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夜梦幻行》凯琳

41、生死球赛

　　短短三天很快便过去了，转眼迎来了球赛之期。这天清晨的天气也出奇的好，碧蓝的天空连一片云彩的影子也看不到，热带的阳光耀眼得如同流动的黄金。
　　时辰尚早，奇琴伊察和领近城邦的贵族、首领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各个方向涌向蹴球场，球场外的广场很快停满了各色鲜艳华贵的轿椅，平民们也打扮得尽可能光鲜，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地簇拥在球场四周围观。
　　我一早也被侍女们换上玛雅的传统服装——由龙舌兰纤维织成的白色绣花长裙，然后在腰上系一条镶宝石的鹿皮腰带，又在胸口挂上大串的黄金挂饰，就这样沉甸甸地走上雕刻着羽蛇神的彩色轿椅，在长长一队仪仗的簇拥下前往比赛的球场。
　　玛雅人的球场和现代的足球场有某些相似之处，都是长条的矩形，只是现代足球把球场较窄的两端设作球门的位置，但在玛雅场球，球门的位置却设于较长的两端，而且球门是一个仅比球略大一点的圆形石环，矗立在离地面5米高左右的地方。比赛规则更是苛刻，规定不能用手脚，只能用手肘、腰、膝盖或头来击球，因而时常有球员因重伤被抬下场，还有当场脑浆迸裂的。
　　当我进入球场入口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奇琴伊察的王懒懒地坐在球场窄侧的高台上，头戴着威风凛凛的美洲豹头冠，身着豹纹缠腰布，坦露的胸膛上挂着闪耀的宝石项链和黄金挂饰，右手握着一根五尺长的鸟羽骨杖，骨杖顶端是同样是用玛瑙雕成的美洲豹图腾，远远望去也像是一只俊美而危险的豹子。
　　在他周围还环绕着大批的侍从，有的为他撑着遮阳的棕榈叶，有的轻轻挥动羽扇为他扇风，有的手捧水果和美酒……而在他对面，那原本应属于玛雅潘首领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与这端的繁华盛世形成一种鲜明的讽刺。
　　我不动声色地朝里走，有意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见一名女侍从王座旁下来，匆匆来到我的面前，行了个礼说：“王召您上去与他同座。”
　　“什么？”我怔了一下，“一般王的身边，不都是妃子们的座位吗？”
　　那名女侍露出灿若桃花的笑容：“呵呵……我们的王还没有王妃呢！而且他说了，您是羽蛇神的使者，也是奇琴伊察最尊贵的客人，理应与他同座！”
　　开赛在即，我不想节外生枝，因此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乐意，却还是随着那名女侍的脚步登上了高台，那里早已摆放好一张镶着红宝石的雕金大座，看起来显得十分华贵舒适。
　　“王，神使到！”女侍清甜的声音在高台上回荡开来。
　　“坐吧。”那个骄傲的男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将修长的浓眉微微挑起，一双漆黑的眼睛依然平淡地望着前方的球场。
　　哼！既然叫我上来，却又摆出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这男人可真够欠扁的！我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大步迈上座位，同样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过坐在这个位置，视线实在是好的没话说，放眼望去，能将整个球场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不过张望了一会儿，我却觉得奇怪，这么重大的场合，怎么不见蒂卡尔的身影，他可是身份显赫的大祭司啊！
　　正想着，一旁的男人又斜倪了我一眼：“在找蒂卡尔吗？你似乎对他格外上心！”
　　“哪……哪有！”我被他不阴不阳的语调说得浑身不自在，“我只是觉得奇怪，像他这等身份的人怎么会不出席这么隆重的比赛。”
　　他笑得更加得意了：“他需要在祭台准备好迎接玛雅潘的英雄们！”
　　我瞪起眼睛，提高一个声调：“你怎么知道玛雅潘一定会输？”
　　“那么，就让事实证明我的预言吧！”
　　说着，他用力震了震手中的骨杖，充满王者气度的声音在球场上阵阵回荡开来：“比赛开始——”
　　很快，对阵双方排着整齐的队伍从球场两端的入口走到场中央，如同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他们每人都戴着高高的羽冠，胸口佩戴着不同花纹的木制护胸，挂在兽皮缠腰布上的垂饰也是相当华美，用玉片、贝壳和各种昂贵宝石串成，跑动时会发出清脆奇特的声响。
　　事隔三日，再次见到玛雅潘的战俘尤其是领队的王博，我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看来奇琴伊察确实没有亏待他们，经过了几日的休整，他们的气势看起来恢复不少，我在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创造奇迹，一定要……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一只橡胶圆球成了全场的焦点，双方十二名球员在场上你争我夺，瞬间，宽阔的球场尘土飞扬，双方争夺得难分难解。
　　伴随着隆隆的鼓声，我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比赛规定不能用手脚碰球，只能用手肘、腰、膝盖或头来击球，而球筐的位置偏偏又有三个人那么高，这就使比赛显得更加艰难，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相比之下，奇琴伊察的队员们显然技高一筹，几个来回之后便完全掌控住了场上的局面，几次将球传到对方的球筐下，玛雅潘的几名队员虽然全力拦截，可是没等球到手，对方一名孔武有力的球员已经扬起手肘将球如闪电般灌入球门。
　　场上顿时一阵欢呼。
　　“我们奇琴伊察的武士就是不一样啊！”
　　“是啊！难怪玛雅潘一夜之间就被攻陷了，确实是厉害！”
　　我听着这些议论，又转头瞟了一眼坐在身边骄傲的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百般不是滋味，要知道这场比赛不仅关系着玛雅潘全族的性命，更是我能否返回现代世界的关键，一旦失败，那么玛雅潘将被灭族，我的任务自然也不可能成功，到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呢！
　　可是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明白我心里的想法，至于球场上，包括王博在内的那些玛雅士们，此刻全然沉浸在激烈的比赛中，眼里除了疾风乱尘中的那抹圆点，就再也没有其余的一切。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赛场上火热的气氛也愈烧愈旺，奇琴伊察的队长又一次找到机会，控住了在地上飞速滚动的圆球，垫起它直闯球门，玛雅潘回场不及，又被他们攻入一球。看台上，好些看客见到如此精彩的一幕，都忍不住半站起身，啧啧称叹。
　　“王博，你加油啊！”我也站起身，拼命地朝着下方狂喊。
　　王博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声音，匆促地抬起头望了一眼，晒得通红的脸挂满汗水，似乎也想对我说些什么，却被大口的喘息堵住了喉咙，这副表情使我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比赛进行得愈发激烈，玛雅潘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反击，双方你争我夺，打得难分难解。看台上的看客们，瞪着眼，揪着心，都不约而同地追随着球场上的战况来回转动着头颈，不时发出阵阵喝采，各种喧闹声随着滚滚烟尘飞扬在球场的上空。
　　等到比赛全部结束时，已是夕阳西下，玛雅潘最终还是没能创造奇迹，奇琴伊察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这场比赛，几名队员得意洋洋地来到看台前，向他们的王致礼。
　　那男人慷慨地赏赐了他们大批珠宝，让全城的人尊他们为英雄，并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对我说：“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胜负早在预料之中。”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就像是几日前，我亲眼看着奇琴伊察的武士征服了玛雅潘，将原本繁华的城市变成人间地狱一样，今天的这场球赛同样让我感到说不出的无力和悲伤。无论是一次征伐还是一场球赛，都不过是一个强大力量在向一个弱小力量炫耀的方式，置身于这个时代，我们就必须遵守这个时代的法则，在这片原始的热带丛里中，无论是人类还是野兽，都只有胜负、生死，没有悲悯和眼泪。
　　眼前的现实让我觉得当初的坚持，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就将玛雅潘全族押往祭坛，献给羽蛇神！”耳边传来一个残酷的声音。
　　台下的玛雅潘球员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抱头痛哭起来，王博双膝发软，面朝着我跪了下来：“度灵人，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你带我回去，带我回去……”
　　看到这副景象，我又不由地动了恻隐之心。
　　他虽可恶，沦落到这步也是咎由自取，但毕竟也是一条宝贵的生命，更何况和他联系在一起的，还有那么多玛雅潘的族人，我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上祭坛？两股矛盾的力量在心里交战，我攥紧拳头，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转头望向身边的奇琴伊察王。
　　他感觉到我注视的目光，将视线斜倪地投到我的身上，唇角倾斜地扬起：“怎么，想救他们？”
　　“你明知故问！”我没好气地抛出一句。
　　他回给我一个笑容：“如果你真的想救他们，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眼底立刻透出一道光芒，示意他说下去。
　　他俯下身，凑近我的脸，将灼热的呼吸喷到我的耳朵上：“你要你肯嫁给我，做我的王妃，我就留他们一条性命，只降为奴隶！”
　　“什么？”我一下子怔住了。
　　他见我这副表情，眼中尽是促侠之色：“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听到这个消息，便乐呆了。”
　　“什么乐呆了……”我气得简直有种想掐往他脖子的冲动，“你以为我是那种花痴女人？”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女人，也觉得你蛮有意思的，所以才愿意娶你。”
　　惊愕过后，我也渐渐平静下来，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想娶我，未必是出于真心吧？”
　　“你很聪明。”他犀利的目光慢慢地扫过看台上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宾客，“在奇琴伊察周围，还有很多不甘臣服的部落，如果我能以神的名义征伐他们，那么就能名正言顺地统一整个玛雅！而你的名声，因为奇琴伊察与玛雅潘的这场战争，已经传遍整个尤卡坦，若是能成为我的王妃，将会使这一切变得容易许多。”
　　原来，他是想利用玛雅人的迷信和我“神使”的身份来征服更多的部落！这家伙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可是，我郁曼珠又岂会沦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少做你的大头梦了，我就算要嫁，也只会嫁自己爱的人！”
　　他眼中闪过诧异的光芒：“难道我不值得你爱吗？要知道，我可是奇琴伊察之王！”
　　我冷冷一笑：“你太自负了，如果我是因为你的身份而爱你，那还能叫爱吗？”
　　他立刻震怒：“那好，我即刻将玛雅潘的人送上祭坛，你不要后悔！”
　　他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我的头顶，使我立刻清醒过来。
　　是的，我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就不顾后果，如果现在不答应他，那么王博他们一定会立刻被送上祭坛，这样一来所有的希望都将破灭，但如果我暂时答应他，事后再想对策，哪怕把王博救出来再一起逃走，那么，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这恐怕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他浑身微微一震，很久都没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