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鲤韵》夏晓陌

2、第一章 卓君易低声

　　第一卷伊本有情
　　我原以为我早已把你忘却。毕竟，你早已化作了尘土，而我也早已不复天真。只是，在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一千多年的血脉相传竟是如此的奇妙。直至我看到你在他的眉眼之间所留下的痕迹，我才发觉原来我从来都未曾把你真正的忘却过。只是这一次，我想看看。我想看看这个一千五百年后与你相似的你的后人，是否也如同当初的你一样，一样的凉薄寡恩。

　　——苏红伊
　　第一章
　　刚从学生会办公室里出来的苏桃若站在教学楼前灰白色的屋檐下，抬头看着天空。眼见着这连绵不断的春雨似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瞧着上午时分的天气还是晴着的也就没想着要带把伞，然而没想到一过了正午，这雨就突然下了起来。原先还想着这雨若是等到放学后能停了也好，可是照现在看来这哪有要停的迹象。
　　桃若回过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楼梯，这个时候她的同学们应该早就回去了吧，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借伞。哎~不过也怪她自己，若是自己能多小心一些带把伞，或者早些把学生会的工作做完，现在自己也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这场春雨犯愁了。然而，也不知清漪姐见她这么晚都没有回去，会不会猜到是她是因为没有带伞而滞留在了学校里，现在的她�可可还指望着清漪姐可以来这里接她回去呢。
　　“啊~噙！”可是更糟的是，今日的她只穿了一件长袖校服，冷风一吹，一不小心几颗雨珠就这样淋在了她那白色的校服衬衫上。一阵寒意惊得她冷的哆嗦起来。然而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是不停地用手上下搓着自己的胳膊，踏着脚希望可以暖和一些。她可不希望明天早上一起来自己就生病了啊。
　　正在桃若为这场雨感到无助的时候，她身后的楼梯上有一个人走了下来。沿着楼梯向下看去，这位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楼檐下的苏桃若。看着她站在那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手里也没有拿着伞，心下里猜出了原因。只是见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和一双已被打湿了的单皮鞋站在凉风里瑟瑟发抖着，不免觉得有些不忍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透明雨伞，他快步走下了楼梯，在她的身后唤了她一声：“同学！”
　　桃若听见身后有人在唤她，便转过了头。却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陌生少年正向她走来，不过看着这个少年的脸庞好像有些脸熟••••••
　　“咦？你不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吗？”那少年见她转过脸来，才发现她竟是自己新到班级上的人。
　　“你是？”苏桃若看着他陌生的脸，将自己班上同学的脸挨个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却发现竟没有一个对的上号的，不过今日班上好像有新转来的人，会不会••••••
　　“你难道是今天新来的同学？”
　　“对，没错。”少年见她想起了，报给她一个和善的笑容“卓君易。”
　　桃若见他向她介绍了自己，也跟着回了他一个微笑，答道：“我叫苏桃若。”
　　“苏桃若••••••”卓君易低声念了念这个名字，脑海里莫名地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怎么了？”桃若见他只是念着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竟没有其他动静，心下疑惑便出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卓君易随即反应了过来看着苏桃若此时正以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呆的，不由得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是••••••是吗？”桃若这还是第一次听别的男孩子夸赞自己的名字好听，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本冷得泛白的脸颊上顿时染开了两团浅浅的红晕，衬的她整个人更加的俏丽起来“这••••••这个••••••是我两个姐姐••••••给我起的名。”
　　“额••••••是吗？呵呵••••••”卓君易看着她脸红了起来，自己竟也跟着不好意思了起来，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两人就这样颇为尴尬的站着，卓君易心里一直在暗骂自己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啊噙！”然而这样尴尬地场面并没有持续的太久，随着桃若又一次打出了喷嚏，卓君易这才想起来叫她的原因。他看着她站在风里微微地发着抖，心里责怪自己只顾着说话竟忘了这茬。
　　他本是想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她穿上，奈何自己也只穿了一件单衣。低头看了看手里拿着的伞，然后出声问她：“你忘了带伞？”
　　“是••••••”
　　卓君易将自己手里的那把透明雨伞向她那里递了递：“要不，你就用我的吧？”
　　“这怎么行？”桃若连忙拒绝道“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卓君易笑了起来“我你就不用担心了，等我那妹妹从洗手间里出来我和她共用一把伞就行。”
　　“你妹妹？”
　　“是呀，我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妹妹在念高一，她和我都是今日转校过来的。”卓君易解释完后，重又将手里的雨伞向她那里递了过去“倒是你，我看你穿的又不是很多若是再不早点回去，你明天不会感冒吗？”
　　“这个••••••”桃若仔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对面那个少年手里接过了那把透明的雨伞，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
　　“不用，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恩！”桃若说完，随后便打开了那把伞，举在头顶走进了雨里。
　　身后的少年就这样看着她打着伞渐渐远去。然而少女在走到拐角处时竟突然回过头来，隔着重重的雨幕向他这边看来，随后她的声音穿过雨水，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里“卓君易谢谢你，你的伞我明天一定会还你的！”然后，转身，便消失在了他的眼里。
　　桃若走了还没多久，卓君易的眼前忽然暗了下来。然后有一少女的俏皮声从他身后传来：“猜猜我是谁啊？”
　　卓君易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丫头这么老爱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最后却也不得不答道：“君灵~”
　　“噢~”卓君灵有些不开心地移开了手然后走到了自己哥哥的身旁“哥哥真是无趣死了，每次都是直接就说出来，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多猜猜吗？”
　　“好啦。你每次都玩这种游戏不觉得腻吗？”
　　“不会。”
　　卓君易看着卓君灵一面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不会”两个字，一面还随着摇了摇头。一双大眼就这样无辜地看着他，似是在指责问这种问题是他的不对。他只觉得已无话可说了，只能转过头看着楼外的天空。
　　“刚刚打着哥哥伞的那位姐姐是谁啊？”
　　“是我的同班同学。”
　　“哦~君灵明白啦！”
　　卓君易转过头看着此时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的妹妹，马上就明白了她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她的头。
　　“呼~痛！”卓君灵一边眯着眼捂着刚刚被她哥哥敲过的地方，一边不满地向她哥哥抱怨道。
　　“你这丫头还是趁早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掉吧。”
　　“哼！”卓君灵很不开心地别过了头“哥哥真是太没意思了，连一点玩笑都不能开，一点也不像方哥哥••••••”
　　卓君灵刚提到“方哥哥”三个字，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偷偷地观察卓君易的脸色。然而发现他只是一脸沉重地看着那一滴滴的雨水打在这台阶上。
　　“哥哥••••••”
　　卓君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到：“君灵•••以后还是不要再提起方凡了•••”
　　“可，可是!”她刚想要反驳，卓君易却忽然看向她眼里全是警告，她只能低下头很委屈地小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卓君易看着她叹了口气，随后转过头看向那雨里：“走吧，我们回家吧。”
　　而在清水阁这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苏清漪的神思拉回了现实。她愣愣地转过头看了看座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只是刚一瞥就惊得她连忙拿起听筒，然而自己还没有说一个字，对方的责骂声就铺天盖地地袭了过来。
　　"喂，苏清漪我说你干什么去了？我给你一连打了三个电话你都不接！这么大的雨，你可别给我说你出去听你那劳什子的戏了。原来我还想着你先前那部手机被龟爷爷弄坏了要给你换一部的，现在倒好估计就算给你买了也照样不会接我电话。我好歹还是你姐，你是见着父亲不在身边就给你姐我反了不成。等下次我见着父亲了看我不告你一个不敬长姐的罪名！"
　　"红伊……"苏清漪听她骂到这里，忍不住回了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老惦记着什么不敬长姐的罪名啊，你哪一次没有在父亲面前告过我了。可惜，最后父亲有理过你吗？”
　　"你这丫头当真是要反了天不成？自己不接我电话现在还反驳我？你就那么爱气我吗？啊？话说，你成人都有一千多年了，我也被你气了快一千多年了。都说是长姐如母，怎么我就没见你像尊敬母亲那样尊重过我呢？还有就算父亲不理，你说这要是被祖母和母亲知道你现在这样天天气我，还不得被你气着，没准以后就让你跟着他们那一群老辈子们在湖底呆着，看你不无聊死……"
　　"好好好，红伊大人，红伊姐姐，你妹妹苏清漪我错了，行了吗？"清漪见她家姐姐这越骂越起劲的势头，便觉着还是先服下软为妙。要知道红伊这骂人的本事可是遗传了她们家那个略有些泼辣的母亲。自己可记得第一次瞒着她们跑到湖面上去时可是被两人连着批了一天。想到这里，苏清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被她两人联手骂，还不如被父亲罚扫一年的湖底呢。。
　　于是苏清漪赶紧转移了话题:"红伊啊，你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儿啊？"
　　"对了！"红伊终于想起了正事"我今晚请你和桃若在桃源餐厅吃饭。"
　　"在外面吃？可我觉得在家里吃不也挺好的吗？"
　　"家里吃？我们家有三个人，我只会煮方便面，桃若还是个学生，至于你……"红伊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还是算了吧……"
　　听到这里，苏清漪心里顿时不快起来:"怎么到了我这里就直接算了？"
　　"清漪啊。” 红伊在电话里很为难地解释道“就你煮出来的那些黑不拉几的东西，连我一条鱼都不想吃，我们还是别为难桃若了。"
　　苏清漪刚想说自己做的东西虽然难看了点儿但好歹还是可以吃的。只是一想到桃若念高中也不容易，出去吃一次也没什么不好的，于是很无奈地回了她一句:"……好吧……我会把桃若叫上的。"
　　"那就好，记得六点半准时到啊。"红伊说完随即就挂掉了电话，完全忘了自己还要接着骂人这会儿事。
　　另一头的苏清漪听着"嘟——嘟——"的几声，暗自庆幸了一番，随后把听筒放下了。然后想起自己做饭当真有那么难吃？虽说卖相是差了点儿，但好歹也比红依煮的泡面强吧，真是一群不懂欣赏的。转过脸看着桌上的热水壶，才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已经冷掉了，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将它重新放回去加热。看了看自己膝头上翻开的书，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实在是已没了想要再看下去的心情。索性用一张银杏书签夹好了书页，合上书放回抽屉里。两手撑着头，两眼向书屋内侧的那面墙看去。那面墙上挂着自己以前买来几幅水墨画。从前往后一幅幅地看过去，直至最后将目光放到了最后一幅上。
　　那是她在人间买下的第一幅画，她还记得那是一千年前她第一次在人间过上元节时。在沿街琳琅满目的商摊前她却穿过各色各样的花灯一眼就看上了这幅画。这张画上画着一个斜靠在栏杆上的白衣男子，神情冷漠。他的一双墨色的眼却似暗藏了一丝暖意看着栏杆下清澈水潭里的一条在莲叶间嬉戏的青色鲤鱼。自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便觉着这场景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自己以往很少来人界，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画上的这名男子的。带着这样一份疑惑，当年的她终是买下了这幅画，随后默默地看了一眼位于右下角的落款"唐子默……"
　　"清漪姐。"
　　随着这一声呼唤，苏清漪的神思再次被拉了回来，转过脸看着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把透明雨伞的少女，只见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清漪姐你怎么了，怎么水开了你也没发觉？"
　　"啊？！"苏清漪赶紧把桌上复又冒着水雾的水壶取了下来，一面又对桃若说"桃若，你放学啦。"
　　"对呀。"桃若随后将自己手里的雨伞挂在了玄关处，走了进来。
　　苏清漪看见她那有些打湿的白衬衫提醒了她一句:"你快些上去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嗯，我现在就去。"说完就向楼上走去。
　　而另一面，苏清漪看了看门口那把透明的雨伞觉得似乎并不像是家里的，可是转念一想，大概是桃若自己忘了带伞，问别人借的吧。也就没有再多想下去了。念着桃若若是着了凉便不好了，从另一个抽屉里取了包感冒颗粒出来，用另一个杯子冲了。把它放到了柜台面上。而这时桃若也换好了衣服下了楼来。
　　"清漪姐，我换好了。"
　　"嗯。"苏清漪将那杯感冒冲剂向她那边推了推"快喝了吧，小心感冒。"
　　"嗯。"桃若一手捏着杯把，一手轻捧着着杯身，送至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再慢慢地喝了下去。
　　"对了，今晚你红伊姐说要请我们在外面吃饭。"苏清漪将热水倒进早已放好了茶叶的杯盏中，看着泛起的袅袅水雾，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刚刚那件事。
　　"真的？"桃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高兴，旋即将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脸上扬起了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今晚可以在外面吃啦？"
　　听到这句话苏清漪心里有些不大痛快:"你就这么嫌弃你清漪姐我做的饭啊？"
　　随后看向了她，却见桃若的嘴角沾了一圈褐色的泡沫，正一脸为难地看着她:"清漪姐……其实……也不是不好……只是……只是……"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的小了。
　　"算了算了。"苏清漪见她这样虽有些生气却也不好说些什么，转过头从桌上扯了张纸递给她"你还是快擦擦你嘴吧。"
　　"啊？"桃若愣愣地用手轻轻地碰了下嘴角，看着手指上沾上的泡沫。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纸巾擦着自己的嘴角"谢谢清漪姐。"
　　而这时的苏清漪却是一脸怨气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茶盏，内心里却在不停地疑惑着:我煮的菜，真的就有那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