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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章 北行 下 沛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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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州是天运国数一数二的大州,境内由南向北张着五重防御北溟的关隘,每一关内外交通都管制得极严密。凤凰庄坐落在第五关内东边一座山坳里,出庄向北三十里就是北溟的国土。
知音踏进十全镇才知道古雨楼在沛州享有什么样的地位与声望,风仰阁以为它刚冒了头立脚不稳实在是错了。
两人来到十全镇的时候天色已暗,时萱直接带她进了镇中央灯火通明十二分气派的停雪楼。楼里的伙计看她们虽不至衣裳褴褛也穿扮的既旧且脏,本来只是鼻子里哼哼的招呼一下,但是只听了时萱一句话便脱胎换骨变作另一个人,殷勤引她们到楼上雅阁坐下,腰是再伸不直了。
时萱只说:问你们戚老爷可得空,古雨楼时姑娘有事麻烦他。
那伙计出去一会便来了个白长褂的先生,跟进来十几个人呈上一桌子酒菜。白长褂先生儒雅而不失恭敬:“得罪时姑娘,戚老爷回了南楼已经着人去报,还请姑娘包涵。”
两人吃了饭喝了茶洗浴更衣完毕再听过两段小曲,估摸进了子夜,白长褂先生又来通报:“姑娘久待,戚老爷来了。”
戚老爷三十岁左右,高高瘦瘦的样貌颇清秀,与知音印象里的老爷差了一大截。
时萱半点不客气,开门见山的向他借兰牌借马借银子。他也极大方,当即解了自己的兰牌递过来,又向白长褂先生吩咐了一声,便一切齐备。
末了,时萱淡淡道了个谢,说:“兰牌我尽快还你。”
戚老爷道:“不急,近两月我都没事。”
第二天清早,戚老爷将二人送出镇外,路上只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时萱说话。
白长褂先生跟在一边含笑问知音:“我看姑娘面相奇特,不知可有幸知姑娘芳名?”
知音对温和的人总是多几分好感,听他问自然便要答,却是想了想才笑道:“先生见笑,我有两个名字,在母亲家叫韩茹薇,在父亲家叫叶知音。”
白长褂先生倒也不惊讶,两人便一路闲聊。
走到镇口分别时,白长褂先生或者说谢先生道:“令堂恩深情切,霁轩多一句话,姑娘还是叫茹薇吧。”
知音至此才发现不觉中已经说了许多事,甚至原以为忘了的一些儿时小事也让自己想起来并兴致勃勃的告诉了他。
时萱冲她笑得狡猾,别了那二人便道:“谢先生可是难得的人才,认得他的人都不敢和他多话,韩姐姐当真不知不惧,聊得可畅快?”
知音呷然,一面庆幸没说出什么不方便的事,一面却对这个谢薰谢霁轩多出几分好奇来。
古雨楼在沛州每一镇每一城都有不只一份产业,且与绥远王交好,各关口看到兰牌都恭恭敬敬的放行,两人一路向北顺畅无阻。
时萱毫不避讳的告诉知音古雨楼内部各样的事,知音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待走到凤凰庄已觉得关于古雨楼再没什么需要惊讶了。
有一时,知音忍不住感慨燕无咎为何这样有钱,时萱道:“楼主十年前曾落魄的饭都没的吃,那时是楚公子给了他一笔钱。”
一句话顺利让知音缄口,而后直到进了凤凰庄,两人都没再提到楚玉。
凤凰庄是个中等大小的镇子,户数大约有好几百,且是很有些安定热闹的气氛。
知音进了庄子马上就要去见聂古。时萱却是带着她闲逛,而后在个小茶棚里坐了:“韩姐姐大概不知道楼主为什么选了这地方。凤凰庄原先没这名字,三十年前出了个百里凰才开始这么叫。韩姐姐总知道百里凰是谁吧?”
知音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坐着的一位老丈便转过头来道:“哟这姑娘,哪能不知道咱百里凰!三十年前要没她,咱这片地早叫溟国收去呐。百里姑娘长的那是,溟国的皇帝一眼就看上她,打下的地方不要也想要她!她却是,啧啧,再不肯到溟国去。可怜把那皇帝惹急了,唉,落得这样下场。”
那老丈说到后面摇头晃脑唏嘘不已。两人听着都诧异,却不好再接这话题,谁知另一边也有位半百的先生此时捋上了胡子:“我说姑娘,别听那老头子胡扯。百里姑娘是和灵帝隐居去了。灵帝为了她皇位都不要,两人好得很呐!”
知音原先听胡霄说百里凰后来不知所踪,也就觉着多几样说法没什么。
时萱却明显不这么想,拉她出了茶棚便道:“这里人真会编。泉城徐尚桐是百里凰的徒弟,他说百里凰叱咤一时倾倒无数豪杰但是得罪了天宁国一个魔教,最后让人家毒死了。跟哪个皇帝也没关系。”
“话说百里凰虽然是被毒死,却和两个皇帝都有关系。”
若有似无的香风突然伴着略带戏谑的清澈嗓音传来,知音不觉转身去看。
一位身着鹅黄绫裳的年轻公子手里晃着把折扇站在旁边烧饼摊前,正是一脸的兴奋:“二位姑娘气度不凡,想必也是慕名来此瞻仰百里故居的吧。在下不才,却对百里旧事颇有兴致。前边正有家茶舍,若能与二位姑娘品茗交谈定是人生乐事。”
时萱轻笑道:“多谢公子抬爱,我们只是路经此地。说错什么还望公子别计较,这就告辞了。”言罢拉了知音便走。
知音转回头又看了看那位公子,只听他在身后大声道:“百里姑娘不仅与两国皇帝牵扯不清,与她翔鸾派七大护法也是暧昧。女子惟有艳名留得世间,矜持之道真正误人……”
这话隐有几分调戏的意思,知音听了颇觉着憋闷,时萱更是气得不轻,恨恨道:“哪来的无耻之徒,再叫我撞见可没这么走运!”
知音赶紧笑笑岔开话头:“你看这里茶铺倒是多,这一路就见了四家。”
时萱不屑道:“这里风气就这样,拿个百里凰什么都能编排,还就有那等浅薄人跑这来听故事。那些大茶铺都有专门说书人各讲各的百里凰。”
知音闻此倒来了兴致,笑道:“燕无咎叫我们来这大概也是想我们听听故事,不如就去前面坐坐听个笑话吧。”
笑话一听便听了半日,且是听到后来惹得知音很有些抑郁。
果真每家门面齐整的茶铺里都有人说百里凰,且是一家一个样。
除了两国皇帝,有说百里凰与表兄杨煜如何青梅竹马海誓山盟又身不由己,有说百里凰与萧凡怎样一见钟情相依相伴又劳燕分飞,有说百里凰与孙琇孔绛卿纠缠不清同生共死最后一同归隐。
时萱不时给她解释:杨煜后来做了将军,他侄子杨栾现在在绥远王身边也还是个人物;萧凡就是萧栖桐,翔鸾派七大护法之一,也便是眼下云容山庄的庄主;孙琇与孔绛卿也在七大护法之列,后来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绫裳公子的话,原先知音心里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百里凰,流传世间的好像真就是些艳事。三十年前的事实便找不到了么,还是说本就没什么人对实情感兴趣?
两人在这庄子里从午前直逛到夕阳西下,终于来到一个僻静处,看到路尽头一道青漆半褪的破门。
时萱大声拍门三下,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便来开了门。
男孩迟疑着打量她们,还没开口就听一同龄的女孩跑来甜甜的喊道:“时萱姐姐来啦!”又瞪那男孩,“真是苯,时萱姐姐都不认得,还不快向姐姐赔罪!”
时萱急忙笑道:“锁儿怎么这样见外,栓儿来得晚,你倒是护着他才对。”
那叫锁儿的女孩娇柔的像个花骨朵,扬笑迎了她们进屋还不忘说:“锁儿是在教他,哪能谁都像萱姐姐这样好脾气!”
知音虽然觉得这锁儿精滑的与年龄不衬,还是挑不出半点错,且是看着她就有些喜欢。那个栓儿认出时萱之后也变得机灵了许多。
锁儿说:“聂古关在暗室里面。姐姐吃杯茶再去看吧,得叫栓儿先去弄醒他。”
时萱好像对他们极温柔,听话马上就应了。一时锁儿栓儿各去厨房暗室,屋里只剩知音与她两个人。
知音想起岳苍梧寿筵上出现的那些孩子,便问她:“古雨楼怎么有这么些小孩?”
时萱嗤笑道:“都是楼主捡的孤儿。”
知音一时吃惊,燕无咎看着真不像这样救孤悯弱的善人。
时萱接着又一笑,却是露骨的嘲讽:“你以为什么?楼主向来不做折本生意,他救的孩子都得千倍万倍还他。也就是对胡令,对你,才不计较。”
这无端复发的敌意让知音又是一惊,并在惊讶中冒起个古怪念头:时萱一开始就与自己不善,难道是出于嫉妒?还是为着,燕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