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几点了你 ...
-
“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房永巍大声训斥道,“你今早跟你妈顶嘴了?你怎么跟她说话的?这是你做为小辈该有的态度吗!”
房永巍下班回家就见家里冷锅冷灶的,再看杜文芳的脸色明显是哭过的,他还以为是怎么了,问了好几遍后才知道是因为房立亚。杜文芳也不多说,就是抹眼泪,看的房永巍更是心头火气。他这段时间很忙,他们工厂要改革,精简机构,他面临着即将下岗的窘境,为了能继续工作,他不得不多干活多加班,力求在领导眼中表现优秀,不被开除。工作上忙的焦头烂额,家里他就管不了那么多,母亲病了他也着急,可他又不能在家里照顾,好在房立亚除了上学之外都能看管,他还挺放心,想着这孩子长大了。
可谁想他是长大了,随之长大的还有他的胆子。现在对杜文芳就这个态度,以后恐怕连他这个亲爹也管不了他了!
房立亚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低头认错,可一想到卧病在床的房奶奶,他就说不出下次不会了这种话来。而且这个时间房奶奶应该饿了,他得去准备吃的,“爸,我先去给奶奶做饭。”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刚给你奶奶吃过了。”房永巍拍了拍桌子,房立亚看那上面有一小盆白粥,还在冒着热气。
房立亚放心了,又看了看里屋,床上一个不太明显的隆起,房奶奶平躺着,似乎睡着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谁教你对你妈那个态度的!”房永巍看他心不在焉的更生气。
房立亚有点想笑,以前还会面上过得去,现在这是明着告状了吗?
一想到杜文芳看着房奶奶那个嫌弃厌恶的眼神,房立亚就顾不得什么严重的后果,生平第一次,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不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再说一遍!”房永巍出离愤怒了,几步走到房立亚身前,一拳打在房立亚肩膀上。
房立亚被他打的一个趔趄,身体撞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念的书就教你跟你爸妈顶嘴了?你妈哪里不好!吃的用的学的哪样少你了,她现在是没时间照顾你,昕昕才多大,要上幼儿园她还得管着,你奶奶还病着。你”
“爸,你也知道奶奶生病。”房立亚站稳了身体,忽略后背的疼痛,在房永巍的怒视中硬着头皮说道,“她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每天上学不能总是看着她,往往都是我走的时候她是什么姿势,我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姿势,甚至有的时候都不能去解决生理问题,床单我洗了多少遍都还有味道。是,这些我都可以做,可是饭呢,她能不能给做顿饭?”房立亚浑身冷汗,他不是没看见房永巍即将爆发的怒火,可他都已经说到这儿了,还能有什么再坏的,“我放学回来现做饭,奶奶已经饿了半天了。她胃本来就不好,我又不太会做,生不生熟不熟的,这样刺激胃她根本受不了。”
“你闭嘴!这不是饭吗!!啊!你看看,这厨房里哪儿没有饭!!”房永巍气的不行,他指着厨房大吼。
房立亚看过去,统统都是中午他收拾过后的样子,只是在餐桌上多了一盆菜,似乎是鸡块儿炖土豆。
“粥是你热给奶奶的?”房立亚收回目光,看着房永巍问道。
房永巍楞了一下,接着又吼道,“不然呢!都几点了你才回来!等你回来你奶奶都饿死了!”
“她为什么不做?饭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很困难吗?”房立亚感觉他每一句话都是从嘴里挤出来的,他在房永巍的目光里战战兢兢,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反了!反了!”房永巍这才发现房立亚不但敢跟杜文芳顶嘴,连他也不在话下了。他不想再废话,只是像疯了一样四下里找什么东西。
房立亚知道他要找什么,无非就是扫帚拖把一类的,只要拿着趁称手,打着舒坦。
房永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整个人都要炸了,终于在门后找到了一个被废弃的拖布杆。
房立亚见他抄起那个拖布杆直奔着自己过来,他可以想见这东西打在身上有多疼,他不想躲,也知道躲不了。能躲到哪里去呢,奶奶还生病,他还要念书啊。
房立亚就这么原地站着不动,等着这一拖布杆落下来。
然而疼痛并没有降临,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房立亚只感觉耳边有风吹过,他一下子被拽到了另一侧,然后就是一声巨响,房永巍的拖布杆落在了门上。
房立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反应不过来。
“房叔叔,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呢。”战锋把房立亚挡在身后,他略微低着头,看着比他矮一点的房永巍,随意的态度就像在说今晚微风轻送,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只是声音冷得掉渣,眼睛里藏着盛怒。
“你是……战锋?”房永巍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这个比他高上半头的人是战锋,随即怒道,“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闪开!”
“房叔叔,你这么打人不怕犯法么?”战锋一把握住房永巍挥过来的拖布杆,稍微使力抢了下来,曲起右腿,将拖布杆使劲儿一磕,木棍应声而断,变成两截。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家的事你也敢来管!别以为你爸爸当官就能放肆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房永巍怎能被一个半大孩子吓住,他怒火正盛,恨不得连战锋一起打了。
“我只是路见不平,要是房叔叔有意见,我们不妨去警察局说说道理。”战锋逼近他,黑眸里的冷意把房永巍钉在原地,“据我所知,房叔叔打人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教训我儿子谁能管得着!”房永巍被他说得有点尴尬,管教孩子这种事他关起门来怎么样都行,可是一被别人说出来他就非常的无地自容,似乎他掩藏了半辈子的秘密和耻辱都被昭告天下一般。。
“我是管不着,我也没管啊,我只是跟您说一声,打人是犯法的!”战锋笑出声,态度一下子温和起来,语重心长的,“虐待老人也不行啊,您就不怕别人知道?”
“你……”房永巍吐出一个字,却没法再说下去,他涨红了脸看着战锋,愤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让战锋舒服了一点。
“叔叔,我带房立亚出去去冷静冷静,您也消消气,父子没有隔夜仇嘛,待会儿他回来了您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了。”他不能每时每刻都跟在房立亚身边,若是说的太不留情面以后吃苦的还是房立亚,战锋捡起断了两截的拖布杆,拉着一语不发的房立亚往外走。
房立亚从开始愣到现在,整个人跟他们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任战锋拽着,跟着走到大门时,迎面撞上了人。
杜文芳抱着房立昕去公园里溜达,本来心情很好,结果一回来就看见房立亚她觉得简直晦气,再往院里见到脸色非常难看的房永巍,她赶紧过去着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战锋懒得听他们夫妻俩说话,他看向房立亚,“跟我走行不?”
房立亚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战锋勾了勾嘴角,拉着人就走了。房立亚跟着走了几步,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去看,院门半开着,天边太阳落了一半,橘红色的阳光斜斜的照过来,一边光亮一边阴影。房立亚看着黑暗的一侧,似乎像是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无论他走多远都能把他吸回去吞噬干净。
“看什么?”战锋看房立亚盯着家的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奶奶……”房立亚有点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走。
“很快就回来,行不行?”战锋知道他担心房奶奶,可是他有话要说。
“好吧。”房立亚纠结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虽然他爸很生气,但应该还会照顾房奶奶的。
战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顺着路走,一直走到了江边。
这时候天还不晚,有很多人在江边玩儿,广场上还有喷泉,周边都是些小摊小贩。
俩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路过一个小摊子,眼熟得很。
战锋拉着房立亚过去,低声道,“吃不?”
房立亚看着摊主手法娴熟的淋着糖稀,不一会儿一个捧着胡萝卜的胖兔子就出现了。
“吃。”
战锋掏钱,对摊主道,“来两个,什么都能画吗?”
“能啊,你想画什么?”摊主是个年轻人,也不抬头,自顾自的搅动着温在锅里的糖稀。
“你要什么?”战锋问房立亚。
房立亚盯着摊主的手,想到了以前也吃过这个,便道,“你。”
战锋看他,静默了半晌后对摊主道,“画个我和他。”
“好嘞!”
摊主虽然年轻,但手艺还不错,几下子就把两个人像画成了。
房立亚拿着糖人看了半天,一口咬掉了脑袋,咯嘣脆的嚼了,然后吃吃的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战锋已经吃掉了一半,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记得小时候咱俩就吃过,那时候你还是小个胖子。”房立亚晃了晃手里已经没了脑袋的糖人,“你看你现在,又高又瘦,简直是两个人。”
“嗯,你那时候还是个小矮子。”战锋也乐了,“现在倒是高了很多,就是一样的瘦。不过你那时候才几岁,居然还记得。”
“嗯。”房立亚应了一声,一口口的把糖人吃完了,细细的竹签在他手里渐渐变了形。
记得,那些关于战锋的,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记忆是他平时枯燥苦楚生活中的最珍贵的东西,有了它们,他才觉得自己是存在的,是快乐的,甚至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