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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十二章 鬼哭   知音敲 ...

  •   知音敲开房门的时候,楚琴正闲闲的坐在桌边下棋,见她到了,便随手挥乱了棋局。
      知音含笑走近,问:“楚琴找我有什么事?”
      楚琴笑而不应,低头收拾桌上棋子,静了静才问:“知音手里拿的什么?”
      “是张面具。”知音把那张鬼哭面皮递给她看,解释道,“是一粟楼庞公子给的,叫做鬼哭。”
      “鬼哭?”楚琴接过面皮细细打量,忽而笑了笑将它戴在知音脸上。
      “哇呜——”知音怪叫一声,以手做爪抓到楚琴肩上。
      楚琴笑着站起,转身就势将她抱住,看着她带着面具的脸渐敛了笑容。
      知音本已不安这时更觉出异样,抬手就要揭掉面具却被止住。
      楚琴伸手触在那颗血红的泪上,沿着轮廓画了一圈,开口别是温柔:“知音,庞公子给你这么个奇怪的面具是什么意思?”
      知音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庞公子最近大概心情不好。”又急忙问道,“楚琴,今天可是出了事?来找你们的那个人一定是有事的吧?”
      楚琴的手停在她颊上,隔着一层假面触感有些怪。
      楚琴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掩饰此刻迟疑与思量:“是有事,不过没什么特别……都是以前就知道的事,只是提起来心里有些不舒服……”楚琴轻轻取下面具放到桌上,笑了笑,“知音不必担心……”
      知音张开双臂紧搂着她:“可我没办法不担心,不管什么事让你难过……我想知道!”
      这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惊讶。相识以来彼此不曾有勉强,或者说,彼此心照不宣的温柔愉快着,从来点到为止,不追问不反驳,不与对方表示出的意思相违逆……就像彼此心照不宣着,不太接近,不太亲密……
      知音垂了头靠在她肩上:“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今天是我不好,我被那个面具扰得有些乱……你不想说就算了。”
      楚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叹了口气,轻轻道:“我不想说……对不起……”
      知音也叹气,然后抬起头看她:“那你等我做什么?”
      楚琴回望,略带一点疑惑:“我,没在等你。”
      知音神色僵了僵,楚琴赶紧又道:“不过你出去了一天,回来不该来找我吗?何况,”楚琴看了看桌上面具,“何况你不想把今天游玩的事和我说吗?”
      知音听她这么说也去看那面具,看的有些皱眉:“今天中午还很好,穆公子言谈举止都叫人愉快,可是后来去看画……我不懂画,就先去了后园,见到了庞公子。庞公子戴着这个面具说了几句怪话……我不大懂,但又总觉得是该懂的。”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能听见鬼哭,还说我迟早也会听见!”知音直直盯着楚琴,揽在她腰上的手这时也用了力,知音原本都未觉庞介华对她说的话这样可怕。
      楚琴笑了笑,问:“知音怕鬼吗?”
      知音迟疑着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怕鬼哭?”
      知音不知怎么答。
      楚琴又笑了,笑意很淡很悠远:“知音怕的是人哭吧。”

      知音再见到楚玉已是三更。
      楼下伙计都散了,诺大一间茶舍就他一个人坐着喝茶。
      茶舍里每一扇窗都大开,每一挂帘都在夜风中飞动。窗外花都隐入夜色里,窗内柜台边的鳖嘴铜壶早已歇了火。
      知音走近了才发现,他喝的不是茶,是酒。
      像是怕吵醒嘉客妙友楼的安眠,知音声音很有些低:“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喝酒?”
      楚玉含笑指了指旁边茶壶:“难道,喝凉茶?”
      楚玉没等她答,又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到楼下来?”
      知音在他对面坐下,老实说:“我睡不着。”
      中午时候成舍为与隐逸派杨泓梧交涉,云容山庄萧栖桐也参与其间,究竟怎么个说法,时萱今夜就能得到消息。时萱不回来,知音哪里睡得着。
      “你也在等萱儿?”
      楚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睡不着,却不全为等她。”
      知音问:“那还为什么?”
      楚玉饮尽一杯酒,转眸一笑:“为你。”
      知音愣了愣,渐渐纠上眉垂下目光,思忖道:“为楚琴还是为梨花剑?”
      楚玉静静笑着为她添了半杯酒:“尝尝看,这是北溟的冰封,是燕无咎最喜欢的酒。”
      知音接杯在手看了看,抿了一小口。
      酒停在舌上有些辣,辣而微凉,无他。酒入喉咙辣也退了,凉凉的倒隐约有些甘。然后,还未品透那点甘,神思忽被拉回,原是舌已麻了。喉中蓦地滚过一阵刺痛,辨不清是火辣还是冰凉,直呛得人鼻子里难受,流泪也好流涕也好,直想把这酒喷出来。
      知音捂着嘴咳嗽几声,赶紧推开酒杯:“燕无咎怎么会喜欢这种酒,酒气直往鼻子里冒!”
      楚玉哈哈笑着摇了摇头:“我猜你也不会喝酒,真是浪费了!”
      知音原本在梅城也尝过酒,但都是青梅酒黄梅酒,甘冽平和,这时倒也不想争辩,自斟了杯凉茶润了润喉,端看他道:“刚才我问的你还没回答。”
      楚玉仍自饮酒:“楚琴不愿说的我也不愿说呀,梨花剑么,也全依你自己的想法。你其实很好,只是我自己仍旧是历事少不能明白。”
      知音听不大懂却也无心多问,许久无话。
      楚玉酒量甚佳,一杯杯冰封灌下去没有一点醉意,一双眼倒是愈发的清亮了,然而明眸带笑却是看得人愁。
      夜愈加的深,知音忍不住劝:“你还是少喝些吧,喝一肚子酒不难受吗?”
      楚玉竟是极听话,喝完杯中酒便住了,斜倚着窗摸出折扇来摇。
      知音再劝:“这么晚了,风都有些凉,别扇了。”
      楚玉笑笑又收起折扇,两下相对枯坐,各自焦扰。
      知音叹叹气,再开口:“咱们聊点什么吧。”
      楚玉点头:“好,要不就聊聊鬼哭。”

      知音没有将鬼哭的面具专门拿给楚玉看,楚玉只在她进门时看到她手里那折成一团的东西,却已知道是鬼哭了。
      知音惊讶。楚玉解释说,他旧年熟识庞介华,又看过一种使用这面具的地方戏,是以猜得到。在那戏里,这种特殊的面具只用于一种场景,道是“天将乱离,魔舞鬼哭”。
      “介华那时还是个少年,满脸稚气,喜欢躲在戏班子里画这鬼面。他家是极鼎盛的世族大户,子弟管教严,却不知他怎么总能跑出来。”楚玉又打开扇子扇了扇,“他独爱这种鬼哭,画得极好。”又笑道,“你今天得这一张,可要好好收藏!”
      知音已将面具丢在楚琴房里,听这话便笑了笑,笑了笑又思索道:“看来庞公子早就有这喜好,可是一粟楼的人说,他最近才戴起这种面具。”
      楚玉点点头:“我原也听说他认识穆钟廷后性情大变,早年的爱好全改了。这次,怕是出了什么事,受了刺激。”
      楚玉说完这话神色有些沉,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知音追问:“你想到什么?”
      “沛州将有变,榕都已调兵。”楚玉摇摇扇子,“这些日子时姑娘见你挂念梨花剑便没告诉你,沛州绥远王已派了使者去北溟,一旦北溟事定,兵戈即起。”
      “北溟怎么定?”知音不解。
      绥远王若起北疆之兵,正给了北溟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甚至给其助邻平叛的堂皇说辞,如何能靠一介使臣平定?
      楚玉又扬了笑:“北溟的事绥远王自会打算,燕无咎也正得用武之地,早则月余,迟则年尾,必有说法。”
      “这么久!”榕都已在调兵遣将,月余甚或小半年之后,这边还能起兵么。
      楚玉笑:“你倒像是与天运朝有仇,唯恐绥远王不叛。”
      知音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惊讶。”顿了顿接道,“庞公子就是为这‘乱离世’戴这‘鬼哭’么?”
      楚玉含笑呷了一口凉茶:“这我可不知道,也许也有别的事。比如——我今日才知穆钟廷结交了古雨楼,也是今日才想到穆钟廷的岳丈崔晟与成烟月的父亲成舍为皆是天运朝的忠臣良将,也都掌握着习州重要的守备力量。”
      穆钟廷的妻子数月前投缳自尽,为的是成舍为大肆宣扬其无后之过,而成舍为做出这等事,为的是成烟月爱慕穆钟廷。
      狭原关守将崔晟无辜丧女,虽隐忍却难再与成舍为和。
      成舍为自种孽因惹人侧目,孽果早晚自食。
      知音愣了愣,回想起白日里穆钟廷坦荡和煦的目光亲切温雅的笑容,不觉反驳道:“穆公子不会是这样不堪的人。”
      楚玉怡然挥扇:“我只是猜,即便真是如此也不是不堪,只是立场。”又笑了笑补充说,“习州早些破,或者也能少死些人。新朝早些代旧朝,或许也少些战火兵乱,早些得数十年政教清明。”
      这样话知音从来不知怎么应,只得转头看向窗外,看窗外夜色漆黑。
      时萱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了消息:杨泓梧拒交梨花剑谱,成舍为盛怒放火烧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十二章 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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