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比我幸福》一瞬间的又一瞬

7、挣扎

　　第七章 挣扎

　　千禧年就在我们如此纠缠折磨中过去了。重新拥有爱情的我焕发着年轻的朝气，圣诞节与闺中密友一起去酒吧狂欢，开着老公的车，把他扔在家里一个人，谁让他说这都是我们小姑娘才玩的。圣诞节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拉着英子在万通楼下花八十块钱买了一双矮帮靴子，为什么拉着她？听说她特别会砍价，我是个不会生活的人，说多少钱都给，这样哪行，“奸商们”开价三百五十元，哈哈。

　　穿着这双矮靴，透明丝袜，超短裙，仿兔绒高领短袖毛衣，短款皮毛一体皮衣，头顶红色圣诞帽；回头率半分之一百二，都为了看我是真的只穿一条丝袜子还是……照片记录了当时朝气勃发的我，如今放在像框里，成为永久的回忆。

　　我的圣诞节愿望就是希望在新的一年可以扫尽阴霾，好好爱。

　　“SOGO元旦要通宵营业，咱们去逛商场吧？”我提议，老公很支持，我们很久都没买新衣服了，现在我也上班一段时间了，尽管开始一个月才挣一千五，但毕竟让我们的手头宽裕了不少；而且通过前几个月的表现，老板决定给我在新的一年涨工资，以后每个月我就可以拿到两千块钱了，老公的工资也有所提高，终于我们可以开始正常生活。

　　刚一上四楼就看上一套西装，只是太贵了要八千多，人靠衣装马靠鞍嘛，被老公穿在身上真帅气，一咬牙，用银行卡分期付款买了！后来又买了双鞋，还有很多东西，大多都是给老公的，分期付款每个月换一千多，承受起来不是什么问题。我不是不买东西，只是很少用我们自己的钱买东西，如果有什么想要的，都让爸妈刷卡付帐，这就是独生子女的好处。

　　初春的一天，老公领回一只小狗，叫小老虎，可爱极了，就是个子大了一些，因为朋友家住在城里，被居委会严查，看我是真喜欢狗，就送给我。我天生对小动物爱心泛滥，尤其又是这么可爱又可怜的小东西，自从月亮走了以后没再养狗，伤心怕了。把它带到爸妈家，这时的他们已经退休，正好小老虎可以充实他们的退休生活。

　　同事们都很羡慕我，这么年轻就结婚，不仅老公对我好，就连婆婆对我都没得说；每天中午带的饭，都是婆婆给我做给我盛，不重样还很丰盛。这点真是没得挑，婆婆做饭一级棒，尤其是还会做一些北京小吃，相形之下爸妈做饭就差远了。曾经恍惚的感觉过幸福满满，有这么疼爱我的爸妈和公公婆婆，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爱我的老公，生活不过如此吧！

　　燕子是我的同事，他的一个朋友是警察，托关系帮小老虎上了一个正式户口；燕子管我老公叫“兵哥哥”，总跟我说她兵哥哥那劲儿特别爷们儿。

　　好景不长没几个月就觉得手头又有些紧，表面上我挣两千，他挣两千五，可是他拿回来以后又以各种理由要走了，比如手机费公司给报销二百，他实际花了五百，自己就要贴三百；汽车的油钱，每月公司给报销四百，他用了八百，自己要贴四百；请客、给公司买东西，支走的钱有去无回。不仅如此，我挣的钱除了每月固定还银行的贷款，还要为他贴补一些；再加上还有一些额外支出，小老虎的户口、朋友结婚凑份子等等等等。最经典的一次，我手里都没钱还贷款了，他居然要我帮他的一个朋友交手机费，因为他那个朋友也没钱了，如果不交该就要被停机，他们做业务的手机停机丢客户呀。反正他是吃定了我总会有办法搞到钱，补上亏空，是呀，我有爸妈当银行呢。

　　这些年爸妈正经没少给我贴钱，他们挣多少我都不知道，但是每次跟他们要的时候，他们都能拿得出来。老公跟我要，我跟他们拿。

　　我能理解老公，他是个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做这样一个男人背后的女人，自然要委屈一些了。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我要是能多挣一些钱多好呀。自打这个念头出来，就开始找新的工作，没出两个月就有一家民营企业录用我做行政主管，月薪三千五，尽管对于工作本身不是很满意，但仍然决定去，不为别的，就位能够多挣些钱。

　　又是一年深秋，回首结婚两年所经历的，所感受的，就一个字：累；你要问值吗？或许吧。每到我筋疲力尽绞尽脑汁也变不出钱来的时候会想，这就是真实的生活，所有童话的结尾都是“王子和公主结婚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这幸福的生活到底指什么呢？仅仅两个人在一起就幸福了吗？

　　爱情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无助，我管这叫做“痛并快乐着”。有快乐吗？有，每天早上醒来，可以钻到他的怀里把他吵醒；明明我挨着茶几，却要让他给我递水；趁他还在车上收拾东西，我却跑到车后面藏起来，让他找，尽管他知道我永远指挥藏在一个地方；申奥成功的时候开车上街凑热闹；不叫他老公，而是哥哥；听他说如果有钱了想买什么牌子的车，每天一变…… 痛吗？也有一些吧，被生活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不知道我明天该往何处去，剩下的几十年如何度过。为什么不能只有快乐呢？真像人说的，老天给你一个快乐的时候总会给你一个痛，只是你当时不知道而已吗？也许我太贪心了，我只想要快乐；也不能怪我贪心，只是我拼命垫起脚尖用手伸长了也够不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我却很需要。

　　老公为了事业发展，也为了能挣更多的钱，跟勇还有以前的那个副总一起开了一家做汽车周边产业的公司；我也有了事业的新起点，总算舒了一口气，好好奔前途吧；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勇相恋多年的女友要出国留学，我也不知道他们感情到底好不好，总之勇清尽所能给了她一笔钱，余下的是女孩家出。我也有点动心想出去了，可是想想我出去干嘛？外边的日子那么苦，什么都要重头再来；加上老公一个人在国内，也确实有点不放心。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过着，对时间没什么感觉了，只是觉得手头越来越紧。老公他们的新公司起步总要有一个阶段，现在还属于比较困难的时期，干了很久只有一个月拿回完整的工资，其余的时候只有我在支撑了所有家庭内部开销。他要应酬、他要贴补公司、他要维护朋友…… 这些他要的全都需要牺牲我。

　　我很疲惫，疲惫的只想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干，不想上班、不想逛商场、不想回爸妈家、不想回公公婆婆家、不想找任何一个朋友、不想参加任何一个活动，不想一切的一切；甚至春节的喜庆看上去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贫贱夫妻百事哀，世界会显得很苍白，我们会因为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吵架，吵着吵着就会说出很多本不想说出的伤人话，彼此伤害后我会出去游荡、回娘家、打扰朋友…… 但他不会再去任何地方接我，因为他知道我会回来的。一致认为自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今在明白为了爱情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不管事情开始谁的对错，我都会让步，只是我不想离开他。

　　又是一年春来到，还是被冷太阳笼罩，我无法把所有的事情晒到太阳下，所以心中永远阴暗。

　　“我想出国”
　　“什么？”妈妈以为她听错了
　　“我-想-出-国”一个字一个字给她重复着
　　“去哪儿？”
　　“新加坡”
　　“怎么想起来去那了”
　　“兵的一个朋友可以帮我办，而且新加坡离中国近，气候宜人，费用也不是很贵，成功率很高……”
　　“去了能怎样呢？”
　　“肯定比现在好”
　　……

　　26岁的我才打算出国留学，丢下现有的工作、家庭，别说妈妈想不通了，连帮我办手续的那个朋友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执著。其实我的想法特简单，离开这里，我想喘口气，我想喘一口新鲜的空气，不管是哪里，只要能，我都想去。不是没想过老公怎么办，但我相信如果现在我不离开，我们很快就会分手，劳燕分飞，这种看不到头的生活，我们都很累，我能感到他的挣扎。老公经过想了又想，成为第一个支持我去的人。

　　出发倒计时一个月，每天忙于到各处采购，要带的东西实在是多，拿着大包小包的我心情又有着另一份沉重；
　　“在那边遇到困难怎么办”妈妈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满眼都是一句“儿行千里母担忧”，三年前嫁做人妻离开那个家，这次又要飞越大海到达那么小小的新加坡，从小到大没离开过他们这么远；
　　“克服呀”
　　“要是克服不了呢”
　　“没有克服不了的”有些哽咽，但是极力克制；还会有比我这三年更难的生活吗“放心啦，我是野战军出身，这点不在话下”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没底，但是我不想爸妈担心。

　　临走前去过一次紫竹院，一个人去的，想回头看看我的来路，为什么会这么辛苦。结果坐在竹亭子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周围满是打牌的人，吵吵闹闹，辜负了漫山的竹子；这就是生活吧，现实生活就是要打碎一切梦想，再踩上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们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再看你们”对着湖水喃喃自语。

　　走的那天，在门口摸着小老虎的头“好好在家，听爷爷奶奶的话”。老公为了不耽误时间，选择从我家上五环路转道机场高速，才20分钟就到机场了，太快了，心中有成百上千万的不舍，可为了表现得轻松一些不让爸妈担心，一路上还跟老公调侃，可心中的酸楚，稍一放松控制眼泪就会留下来。“我要坚持、一定不能哭”心中每间隔一分钟提醒自己一次。心中剥离血肉的痛楚已经使我无法再说些安慰的话给他们了，只能尽量保持轻松的表情和微笑。入闸口一霎那，背向着他们，眼泪如瀑布奔流直下，一百米以后的一个转弯处，才敢回头看他们，最后这一眼，爸妈苍老的神态，尽收眼底。

　　我知道老公也在撑着，放手吧，彼此放手吧，让缘分决定我们的命运吧；如果命里注定……

　　北京，这个居住了20多年的城市，原先总抱怨她的不好，可是现在将要离开时却发现她是我的血液，我的根…… 飞机盘旋在北京的上空，尽管城市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还是想多看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