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鲤韵》夏晓陌

4、第三章 红衣女子

　　"狐妖"两字甫一从红伊嘴里说出，苏清漪顿时心里一紧不安地环顾了下四周，然而幸好红伊刚才发出的声音并不大，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苏清漪眼见着并没有人留意松了一口气。侧过头想要对红伊嘱咐些什么，却不想这时她与红伊忽然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眼光落在了她们两人身上。
　　受这目光一激，她们二人顺着它看了过去，却不想那目光的来源正是那个穿着紫色大衣的狐妖女子。
　　只见她轻勾起嫣红的唇角，柳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与红伊，一双桃花眼里写进了万种风情，精致的面庞上自带着七分娇媚之色，这样的女人不愧是只狐狸啊。
　　当苏清漪正想要探询她眼里更多的含义时，她却悠悠地偏过了头，眼波流转，巧笑倩兮，转眼就含着笑地看向了她身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不再留意她俩。
　　"这狐妖是什么意思啊？"红伊见她这般轻蔑的行为一时有些猜不透她的意思"难道她一只狐狸看不起我们这两条鲤鱼？"
　　"怎么会？"苏清漪听红伊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习惯了她这跳脱的画风。
　　"那她能是什么意思？"红伊无解地偏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然而似乎是茶水苦涩，随即她便皱起了眉"这茶真难喝。"
　　"你不是一向都觉得茶水难喝吗？怎么还喝？"说完，便把红伊手中的茶杯拿了过来放到了桌上"我看你还是喝点别的吧。至于那只狐妖是什么意思，我也看不透。不过，看样子她应该也没什么恶意。或许，她只是想表达一下对我们刚才直接说出她身份的不满罢了，毕竟长辈们说过狐狸的耳朵可是比较灵的。"
　　"是吗？"红伊觉得这个答案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但是一时又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解释，只是埋着头想了一会儿，最后眼见着自己是怎么也想不通了也就算了，懒得费这个脑子。反正就一只狐狸管她怎样，大不了到时候把她的狐狸尾巴拔了就是了。只是，貌似这只狐狸的修为要比她和清漪高很多，这尾巴怕是不好拔……
　　"小姐，你们的菜来了。"
　　陷入思考中的两人蓦地被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啊？谢谢。"苏清漪先反应了过来，随即对着这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马甲的服务生道了声谢，随后看向了桌上的菜。然而正是这一眼，看到桌上那盆面上浮满辣椒的菜时，她却惊了一下……
　　"这是……水煮鱼？"
　　"对。"服务员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苏清漪的表情，只是默默地上完了菜说了一句：“请用餐”，然后就端着盘子离开了，。只剩下红伊和清漪两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这是……鱼……啊？"红伊看着那白花花的鱼肉，咽了口水，脸上极其沉痛。
　　"是啊……"而清漪脸上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桃若之前……不是说过……想吃鱼吗……"
　　听了这话，红伊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惊诧地看向清漪:"这么说，难道要我们看着我们养的孩子吃我们的同类？"
　　苏清漪听到红伊提出的这个问题，为难地看了看桌上的鱼肉，然而也只是瞟了一眼目光就移开了，然闭上了眼:"这……你就当你看到的不是鱼肉。"
　　"这……怎么行……"红伊心里更加地纠结起来，然而看着清漪已经闭上了眼睛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念着:"阿尼陀佛，这个不是鱼肉，这个不是鱼肉……"一时感到无语的她也只能复又看向那盘菜，独自纠结着。
　　而正当两人在为一碗水煮鱼纠结万分之时，原先去上厕所的桃若也在这个时候回了来。只是，她远远地便瞧见了她的两个姐姐，一个一脸纠结地看着桌上的水煮鱼，一个只是闭着眼睛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而桌上的菜早已上齐却好像都没有人动过。
　　"这是怎么了？"桃若觉得有些奇怪。走回了桌前轻声询问到"红伊姐，清漪姐，你们怎么不吃菜啊？"
　　"啊？！"红伊先是被桃若的声音一惊，随后反应过来，目光不再胶着在鱼上，转而投向桃若，只是似乎有些痛苦"桃若……你……回来啦……"
　　"是啊，可是这菜都上齐了，你们怎么还不动筷啊？"
　　苏清漪甫一听见桃若的声音，便不再念叨着什么"阿尼陀佛"之类的。她张开了眼，然而目光却至始至终都避开了那盆水煮鱼"我们……在等你回来……一起吃……"
　　"对对对！我和你清漪姐在等你呢！"红伊马上随声附和到。
　　"这样啊。"桃若随即对着她们二人笑了起来"那我现在回来了，可以吃了吧？"
　　"可……以……你……先吧……"
　　得到了允许，桃若随后便拿起了筷子，眼睛一直盯着那盘水煮鱼似乎很是兴奋。一来就将筷子伸向了它，夹起一块白色的鱼肉，送至嘴里慢慢地嚼着。看她那满脸幸福至极的表情似乎那肉很是鲜嫩美味。而这一切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却极不是滋味。
　　苏清漪还只是佯装着很镇定的样子，一脸无事地端着茶杯抿着茶，只是若是细心地观察她，你便会发现她拿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而另一旁的红伊则是直愣愣地看着桃若从夹菜到吃菜的一系列动作，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担忧与痛苦，仿佛桃若咬下的是她自己的肉。而原本满心欢喜地吃着鱼肉的桃若撇过脸看见了苏红伊那一副悲伤到似乎有些难以理解的表情，不由得疑惑:"红伊姐，你这是怎么了？"
　　被桃若这么一问，红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表现的有些太明显了，然而即使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怀疑，她自己一时半会儿貌似也想不出什么什么好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我……"红伊迎着桃若疑惑的目光，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沉默着的苏清漪眼见这样马上就替红伊答到:"你红伊姐原来小的时候吃鱼被鱼刺卡住过差点没取出来，有了阴影。所以现在她看别人吃鱼都会有些不自在。对吧，红伊？"说完，便意味深长地看向红伊，仿佛在说"你要是不认下来，你和我可都是会下不来台的。"
　　"对对对！是这样的……"红伊见着既然清漪都已经替她找了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也就马上认了下来。
　　"是吗？"桃若仍是有些狐疑地看了两人一圈，然而又想起她们两个人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鱼，就连清漪姐这样热衷于黑暗料理的人也至始至终没有对鱼下过手，这个理由似乎也是有些说的通的，只是为什么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眼见着这面三人，一个人有些不解地看着另两个人，一个也是心虚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并没有说话，最后一个装作一脸无事的样子夹着桌上的那盘白菜心里却是在不停地腹诽着"以后再也不要让桃若点鱼了，再也不要让桃若点鱼了……"气氛显得极其地诡异和尴尬。一时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出声。然而，随后餐厅里发生的事，却是将这难堪的场面彻底打破。
　　苏清漪原本正夹着菜，却忽然听见了一阵很响亮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的主人应该是穿着一双高跟鞋的，"踢踏踢踏"的声音在原本嘈杂的餐厅大堂里回响着，这么清晰的脚步声，这么急促的脚步，发出这脚步声的人应该是很焦急和愤怒的。
　　然而这面苏清漪还正想着，另一面便有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你这只死狐狸精！"随后便发出了"啪"的一声。
　　这一下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刚才的声源处，而这面的三个人也不例外。
　　苏清漪举目看了过去，发现那个所谓的声源处就是对面那只狐妖那里。而这时她与那个男子面前多了一个穿着大红色风衣的女子，只是那个刚来的女人显得有些富态，原本就不够白皙的皮肤，在红色布料和橙色灯光的作用下显得更加的黝黑。她脸露凶相满脸愤怒地看着她面前的那对男女。身后跟着的几位服务生正要上前阻止，最后却被她那凶狠的目光给逼了回来。而那只狐妖，这时她一侧的脸上有些红肿。只是刚刚经过这么一巴掌原本该哭哭啼啼寻求身边男子庇佑指责那个红衣女人的她，反而只是静静地笑着，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她若无其事地看了看那个女人，转过脸看向她身侧的男子。随后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怎么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一下这是谁？"说完眼神便极其妩媚地流转到了那个红衣女子的身上。
　　"这……"那名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心虚。
　　"我是她妻子！"那女子眼见着他唯唯诺诺吞吞吐吐的样子，更加地愤怒了直接就点出了自己的身份，末了还狠狠地剜了那狐妖一眼骂到"狐狸精!"
　　"妻子？"那狐妖听到这句回答侧头看向男子。只是她依然娇笑着，眼睛清澈明亮如常，轻挑着双眉似乎在等待着那名男子的回答。
　　"我……她……这……不……"只是那名男子依旧是心虚为难地，而其支支吾吾的话语背后的含义却是不言而喻的。
　　红伊看到这里突然愤愤地说了一句:"果然，凡间的男子都是凉薄靠不住的。"
　　红伊的这句话却是勾起了苏清漪心底的一丝疑惑:什么叫“都是”？
　　然而此时众人的注意力仍是放在了狐妖那边，苏清漪即使心里有了疑惑却也觉得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况且红伊一向是大条惯了的，偶尔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也是常见的。便也没有太过于深究，转而将自己的注意力重又放到了那只狐妖身上。
　　那只狐妖眼见着男子的行为心里更加了然，然而只是见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转眼看向那个红衣妇人:"你稀罕这个男人？"
　　那妇人先是愣了愣后又中气十足地呛了她一句:"我稀不稀罕关你什么事！"
　　那狐妖被呛后仍是笑着丝毫不见窘迫，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伸手解开了自己腕上的那串珍珠手链拿在手里。
　　"既然你这么稀罕，我就把他还给你吧。"说完，她便迎着男子惊诧和痛苦的目光，将那串手链塞进了他西服上衣的口袋里。
　　"诺，这下我们两清了，你以后可别来找我了。"
　　"玖……玖……玖儿，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别这样……我们……我们还可以……可以再商量一下的。"
　　"呵呵。"狐妖听到这里心里只觉得好笑，这种男人啊。她有些同情地再次看向那名红衣女子，眼睛在橘色灯光的映照下，似有萤火划过。她们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高下立分"这种男人当真值得你稀罕？"
　　红衣女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这么回答。然而对面的那只狐妖却是悠悠地摸了摸自己仍然红肿的脸颊:"至于你给我的这一巴掌……"
　　话音刚落，只见她转过身"啪"地一下，一记耳光马上就打在了那名男子脸上"就由你最稀罕的丈夫来还吧。"
　　话一说完，她就再也不在意那男子羞愤难当的目光和红衣女子震惊难解的表情，径直拿起原本放在椅上的手提包转眼就要扬长而去，只是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从这边的苏清漪和苏红伊身上划过内里颇有些意味。然后，她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转身离去。她的神情和姿态仍是那般优雅妩媚，眼睛依旧美丽清澈，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然而那名男子眼见着她正要离去打算去追，却不知为何一时竟是迈不开步子，直至她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而至始至终她连一个回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就如同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一样。而他的妻子则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丈夫看着另一个女人所露出的既羞愤而又不舍的目光，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这场闹剧随着那狐妖的离开也就少了几分看头。看着这留下的两人一直沉默着直至被餐厅的负责人劝走离开，众人也就没有了什么兴趣，各自也就继续忙着各自的饭桌，只是比起刚才要多了些谈资。
　　而收回目光的这边三人相互看了看，随后红伊一脸正经地给桃若嘱咐了一句:"桃若，以后你找男人，一定不要找这种的。"
　　苏清漪有些无语地看了红伊一眼，然而这话却听得桃若不好意思了起来，连脸颊都羞红了许多:"红•••••红伊姐……你说什么啊……我••••••我才高二……找什……什么……"后面的话桃若越说越小直至最后完全没有了声音。
　　"好啦，红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清漪拿起搁在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桃若碗里"快吃吧，别理你红伊姐这个没脑子的。"
　　"嘿！苏清漪你说谁没脑子呢？你这是想反了不成，当心我回去向父亲告你一个不敬长姐的罪名……"
　　这场夜宴的结尾就在红伊那喋喋不休的指责声里落下了帷幕，只是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原本只会是苏清漪生命里一段小小的插曲，却不想最终竟是揭开了她人生里最精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