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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一章 不错园 中 楚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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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琴已然起身,正坐在梳妆镜前梳头,让了知音进屋便笑问:“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事?”
知音坐到她身边看镜子里彼此温和的脸,不觉喟叹道:“那位萧公子不知和你哥哥有什么过节,今天早上可真是不太平。”
楚琴一笑:“萧公子也要在这住下吗?”
知音惊讶:“哎,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看那位萧公子对这里满意得很,那掌柜的也巴不得揽到这位金贵客。”楚琴看着镜子里的知音,眉梢嘴角弯着几许说不清明的笑。
“有吗?”知音确实没在意,只觉得孟掌柜从来是一样的笑容,根本看不出情绪,此刻听她这么说便想了想,想了想便笑了:“要说为了云容山庄,萧公子那样子什么也不上心,可不见得知道什么。孟掌柜算盘打得可精明了,这点总不会看不出来吧?”
楚琴对着镜子沉默了少刻,转过脸来道:“你不要太小看他,我觉得他不简单。”顿了顿又笑道,“他住在这,他爹来了总不会跑别处去。云容山庄的庄主平常也不容易见,长得方还是长得圆倒也带挈我们长长见识。”
知音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到那位萧庄主也是要往这里来的,只是眼下去了无影山。
无影山今日午时便有一场会面,两卷梨花剑谱说不定就会有着落。若是杨泓梧与萧栖桐都承认了成烟月,再想要回梨花剑必然难上加难。而那两位,凭什么不承认呢?知音此时颇有些悔,当初若是追去无影山,大概不至于无能为力到这地步,真正听天由命。
知音笑得有些苦:“也不一定,萧庄主见过成舍为说不定就不用来了,来了也说不定要去成贤山让德止宗一尽地主之谊。”
听这话,楚琴执着梳子的手轻轻放下,问得似是淡然:“找回来,知音打算怎么办?找不回来,知音打算怎么办?”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知音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明白过来也答不上。
知音从来不曾坦率的承认,自己很看重梨花剑。但是如果丢掉的某样东西总被你放在心上,哪怕身边人不乐意也总要找出各种理由去找回它,甚至总觉得什么事都可以放一放,什么事都可以等到找回它来再考虑,总不能还说不看重吧。这样的情绪知音不是没觉察,而仍旧自欺欺人的不愿承认或许正是由于这个“怎么办”。她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说能怎么办。
知音不想随意敷衍,老实的答了个“不知道”。
楚琴了然的笑了笑,垂下眼睛不再说话,面上神色似是怅惘。
知音忽而生出些不安,急急想要岔开话题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停了停只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唤了声:“楚琴……”
楚琴仍是笑笑,似是未觉此刻尴尬,抬了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若是只有知音自己,或者只跟着时萱,这会儿该是追到无影山去了吧?”
知音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才道:“这两天我确是有些担心,不过楚玉说过成舍为会无功而返,我还是信他。”转而又笑出几分开心,“所以,去不去也没什么差别。楚琴如果不想我胡思乱想,就陪我出去玩吧!”
楚琴看了看她,不再坚持追问什么,只摇头道:“今天不行,今天有位故人要来,我和我哥要留这等他。”
知音不懂劝说也不愿勉强,只好点头应了道别而去,只是出门后下楼前很是叹了叹气。
楼下,时萱与楚玉坐着闲聊。时萱神采奕奕,楚玉温文尔雅,落在眼里极是赏心悦目。旁边萧宗忞则闲闲把玩着桌上的茶壶,旁若无人,自成一派。一桌之上两种气象分的明明白白。
知音不觉又叹了口气,昨天果真是生了错觉,竟以为这位萧公子随和了几分。
一会儿,谢芳也从楼上下来,听了今日的安排面上便仿佛有什么模糊的情绪晃了晃。
楚玉笑道:“若论起不错园,三十年前也算不得景致,全凭当年席公子起了一座痴心小住,题上‘画堂春意凉’,挂起满壁花鸟,成就一段惊世佳话,方有今日盛名。谢兄,我记的不错吧?”
谢芳含笑不答,避过这问话道:“一粟楼穆楼主有君子风度侠士心肠,不错园如今可谓得其主。”
楚玉挥开折扇笑眼弯弯:“穆钟廷全大节失小节,风流怎比席公子?席公子品性气度谢兄不是不了解,今日说出这样话,可是违心得很呐!”
谢芳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笑,没有答话的意思。
楚玉泯了口茶,面上三分得意两分促狭,轻咳一声像是又要说什么。萧宗忞拧着眉不悦的扫他一眼,时萱也讶然盯着他看了又看。
知音也觉出楚玉异状,似是对准了谢芳掐住那席公子不放。知音自是不知其中牵扯,只是温和的谢芳隐忍的模样叫她很是不忍,便插话道:“楚玉,要不你给那位仲孙大哥捎个信改天再会,你既知道不错园的典故,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吧。”
楚玉笑得愉悦,又硬是摆出一副痛心模样:“知音再劝一句我便与你们一道去,我实在后悔竟在今日有约。”
知音听这话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一笑低头喝茶。
楚玉接着又道:“说起典故,谢兄可是比我清楚……”
“砰”桌上瓷壶这时碎了,茶水四溅。
知音与时萱急忙避开。楚玉护着折扇,半只袖子沾了茶水。谢芳只顾拦着萧宗忞,襟上一片狼藉。萧宗忞愤然瞪着楚玉,半晌拂袖而去。
谢芳无奈何笑笑,道了声“失陪”,随着去了。楚玉打开折扇细细看一回,松了口气,拱拱手也起身回房。知音与时萱彼此看看,仍旧原处坐了,却是两下无话只等一粟楼的人来。
不错园建在城南,是一座围着青砖墙的宅院。东南角的大门,清风明月图的影壁,兰草夹径的狭长前院,环有青檀香樟的穿廊,虽无十分特色,却也无不精洁清雅,令人心悦神怡。
穆钟廷着一身粗麻布衣候在花厅里,见他们到了便含笑迎来。
知音第一次见到这位盛名在外的“美人”,心下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美得就像春天花开秋日果熟般自然,眼睛眉毛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却叫看见的人眼里喜欢心里欢喜,总也看不够那笑容。
知音见到穆钟廷,最强烈的感受不是美,而是愉悦。
时萱也比平常开心几分,介绍完知音等人便叙说起习州见闻,寻出许多疑问很是讨教一番。
穆钟廷举止言语温和文雅,且这温和文雅像是镌在他骨子里的性格,就如笑容是他面上换不下的表情。他引给你青山碧水间一泓清潭,你知他深,却信他真。
午间摆上一顿便饭,几道平常菜,一壶家酿酒,不谈世间纷扰事,只论今日相聚欢。
早上还萦在心头的种种忧虑,这时间好像都散了。知音颇有些醺然的听穆钟廷介绍习州蕈茨酒、翡琏香,听的整餐饭不知咸淡,不觉间撤了席,不觉间踏上后院青石路,穿过花边月洞门,进到一座布局奇特的别院中。
穆钟廷略停了停脚步,介绍道:“这里便是当年席公子藏画的痴心小住。”
知音随着看去:院子不大,围着半周半壁廊,廊间是茵茵兰草,这时节偶有几株开着花;院中卵石铺地,从门口直铺到院心八面开窗似亭非亭似阁非阁的独门小屋,又环着小屋一圈圈荡开接上兰花围廊。卵石拼做七尾锦鲤层层白浪,小屋门楣悬着四个清峻的字,却是“池心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