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有约》乱草亭子

9、英雄救美

　　新年在大雪中拉开序幕，穿街弄巷之间，不时有儿童嬉闹之声和着喜庆的鞭炮声遥远传来，提醒房中的景况多么不合时宜。
　　“真的不知道？”
　　黑眸映着时有时无的烟花亮泽，和着手中青森的剑影，逼仄出阎罗的幻影。
　　“我……我真的不知道，大侠饶命……我上有老，下……”脖子上冰冷的剑锋已经让他口不择言。
　　“闭嘴！”宝剑的主人显然耐心用尽，“如果你真的不知道，那么……”
　　“大……大大……大侠……”颈上剑锋一紧，他腿一软，瘦小的身躯滑坐在地，冷汗涔涔。
　　“我……我想想……再想想。”
　　“哼！”持剑人不屑的声音吓得他一激灵，脑中灵光一闪，乍喜拍手……
　　“有了，有一个人……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华辞楼失火是在秋试之后，大……大侠有所不知，华辞楼失火之前，每年秋闱皇上都会恩赐当科学子在华辞楼颂阅一日，当年必定有不少人看过这本书。”生存希望让他喜得瞪大了眼睛。
　　“当年的秋闱学子……？！”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他语调拔高，喜不自禁，“当年殿试的秋闱状元，据称此人天纵奇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当年轰动一时…….大侠，老奴决不敢欺瞒。”
　　“为何没听说过朝中有这等官员？”
　　“老……老奴一个监书太监如何知道官员变迁。”声音轻颤，吞下口水又道：“想来此人虽然才高八斗，但不擅官场，不过他乃秋闱状元，要查他应该不难。”
　　持剑人点点头，略为沉吟，突地眸中戾色闪过，惊得他面如土色。
　　似是过了许久，然而剑终未动，那人只冷冷的看了老太监一眼：“如果敢泄漏半句……”
　　他机灵得赶忙点头应和：“老奴今晚只在房中睡觉，并没见过怎么人！”
　　那人一声似嘲似讽的冷哼，未及细想，脖子上冰冷触感一消，待老太监缓过神来追到窗边，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皇宫层层叠叠的殿宇之中……
　　在久雪初晴中迎来元宵，心情自然格外兴奋。
　　承泽国的元宵节与中国传统差别不大，只不过重头戏是晚上放河灯，祈愿一年的平安。
　　每年此时，全城的人都会出动，纷纷到穿城而过的凌河放花灯，因为以青年男女居多，此间居然成全了不少姻缘，久而久之，放花灯倒有点万人相亲的味道。
　　楚珺每年都是要去放花灯的，对于男女情事她是一点不在意，不过凌河两边婉延的摊贩却是平日见不到的。
　　小米左手拎着两油纸包，右手捧着一包碗糕，腰里插着两柄荷花型小花灯，嚼着嘴里的牛肉干，口齿不清的说：“小姐，放花灯了，放花灯了……”
　　元宵放河灯也不是随便放的，非得等到戌时，月初升时，才可以放，此时时辰已到，河里已有三三两两的花灯随波向东。
　　楚珺舔干净手上的饼渣，心情很好：“唔，要放了，那走吧。”
　　主仆两人举着花灯，从人缝中挤到河边，把花灯点着放了下去，小米还很虔诚的合掌祈祷一会儿，楚珺挠挠脸，很是不以为然。
　　从河面望去，两三丈宽的凌河被沿街灯笼照得波光浮动，沿河两边星星点点的花灯顺流而下，渐渐汇于下游河心，岸上挤挤挨挨的人也颇为壮观，真是一年难得景象。
　　人群渐往河沿聚拢，河边拥挤，小米有点不安，拉拉楚珺：“小姐，我们回去吧，夫人发现你偷溜出来要责怪的。”
　　楚珺哪里肯：“这灯才放下去，那边都还没逛，哪里这么快就回去？你放心，我哪次跑出来她有生过气，早见怪不怪……”
　　“小姐……”
　　不知怎么地，腰下一痛，电光火石间，楚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怎么事，只知脚下一空，一声惊呼哽在喉口还没叫出，下一刻冰冷刺骨的河水没顶而来，让她呛了好大一口水。
　　岸上一阵惊呼，人声吵杂，听得有人叫唤：“有人落水了……”
　　来不及呼叫，惊惧袭上心头，本能的手脚并用划拉起来。
　　楚珺以前是会游泳的，然而过年以来连着下了几场大雪，河水夹着残冰，只一瞬就冻得她牙齿打颤，手脚僵硬，厚重的冬衣更是裹得她动弹不得。
　　“小姐，小姐，救救我家小姐，救命啊…….”小米的哭腔传来，楚珺只余翻白眼的力气了，这大冷天，哪个不要命了会来救自己？
　　难不成真要命丧此地？老天爷未免玩笑开得太大，不说一句把她扔到这来，还没活明白又要把她带走？当她好欺负么？
　　思及此，又是不甘又是求生欲望，一时间手脚并用，挣扎着出了水面，吸了口气，可惜下一刻沉得更深，吃足水的冬衣拉着她渐渐下沉……
　　楚珺又惊又怕，死命扑腾，然而却沉得更快，脑袋渐渐有点晕沉，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救命……
　　楚珺意识渐消……头晕耳鸣……
　　……
　　“呜呜……呜……”耳边小米的哭腔一阵紧一阵，吵得人不得安宁，楚珺一颤，只觉胸口好似有巨石滚落，粗喘了一口气，睁开眼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脑门，牙齿不受控制的打起架来。
　　“……”
　　“小……小姐，呜呜……你……醒了，呜…….你可吓死我了。”眼前是小米哭花了的小脸，楚珺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全身僵硬麻木，只觉似在冰窖，刺骨寒冷……这是……得救了？！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可算醒了……”
　　周围一阵闹哄哄，大概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在看吧，楚珺脑筋纠结的想：救人的时候不见你们，看热闹倒是挺积极！
　　“楚小姐，可有不适之处？”
　　楚珺僵了好久，才反应迟钝的扬起脸看着悬在正上方的那张年青男子的脸——眉眼清朗而冷峻，此时薄唇紧抿，长得倒是不错，不过透着淡淡的疏离，这人，有点眼熟呐。
　　“楚小姐？”那人一道剑眉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楚珺身上一紧，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家抱在怀中，身体渐渐恢复点知觉，湿淋淋的长发贴在脑门上，这时才更觉得天寒地冻，本能地往人家暖热的胸膛靠了靠，那人明显一僵，沉默不语。
　　“小姐，你没事吧？说句话呀。”小米此时止住眼泪鼻涕，急得上摸摸下摸摸，以为她家小姐掉河里淹傻了？
　　不是她不想说，牙齿不受控制喀喀直打颤，嘴张了半天才发现舌头都冻直了，费好大劲才挤出一个字：“……冷……”
　　旁边一位大叔拢着袖子，一脸感叹：“唉呀，这大冷天的掉河里，能不冷吗，可亏得这位英雄把你救起来，赶紧回家烤烤火去。”
　　周围一阵附合之声，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想来这个年过得也算有话题了。
　　“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救命恩人说完却不行动，楚珺只顾抖成一团，那人磨蹭了半天才低声道：“得罪了。”未等主仆二人反应过来，他三下五除二把楚珺的冬衣剥了，只剩单薄的里衣，未及抗议，那人已经拉开自己的冬衣，一把把楚珺包裹进胸膛，抱起她大踏步往回走。
　　楚珺清楚的听见周围人群“哦”的一阵嗡嗡吵闹，不禁翻了翻白眼，这群封建社会的老夫子，她都快冻死了，哦怎么哦……
　　“你……你……”小米张口结舌了半天，没挤出一句囫囵话来，只得抱起楚珺的湿衣服追了上去。
　　热气熏人，真暖和呐……楚珺晕晕沉沉的想，又困又乏之间，楚珺听着耳边清晰的心跳声迷迷糊糊的想：家里要是有个这种暖炉就好了……只是这心跳声有点吵……
　　…..
　　“小姐？”
　　管家王伯和惊呼声把楚珺吵醒了，楚府不大，仆人也不多，管家也管着大门开关及访客接待，此时他站在门边瞪圆了眼睛。
　　“王伯，王伯，小姐掉进水里了……”话未说完，小米的眼泪又要出来了，看来是现在想起还有点后怕。
　　王伯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赶紧拉开大门：“啊？……怎么回事？赶快进来，到屋里去。”
　　救命恩人一语不发抱着楚珺就快步进去，王伯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这可怎么得了，小姐还好吧？有没伤着哪了？要不要叫医生啊…..这位公子是哪位……”
　　可惜救命恩人惜字如金，一言不发，王伯只得呐呐不言，叫小米去找喜婶，自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楚珺路此时精神放松，人已经迷迷糊糊了，只觉自己被放到床上，突然离了温暖的怀抱，让她不满的想拉住一点东西挽留一下。
　　恍惚中有人帮她盖好了被子，听得一个人声道：
　　“那么在下告辞了。”
　　“啊？”是王伯的声音：“公子贵姓，请到前厅稍坐，我家老爷稍后就到。”
　　“不必客气，告辞。”相伴的是脚步声
　　楚珺强撑着眼皮看着两人出门，脑中灵光刹现，一下清醒了过来……那人，那人不是清王苏天佑么！！！！
　　难怪她没认出来，那天宫宴实在隔得有点远，又穿着朝服朝冠，今天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看着比那天顺眼多了。
　　“小姐，小姐……”喜婶人未到，声先到，小米跟在后面，看她脸上眼泪鼻涕，抽抽噎噎，拽着脸色发青的喜婶的衣服哭得不成样了，楚珺觉得简直像是她掉进河里去了。
　　“小姐，呜……我以为你要死了……”
　　“胡说怎么呀。”喜婶一步跨到坐到床沿，然后左看右看把楚珺搂到怀里：“我的小姑奶奶，你还让不让我这老骨头活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说着说着眼眶一下就湿了。
　　楚珺心中愧疚，刚又是鬼门关溜了一圈，一时气弱心虚，声音娇软：“对不起，喜婆，我以后不敢了。”
　　“不敢了吧？吓坏了吧？唉哟~我的宝贝，下回可不敢再乱跑出去了，喜婆老了，可不经吓。”一看楚珺荏弱乖巧的依在怀里，喜婶哪还舍得教训，赶紧叫小米拿了套干净里衣给她换上：“快把衣服换下来吧……小米把炭盆端过来…….可怜的孩子，一定吓坏了吧……”
　　唉，一点不怜惜她刚刚落水，喜婶真是越来越唠叨了，呆会爹娘还不会知道要怎么训话呢……在唠叨声中，楚珺长长的打个哈欠，放松身体偎在喜婶怀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