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故事》梵天Suzy

1、初次见到他的那个“他”

　　当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他”时，他正站在研究生公寓楼前的香樟树下等人。非常巧的是他等的是我这学期的室友——似乎我的室友们都不会在学校提供的双人宿舍房间里久留，因此每个学期总要换人。
　　“他”，一如传说中，带点痞气和绝对不可忽略的生意人气，一身灯心绒大外套和细格西装裤，也显得人模人样的。
　　基本上，他是个帅哥。
　　可惜，他喜欢的是我的男朋友。
　　而我的男朋友看上去还是比较喜欢我。
　　我没朝他点头致敬什么的，而且他的身家也没有可怕到我必须和他打招呼（何况我们还是“情敌”）。不过他倒是先问候了我：
　　“范越缯？”
　　“呃？”我诧异向他看去。
　　“你好！”
　　“你好！”我尴尬不已地点头。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全名。
　　“岗！”我的室友化好妆后飞了出来。见她的亲亲男友居然和我这个法学院的女博士恐龙说话，顿时花容失色。
　　我打赌这个英语系的硕士美眉将在一个月内搬出宿舍，这样我就可以独享一个房租超级便宜的一室居公寓房了。嗯，声明一句，我的收入完全可以付房租，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气罢了。
　　“她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这位“岗”如此介绍我。
　　“哇，越缯，你也有男朋友？”
　　“哇，小胖妞，你也有男朋友？”
　　她比我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虽然其实我很羡慕她的超级上围，并且总是想找机会问她是哪家美容医院隆的胸。
　　“你——”
　　“越缯，你有多久没去鲍琪那儿了？”
　　我冷瞪他。“我今天刚考完！哪有力气帮他去整理房子啊！”我又不是职业保姆！
　　“哦，”他扯出一个非常欠揍的笑容。“不用你去卖苦力了啦！”
　　我的笑容僵了下，立刻努力复原：“这样最好。对了，你要请我吃饭吗？”
　　他愣了下，“呃……”
　　“既然没有，那就拜拜了。”
　　“嘿！喂，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鲍琪说过你喜欢哪个茶馆的。”
　　“是咖啡馆。”
　　“哦，对，我请你吃那里的海鲜面配意大利咖啡！”
　　我点点头。
　　我的室友已经从极端生气变成了极端可怜。只是我从不怜惜女人，因为我不和同性恋爱。我的男朋友和她的男朋友才是。

　　日式海鲜面配意大利式香浓咖啡（也就是很小的一杯酸苦得要命的浓缩咖啡），一如人生。看上去丰富的菜，不多的果腹的面，以及少少的却异常浓厚的苦咖啡，最后整个嘴巴里都是那几口咖啡的味道。
　　这顿免钱的饭，除了不用我花钱的另一个好处是：我终于知道这家伙的姓氏，姓岑名岗（亏得我知道岑参和岑凯伦，没有念错音），因为他给了我名片。小卡片上头没有职位，只有个什么鬼办公用品公司和电话手机电子邮件，挺像个呆不长久的推销员，而其实我知道他老子是个财大气粗的私营业主，而他确确实实是那什么小公司的老板，不是小老板也不是少爷，是他日本野鸡短期大学毕业后，每天开一辆电动自行车到处送货派名片打下的小小江山。
　　这些都是我的男朋友说的。他很佩服岑岗什么都靠自己、不怕吃苦头的毅力，因为和他很像……
　　“抽支烟？”岑岗摸出一包不过区区十来元的烟。
　　两个女性都瞪他。
　　“我不抽烟。”烧一支一块钱都不到的烟，没有烧他人钱的快感，还影响我自己的形象。不干！我只烧一支四块钱以上的高档烟，这才有“烧钱”的快乐啊！
　　“女孩子抽烟对身体不好的。”我的室友今晚终于第一次和我同一战线。
　　他只是耸了耸肩。“鲍琪说你只接受哥们的烟，看来我还要努力啊！”
　　我冷哼。
　　鲍琪！又是鲍琪！他算什么东西？他是男的，我是女的，这就是我的绝对优势所在！鲍琪这个任我蹂躏敲诈欺负的老公，我是要定了！

　　***

　　吃完饭回到宿舍，上网一开邮箱，心情立刻变坏。
　　我的博导又要写文章了，然后我的苦日子又要开始了！
　　一回头就抓起手机，无视有三条未读的短信息，直接给所里的主任打电话，趁机推掉红酒宴会、请客吃饭、代替开会、拜访看守所、撰写公益报告等等等……
　　这两样活计没有一件是令人愉快的，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独自一个人静静地查资料、做笔记。
　　当然，现代社会，一个人不可能真正能够“独自”、“静静”地做什么事情。
　　“是小范律师吗？”
　　“是。”
　　女人的鼻涕声，真是最可怕的声音。而我不得不听。她是我入行以来的第一个客户（是指直接付律师费给我的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客户），她挺有钱的，而且总是她请我客——唉！我大概真的是贪小便宜到愚蠢的地步了。
　　“呜呜……为什么他会这样对我……呜……”
　　“别难过了，Jessy，你那么漂亮、又开车，什么艳遇碰不到……”
　　“你这死女人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很好，开始咆哮了。说明心情早就好转了。P.S.，她刚才是假哀号来着。“少来，肯定是对方配不上你，你才难过。”
　　“你配我去K歌我才不再难过。”
　　“……现在？……晚上九点？”
　　“今天周六，你给我出来，我已经开到你宿舍门口了……小气鬼，为了省钱就住这种破地方。”
　　“……我要省钱买房子的，你难道不知道啊。”
　　“那就快找人嫁了。”
　　“呸！你到底要不要去唱歌？！”
　　“要，快点出来。别打扮了，反正半夜里谁看啊。”
　　我对着有些灰暗的天花板翻着白眼，心里计算着这是她离婚后的第几次失恋（艳遇没下文的那种不算）。第四还是第六的？对，是第六，因为她刚说过“六六大顺”来着。
　　关上电脑，把乱七八糟的参考书堆成一座小山，手指抹了两把头发、穿了鞋子就跑路。她开了车在宿舍楼外等着接我去夜生活呢！
　　——幸好车窗是透明的、车主是位还算年轻的女士，不然大家一定以为是我男朋友来接人去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