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房立亚还沉 ...
-
房立亚还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便抬头寻找说话人，等他看清是谁时，整个人登时定在原地，跟见了鬼一样。
战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他哪哪儿都挺好的，就是太瘦了，似乎又长高了不少，“怎么，几个月没见你不认识我啦？”
房立亚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战锋有点哭笑不得，这怎么的是真不认识了啊，“哥给你买了山楂卷，看，这么多，你能吃到下学期。”战锋把地上的袋子拎起来晃了晃，带着点示好的意味。
房立亚低头去看，然后又转回目光看着战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开口说道，“九个月，算上过年的话，也可以说是两年没见了。”
战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隐去，他看着房立亚渐渐湿润的眼睛，仿若一方盛满了水的古砚，他想捧在手心细心呵护，却又怕动作粗鲁伤了他。战锋觉得心疼，就像有一只钩子，试探了无数回，终于在这一刻狠狠地扎了进去，几乎要掏出血肉来。
“亚亚……”战锋往前走了两步，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漫出来，“奶奶的病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房立亚吸了吸鼻子，简直是没出息，他被他爸打到手臂骨裂都没掉过眼泪，可现在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淌下来，久久压抑在心里的委屈憋闷如同海浪一般涌出来，他极力克制却是徒劳，声音都颤抖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道歉。”
当房立亚的眼泪砸到地上，战锋终于不在克制，他一把把人搂进怀里，抱着他消瘦的身体，骨头都有些硌得慌，“亚亚……是哥不好，哥说过会回来看你的，对不起。”
房立亚埋首在战锋胸前，不再忍耐，任泪水肆意打湿了战锋的衣裳。他一直觉得自己肩上扛了很多东西，尤其是战锋走了以后，几乎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好了，在战锋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卸下担子，痛痛快快的发泄一次了。
听着那压抑的哭声，战锋心疼的不行，他摸索着房立亚单薄的后背，目光移到房家大门上。虽然没有透视眼，但他似乎看见了房立亚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都历历在目。
这时候正是上班上学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都向他们俩投过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战锋知道不妥，赶紧给他擦干了眼泪，把袋子挂在车把上，骑车带着房立亚到了不远处的公园。
“今天请假行不行？”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战锋拉着房立亚坐在长椅上，征询他的意见。
房立亚摸了摸肿痛的双眼，这样子去上学少不了同学老师的盘问，只能如此了，他用战锋手机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理由是他要在家照顾奶奶。老师多少知道他家的情况，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挂了电话后房立亚就不再说话，战锋也不知道从何开口，气氛突然就尴尬起来。
房立亚心里有好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说回来却没回来，为什么突然回来，回来干什么，如何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等等无数个问题，然而这些问题到最后通通都化为一个事实。他很高兴，不管战锋因为什么原因回来了，他真的很高兴。
几个月前的那个冬夜，他发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惶惶不安了许久。就算他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为什么，却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被战锋知道。他对这些虽然不甚明白，但也知道男生喜欢男生是从没见过的事，他的这份感情简直就像是家门外那个大大的垃圾桶，表面上看是净化环境的好助手，内里却是肮脏恶心至极。他不敢想象待他如同亲弟弟的战锋如果知道了他这么龌龊的想法会如何。更何况林玉衡曾说过战锋有了媳妇儿人选，想也知道战锋喜欢的女生会多优秀，别的不说，光是性别这一条就直接把他三振出局了。
而这个秘密，估计他会藏起来一辈子吧。
战锋不知道房立亚在想什么，只见他看他低着头，脸部线条柔和，神情却很凝重，曾经的小孩儿如今已经有了少年的轮廓，就算面容还稚气了点，但这份气质却是成熟了不少。战锋不由感叹，几个月不见，这株小向日葵终是长大了。
“奶奶怎么会得病？”战锋打开袋子，拿了一个山楂卷儿放进房立亚手里，轻声问道。
“因为我。”房立亚看着手里的山楂卷儿，这东西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都要忘了味道了，“奶奶本身就血压高，那天因为我不小心烫到了房立昕，我爸回家后很生气，我免不了一顿暴打，奶奶过来拦着时晕了过去。去医院检查还没这么严重，可过完年后不知怎么就胃出血了，做了手术后还没恢复好就得了脑血栓，半边身体都动不了。”
战锋听他慢慢诉说着前因后果，遗憾房奶奶得病，却着实心疼房立亚。
“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大概能说出一两个字，我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了。”房立亚拨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山楂卷儿，久违了的酸甜充斥着整个口腔，可嚼着嚼着就觉得有些苦涩。
“每天都是你照顾她？”战锋问道。
“不然呢，房立昕才五岁，还没上学呢。”房立亚低笑了一声，“就算房立昕去上学，她也不会管的，她巴不得我奶奶早点没。”
“亚亚……”听得出房立亚声音里的难过，战锋心里更难过。
“我爸每天更忙，奶奶生病花了很多钱，他现在天天加班，不过听说他们厂子里要裁员了，他要下岗了也说不定。”房立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狠狠地吐了口气，“不过这都无所谓，我会照顾好奶奶，还会好好学习，你不用担心。”
“亚亚。”战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看不得房立亚故作坚强的样子。
“真的，你看我不是挺好，没缺胳膊少腿的。”房立亚笑，他注意到战锋紧锁的眉头，忍不住伸手抚平，“你干嘛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又没怎样。”
拉住房立亚的手，战锋用力握着，“我能帮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你上次给我的钱我已经拿出来给奶奶治病了，帮了我好大一个忙，现在奶奶病情稳定，每天吃药就行了。”房立亚贪恋战锋掌心的温度，他转了个方向跟他十指交握，感受了一下那修长手指的力度，但也仅仅是几秒钟，他怕再握下去就会泄露秘密，便硬是把手抽了出来。
手里的温度消失不见，战锋虚虚的握了个空拳又松开，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去留住那个温度的欲望。
他暗自吸了口气，平复了心里的冲动才道，“你长大了。”
“嗯，你再晚点回来我都要上高中了。”房立亚跟他开玩笑，他奶奶说，放在过去他这么大的都娶媳妇儿了。
“我放寒假后一直补习，等真正有时间的时候都要过年了，本想趁那几天回来，可突然被我爷爷叫了回去，一直也没能找机会回来一趟。”战锋解释的有点心虚，他的确很忙，也的确被他爷爷中途拦截走了，但如果想找借口回B市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时候他不敢，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别的什么，他怕看到房立亚，他更怕看到房立亚的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而那时候他不得不承认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看看这么久没有他消息的房立亚会如何，会不会跟他一样想念他，哪怕那不是什么特殊的情感。可没想到因为他的自以为是，让房立亚的希望落了空。
“嗯，开学后我见过一次宋阿姨，她跟我说了。”房立亚完全理解，毕竟现在的他们没有办法反抗家人的命令，“其实你真的不用担心，宋阿姨偶尔会到我家来，给我买些好吃的。”
战锋摸摸他的头，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他妈有多忙他知道，去看他又能看几次，再说他走以后两家估计来往更少了，房永巍面上不明显，心里八成也是瞧不上他们家的。这一点战锋到是佩服，这男人别的不行，格外的要脸面。战青山再怎么说也是一局之长，房永巍不跟他们家交往密，是怕被人说是攀附权贵。
“以后我会尽量多回来的。”战锋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他当初抽了哪门子风非要离开。
“别别，你快中考了，你可好好学习！”房立亚怕他真的总往回跑，连连摆手，“我看现在初四的都忙飞了，你可别回来。”
“没事儿，哥有分寸。”
“不行！”房立亚严肃起来，“我都忘了说，你这次是怎么回来的，宋阿姨知道吗？你什么时候回去？耽误了课程怎么办？还有二十几天就考试了！”
战锋没想到他也有被人问的哑口无言的一天，看着房立亚沉下来的脸色，他斟酌着道，“我是昨天晚上坐火车回来的，明早走。学校都请好假了，你不用担心。”
“哥，我可等着你省考重点高中呢！”房立亚倾身向前，鼻尖几乎对上战锋的，他故意冷着声音，眼睛里有火光划过。
战锋一动不动的看着房立亚的眼睛，黑沉沉的，却仿佛跳动着流光溢彩。他被这双眼睛迷惑了，他曾经在这里看到过伤心脆弱，看到过坚韧不拔，亦看到过无尽的信赖。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灼热的注视，仿佛他看着你，倾尽了所有的气力，只为了让你看见他，真正的看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