还打着点滴,“父子没有隔夜仇,你都这么大了还记恨小时候的事情?他是对你不好,打你骂你,可没有少你吃穿,你初中后面那几年没有他偷着给你钱你真能自己念完吗?”
房立亚捏紧了电话,脸色有点白。
“你爸他老了,你有两年没回来了吧,家里条件拮据你也知道,我很感激你多次给我们打钱来。”杜文芳说的很温和,“这次也的确是没有办法,因为我生病你爸已经两周没出去工作了,你弟弟又惹了点事,你真该回来看看你爸的样子,高血压,胃溃疡,跟你奶奶当年一样的病,这多亏是在医院里,要是在其他地方,你连最后一面都看不见。”
房立亚闭了闭眼,杜文芳永远都知道他的命门在哪里。房立亚至今都忘不了房奶奶去世的那一天。
“亚亚,我知道是我亏待你,只顾着昕昕忘了你。”杜文芳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可以不管我们俩,可你爸呢,没有他就没有你,是他给了你生命。我不求你回报,只希望你别再气他了,五十多岁的人经不起这样折腾,作为儿子,你是应该尽尽孝道,你看他低声下气求你你就高兴了?”
房立亚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心里面的愤怒翻江倒海一般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这话谁都能说,杜文芳说不得。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育他,让他这个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一点父爱永远都成长在家庭暴力里的孩子去回报?他是不在乎,在房立昕出生那一天他就已经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可这不代表他没有心,他怕疼,疼了那么多次后还不知道保护自己那他就是傻子!他还在惦记什么,妄想着他们能真正的把他当一家人?他们要的只有钱,没有钱他就什么也不是。
够了,真的够了。
“他没事吧?”房立亚扯了扯嘴角,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对着房永巍他或许还有不忍心,可对着杜文芳,他没有愧疚感。
“现在没事了,医生说只是血压突然升高导致的昏迷,已经打了针,待会儿应该就醒了。”听他这话是有希望,杜文芳赶紧把房永巍的情况说了一下,毕竟父子连心,怎么会真的不管。
“那就好。”房立亚点了一支烟,他烟瘾不大,平时忙的都没时间抽烟,这会儿突然想抽了,“等他醒了你转告他,钱我会给,不是一万,我给你们五万。”
杜文芳惊呼一声,她简直要尖叫了,五万块可能对别人来说不值一钱,但对他们家先来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真想把房永巍叫起来让他也高兴一下,“真的吗?你爸爸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嗯,我下午就给你们打过去。”房立亚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钱,你们不要再找我。你说初中后来那几年我爸偷着给我钱,没错,他一共给了三次,一次一百块。初中毕业后我出去打工,就再没拿过家里的钱。就算拿了,如果之前打给你们的不够还的话,这五万块也该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杜文芳冷静下来,心里又不好的预感。
“意思就是从今以后,咱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见。”房立亚把烟头狠狠地碾灭在烟灰缸里,看着灰烬接着道,“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是你们自己经营的,你儿子惹了多少祸欠了多少钱你们都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再来找我!”
“房立亚!”杜文芳的声音变的尖锐,她从来没想过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两年前他还回家的时候惹房永巍生气还是要挨打,怎么现在就这么硬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么做是伤天害理!你居然要跟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别人笑话又怎样,别人又没替我挨打,没替我拿钱。”房立亚懒得再多说废话,“阿姨,人在做天在看,我奶奶会保佑你们的。”
房立亚把该说的说完了就挂了电话。他窝在单人沙发里,心里并没有觉得多敞亮。有些事情是可以过去的,却无法忘记。
从小打到大他不记得房永巍打过他多少次,却永远记得当时内心的恐惧。那种时刻笼罩在暴力威胁里的心惊胆战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
当年房永巍下岗后一直都在外面打零工,杜文芳也出去找工作补贴家用。房永巍虽然说是不管他读书,可后来还是偷偷塞钱给他,他怕杜文芳跟他闹别扭。或许是因为房奶奶的过世,让他有了一丝丝为父之心,偶尔还会问上几句学习如何,但终归是冷漠的,房永巍能跟房立昕和颜悦色,带着他出去玩儿,给他买各种玩具,转身看着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冷着脸。
后来家里那片区域拆迁变成商区,他们家得了一笔拆迁款,房永巍买了一个二手楼房,剩下点钱就跟与他一起下岗的朋友何纪平搭伙买了大车,跑长途。刚开始还赚钱,后来他不跟车,就在家等着分钱,慢慢的钱拿回来的越来越少,到最后赔的把车卖掉还账都不够,更别提还有十万元的银行贷款,每年利息就要一万多。
那时候真的是家徒四壁,房立亚不光要管自己的学费,甚至还要把剩余的拿出来给家里用。
可即便是如此,房立昕却什么都用好的,他一件衣服就要好几百块,那是房立亚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捡废品要捡上一个月才赚得到。
这都无所谓,他不觉得苦。他好好学习就是了,他记得有人告诉他,只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以后就能赚钱了。
但上帝在给世人祝福的时候可能把他给落下了。中考的前一天晚上他高烧四十度引起了肺炎,连夜被送到医院去,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医生说是因为长期精神紧张、熬夜还有营养不良导致他身体机能下降,而那场考试是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他整个人打垮了。
命是救了回来,可那场能改变他命运的考试却被他错过了。
他病怏怏的在家里养了大半年,整个人都空了。他答应房奶奶的,终究是没做到。
打工这么多年,他多少攒了点钱。房永巍总是打电话来要钱,一次两次的房立亚就给了,后来变成他每个月都要给,现在要的更勤。若是去做正事也就算了,拿着他的辛苦钱给房立昕还账挥霍是把他当什么?
他心软,所以就算小时候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也没办法无视房永巍的恳求,想着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可人家没把他当儿子,他眼里只有房立昕,他房立亚就是个提款机!
想到这儿房立亚刚刚那点儿不忍心统统都没了,被他压下去的火气又彪了出来。
这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房立亚看也不看就按了接通,这怎么还没完了,“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以后请不要在管我要钱,我不会再给你们了。”
“呦!”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不着调,带着打趣,“这是怎么了,小兔子终于会咬人了?”
“……”房立亚一下蒙了,怔了半天才问道,“大刚哥?”
“哈哈哈……”杨大刚哈哈笑了一阵儿,笑完了就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这特么都几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个大活儿,就差你一个了在家磨蹭什么呢!”
“啊啊我没忘没忘,我马上就到,先挂了啊!”房立亚这才想起来昨天早上杨大刚跟他说过的,今天要去开发区给一个什么公司搬东西,一大早上的他被家里的糟心事儿搞的都忘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爬起来收拾。
一路小跑到公司,只花了五分钟。唐丽看他来了拍了拍手,叮嘱道,“一会儿大刚带你们先去拉货,送到开发区世纪大厦,这个活儿本来轮不到咱们头上,刚好我有个朋友是店里的,特意介绍我们去做,你们别给我丢人啊!”
“老板,你朋友男的女的啊!结婚了吗?”有人故意开玩笑。
“哎~咱老板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朋友肯定是男的啦!”有人添油加醋。
“你们统统闭嘴!”杨大刚急了,“老板再招人也是我媳妇儿!”
“哦~~”众人异口同声的起哄。
房立亚站在最后,也忍不住笑。他实在是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他们都是外地人,彼此间都很照应,这些出苦力的汉子们性格开朗,没事儿总爱说个笑话,对最小的他也格外照顾,唯一的女人老板唐丽也不是娇滴滴的模样,虽然性格泼辣,但为人处世特别讲义气,从来不拖欠工钱,谁有困难了还会主动帮忙,几个人被她收的服服帖帖的。
“杨大刚你给我死开!”老板丝毫不给人留面子,一巴掌拍开他接着道,“你们别瞎起哄!这活干砸了老娘就扣你们半个月的薪水!还是那句话,只搬东西不看人,咱们屋小人少,但工作得有素质,明白没?”
一听老板脸素质都拎出来讲,几个人收起玩闹的心思,齐声应了句,“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