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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章 盘龙 上 聂古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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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古所在的暗室位于最里间的地下,仅靠一只粗黄的蜡烛照出些昏光。只见他直挺挺的瘫在墙边,手脚都缠了铁链,看起来极是萎靡不振。半睁的眼睛浑浊而没有丁点神采,也不知是不是瞎了。
平白叫他偷去梨花剑,知音对他自然不会有好感,但是见了这副模样还是禁不住心下恻然,颇为不忍。
时萱皱着眉问:“他怎么神志不清?”
锁儿急忙应道:“慕兰公子怕我们看不住,让每天喂一钱迷神草,再一会就好。”
栓儿狠狠踢了他一脚,聂古嘴角蓦地一抽。
锁儿笑道:“这才醒了。”又递了蜡烛给时萱,“锁儿栓儿不敢打扰姐姐办事,这就去准备饭菜给姐姐洗尘。”
两个孩子轻快的离开又小心的关上门,暗室里更暗下一层。
时萱半蹲下身让烛光照亮聂古的脸:“喂,韩茹薇来了。”
知音赶紧凑过去,看那双眼慢慢的再睁开一些,疲惫虚弱好像随时可能永远闭上,一时竟是有些紧张:“迷神草哪有这么大药力,你们究竟把他怎么了?”
时萱白她一眼:“我哪知道,我又没在这。”又端着蜡烛从头到脚看了他一圈,“定是用了重刑。慕兰信里说他死活都要当面告诉你,要不是用尽了手段,楼主哪能委屈你跑来。”
知音也顾不得她话里的刺,焦急道:“赶紧找人看看吧,他好像快不行了。”
时萱冷哼一声:“少在这瞎操心,有什么话赶紧问,楼主还让他活着就死不了。”
知音还想说什么,聂古突然扯出个奇怪的表情,发出个声不知是笑还是咳嗽。
聂古须发凌乱,一道伤疤横贯左颊,辨不清相貌也看不出年龄。此时缓过一些生气的眼睛略微动了动,目光盯上知音。
知音一时觉得冷,方才好像濒死的人这会又好像还能威胁到别人。
聂古的声音是意料中的干和哑:“剑在,施老太婆,处……”喉咙里又发出一串方才的怪声,接道,“我,眼光不赖,竟是,梨花剑。”
这样简单一句话,这样容易他便说了。知音还有些迟疑,直到看他嘴角一抖一抖的闭上眼睛,才反应过来就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出发去盘龙城。
盘龙城位于第三关内,是原先沛州侯府如今绥远王府所在地,也是眼下燕无咎停留的地方。
时萱到底是燕无咎的特使,看到栓儿这样的小孩都拿出来用就知道楼里肯定缺人,且是当即决定去找燕无咎。
知音也要跟去则是因为锁儿说:慕兰公子意思是待聂古无用便作掉,姐姐想放他得去和公子商量。
知音觉得聂古武功尽失又遭了许多罪,再杀他实在有些过分。慕兰也是为燕无咎做事,终究要听燕无咎的话。另外去盘龙城并不绕路,芃城也在那个方向。再就是,时萱也不清楚施老太婆是什么人,若能问问燕无咎自然是好的。
盘龙城果然气势不凡,城墙高大坚实,门楼上两排守卫穿着一色的青袍皂甲,威风凛凛严阵以待。知音原先去过的城池全比不得盘龙城的威严阔大与繁华。
这次时萱领着她直奔西城。
西城极边上有道毫不起眼的灰墙,沿墙绕一个弯,便能看见两扇敞开的酱色木门与门楣上二十二园的牌匾。
门边两个精壮汉子随意坐着,看见她们便招呼了下:“姑娘买花?”
知音惊讶,只跟着时萱进去。
里面先是个园子。靠左边有个石头垒的小池与一座四角攒心的亭,地上种满了兰花,花间只用卵石铺出两条弯曲的路,通向后面回廊环绕的几间房屋。
时萱说这些房子后面是一地兰花两口井,再后面又是几间房舍,再往后就没了。
知音一点没想到二十二园布局这样简单,门面亭子房屋建的这样朴素,好在屋里的陈设颇为华丽,算是与她印象中的燕无咎对上了号。
门厅里有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伏在案上描花样。
女子看见时萱便温柔笑了:“萱儿回来了,老爷昨天还说你们快到了。”又笑向知音道,“这位就是韩姑娘吧,真是个标致孩子。”
知音早就发现古雨楼的人都很漂亮,听她这样说差点红了脸。
时萱也有些不自在,只简单介绍道她是容姨,又含含糊糊说了声“容姨你忙吧”便匆匆拉了知音撞进旁边花厅。
花厅里一个白衣人正坐在桌边看什么东西,两下撞见都惊了一下。
时萱马上冷了脸:“你在这?”
玲珑丢下手上信笺,迎过来笑道:“巧了,我是昨天刚回来。”一双杏眼不动声色的在知音左腕上停了停,时萱的手正握在上面。
两人近二十天在一处,时萱有什么计较懒得和她解释或者一时不方便说话总是拉她走了再说,知音也一向配合。两人都不曾在意什么,这时顺着玲珑的目光才发现,原来这么个动作也能叫人有所思量。
知音心下一凉便要将手拉开。
时萱却逆反得厉害,玲珑越是不放心,知音越是要挣脱,她便越是抓得紧,甚至转向知音一笑:“韩姐姐这是怎么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可从没这么别扭过。”
知音苦笑,静了静才道:“你不是要见燕无咎么,这又不急了?”
玲珑眼波一晃,笑得仍旧单纯快乐:“楼主就在阑珊阁,你们快去吧。”
出花厅踏上外边回廊,时萱总算气哼哼的放开了知音的手。
知音揉了揉被她捏红的左腕,隐下心中百味繁杂,勉强道:“你姐姐也是为你好……”
“我最恨她真像姐姐一样管我,我可一点不记得有这么个姐姐!”时萱气的有些失控,走的极快,嚷嚷的极大声。
知音未曾想还有这层因缘,自是愣了愣,追着她在回廊间穿行却不知说什么好。
时萱与玲珑相貌上有些像,差只差在眼睛上。玲珑的眼睛大而圆,水灵灵的当真顾盼生辉;时萱的眼睛则没那般出彩,平常看着只是端正秀气,那份灵动却要她用自身的活泼机灵来弥补。
不过,若说她们没关系倒真要叫人惊讶。
阑珊阁是这几间房舍最边上一间屋子,正卧在回廊的末端。
时萱稳了稳气息敲了两下门,道:“时萱与韩茹薇求见。”
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着一身淡青很有几分雅韵:“萱姑娘请进。”对知音却只看了一眼,好像还很不悦。
知音见了他也很不悦——这人形貌竟是比那位慕兰公子更像胡霄——不过这情绪自然记在燕无咎头上。
阑珊阁外面看着寻常,里边却很大,布置的繁复而不累赘,还用一面四折的楠木镶宝雕花屏挡了一下,叫人一眼看不周全。
燕无咎怡然斜靠在屏风前的长榻上,手持书卷看她们进来。
“如意去备茶,用新送来的裁青。”
少年闻言竟是幽怨的撇了撇嘴,又看了看知音才去了。
知音也看了看他,看他糟蹋自己的疏淡气质向燕无咎撒娇,而燕无咎全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觉更是不悦。
燕无咎坐起身子笑了笑,全然是嘲弄与自嘲的味道,而后端着架子问:“你来有什么事?”
知音知道他这德性,原本就是白他一眼罢了,此时却很有些气,语气更是硬了:“聂古偷盗还不至死罪,请你放了他。”
燕无咎冷笑:“聂古偷盗害死许多人,死都便宜他。”
知音一时竟是说不上话。聂古以前犯的事她全无了解,自然没的辩驳,
燕无咎还是冷笑,且是笑出几分得意来:“你要有什么事还是先把我巴结好了再说。”转而又向时萱道,“萱儿回来的正好,一粟楼递了帖子,明天你去非烟馆看他们怎么说。”
时萱好像有些惊讶,问:“穆公子来了?”
“不,是庞公子。”燕无咎九分狡猾中带出一分和蔼,“若是穆公子来了少不得叫玲珑丫头去看看。”
知音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心思去弄懂。她早知道自己再斗不过燕无咎,燕无咎说一句话玩一下刀转一个念都能叫她无比挫败。这次也是这般,习惯却仍旧怨怅。
燕无咎这时倒是满意起来,捋了捋胡子面色和善了两分:“茹薇不妨多住几日,好好在盘龙城逛逛。不过这里不比梅城,不要惹事。”
知音一时又叫他惹出火来,却只是狠狠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如意去备的茶到她们离开也没有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