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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先生 鲍琪是个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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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琪是个现实得不行的浪漫主义者,奇异的矛盾统一。他讽刺人和赞美人的功力都是一流的——我庆幸自己不是他公然讽刺的对象,否则一定再也不想见人——他开始和刚才邀请我们现场参观极品茶叶制作过程的那一位攀谈,技巧地赞叹,然后引得对方敞开轻易不开的话匣子。
我不太懂品茶,五十元一斤跟五千元一斤的茶叶到底差别在哪里也不甚清楚,但只肯定一点,就是自己绝对、绝对不会花一根漂亮的黄金项链的价钱来买一罐茶。所以我边听着他们南北东西的聊天、边把东西全部吃光,包括鲍琪的那份,反正我答应他再去找一摊、我请客付帐(仅限于美味增肥的甜食)。
“范小姐觉得这个茶味道如何?”
“啊……我从小吃茶,”这句我讲了无数次,就是为了博得老茶客委托人们的好感。“现在口味越来越浓。不过这个茶第二遍的时候很浓又不涩嘴。”
“喝浓茶对女孩子不太好。”
“哈哈,习惯了五十块一斤只喝大半个月的老茶叶——我很没品味的。”两个男人都对我的吃相看,笑着。好吧,被笑又不会掉肉!我吃相不怎么样,但也不见得非常粗鄙就是,顶多吃的速度比一般文雅(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女孩子快一倍。
“等一下我让厨房做道农家菜。你试试,看会不会对本地菜改变看法。”
我有些意犹未尽地咬着筷子。人说保暖思欲,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暖的,就开始研究男色了。这位炒茶师傅兼招待男公关长相还过得去,就是黑了些,可我一向讨厌皮肤比我白的男人所以没关系。要论面貌的精致漂亮程度,他远不及我家男朋友,但我的这位漂亮脸蛋底下的大脑挺难对付的。估计师傅的大脑皮层没有那样复杂……估计吧。不过我现在仍然只关心一个问题:“什么菜啊?”
师傅呵呵笑出来,“鱼米花。”
没听说过,所以万分期待。我碰碰鲍琪的胳膊,“今天来对了呢!”
“我这里都是熟客。”
师傅露出一个深深的、颇可爱的酒靥。
我回他一个半——我只有一个半酒靥。
这个时候我发现这师傅身上也有种香水味道,呃,也许不是香水吧。
鲍琪有时也擦些香水。他认为既然别人送给自己(而且包装坏了没法转送人),那就用掉不要浪费。当然我自己也比较欣赏这款闻起来不像竹子的竹子香水,和除臭剂型香水完全不同的是,这款淡雅又知性的香味一点也不会令他像个女人。
不过茶师傅身上的是种类似茶与薄荷之类混合的清爽气息,也不太像是香水味,不突兀、不做作,让人几乎觉得这种气息和他本人是从出生就是一体的。我个人猜测他的气味和他的工作有关。女人像女人、男人像男人,真好。
可我还是不记得那茶师傅的姓氏——似乎他根本没说过,而鲍琪也没问过。
***
当我的硕士学位有望时,我也开始独立接一些案子,以及不少狗屁倒灶、乱七八糟、哭笑不得的咨询。
“……我就是怕房子买不了了,整天担心得睡不着觉……”
“那是谁给你出主意开假证明的呢?”第一直觉,对方是个傻蛋。
“房产公司啊!”
“他们这么说的?你有证据吗?”
“证据啊……那我再去一趟,把他们说的话偷偷录下来,可以吗?”
现在我确定,这位女士是装出来的傻瓜,其实聪明得很!“我想关键是你能付钱就可以了,谁会告你啊!放心好了,如果你真的成了被告可以来找我。”
“你是说银行不会告我给假证明?”
“我估计不会。估计。”
“好好!我就是怕呀……”
我在电话那头直翻白眼。浪费我的时间,这跟谁算呢!
所里的同事和学校的同学并不都知道我有个卖相不错的男朋友,一来我不希望被嫉妒(虽然这也实在没什么好嫉妒的),二来我倒很想在自己成为女博士恐龙的时候带他去到处炫耀。
不过既然我接触的圈子大了、见识的人多了,还是有知道鲍琪的。
“小范……你……你跟你男朋友相处得怎么样啊?”这位大哥人不错,看不出来手里握有令人敬畏的资源。
“不错。他的人很好,不会脚踏两条船,用不着我养他,也不是三十岁的情商和二十岁的人一样。”我的要求非常简单,可为什么实际操作时又看起来那么难呢?到目前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达到这样基本的标准。
“哦……对,人好就好。他还在证券公司做吗?”
“他现在做广告。”我知道有些行业、有些职位属于比较敏感的类型,所以我本能地开始为他掩饰。
“呵呵,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真要做投资也不会找他。唉,大哥是为你个人考虑。不小了喽!”
我指指刚发出来的红痘痘。“我还小呢,您看,要是不青春,会长青春痘嘛!”
“小鬼头!”
我不否认这个社会关系的重要性,特别是机关、事业单位,基本上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是关系户;定单案子也一样,甚至拉保险也是如此。但这就是古今中外的现实,我改变不了,只能去适应。
导师对我的论文大纲很是满意,于是我是蜡烛两头烧,边工作边疯狂查资料写论文。基本上忽略了鲍琪一个多月——他没有抱怨,因为大家都是忙于工作的人,偶然的闲暇也是用来交际。
比如说——
我们两个竟在那家挺有特色的茶馆碰到了!当然是各自请各自的客人。巧的是我们两个的客人也是认识的,因为这两位有相同的后台背景。
于是我走进柜台,抓出正在一个人悠哉喝茶的茶师傅——服务生先生(这里的服务人员没有女性)说他姓潘——请他到我们两拨并桌的客人中间讲昂贵茶经:动辄以千计的东西我一律归为奢侈品,我宁愿把钱都买来金条放在内衣抽屉里独自把玩。
“……我叫潘东山。”茶师傅在面对成百上千万身家的客人,有礼又不卑不亢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