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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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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戳终于在近午夜时划上终点。
卫青以近六千人的死伤斩杀俘虏了近两万的匈奴人,这一仗自是汉军大胜。可是获胜的卫青并不高兴,留下受了轻伤的左将军公孙贺及五千骑兵留守阵地后,他带着斗志正盛的后将军曹襄及一万多人马往西北追击伊稚斜而去。
伊稚斜兵败逃走,肯定不会带很多的人及补给,虽然慢了些,可好在有赵不虞早已追击而去,只要他们能赶上伊稚斜并拖住他,说不定这次就能一举擒下匈奴的王——伊稚斜。
想到这个与自己斗了十余年的对手就快要被自己亲手抓住,即使是冷静的卫青也禁不住有些颤抖了。
可是一直到天明,追出二百里有余,碰到的却是狼狈而回的赵不虞。原来前夜赵不虞虽追上了伊稚斜,可困兽之斗,犹有余勇,伊稚斜身边的人本就是猛将,现下又是逃命的关键时刻,区区两百人竟然将赵不虞的五百人杀得落荒而逃。赵不虞领着残部想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还是决定回来领罪。而卫青听了赵不虞的回报,只叹了一声,天不与我。随即下令全军前进,进攻匈奴藏在腹地的王城-——赵信城!
赵信城是四年前卫青手下的前将军赵信投降匈奴后,伊稚斜依他之言而建的城。
从几百年的汉匈交兵来看,以农耕为主的汉人的确是不可能突破匈奴骑兵的防线而深入草原腹地的。可是凡事都有意外,现在汉朝的皇帝是皇帝中的异类,那个年青的不败将军霍去病也是个异类,就连这个骑奴出身的大将军也是异类。安逸了数百年的匈奴一下子碰到这么多个异类,想不败,真的是很难。
进攻掠夺在匈奴人来说是小事一件,可是守城,却是从来没做过的。当草原中的孤城突然被重兵围困时,守城的就慌神了。卫青还没用上几个攻城的手段,那心惊胆颤的守城人就骑上自己最快的马,弃城而逃。城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不到半个时辰,曾经的王城就成了一座空城,被卫青轻松地拿下,当然,伊稚斜并不在城内。
匈奴本是游牧民族,所有东西习惯随身携带,而赵信却说服伊稚斜建了城来囤集他们的粮草,因为他们认为匈奴人是不可战胜的,汉军绝对不会打到这里来,所以他们从中原掠来的粮草器物大部分都堆集在此地。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卫青所得。当他看见那么多的粮草时也是大吃一惊。若不是攻下了这座城,哪里会想得到匈奴人竟然囤了这么多的粮草在这里。于是大将军下令,各部自取必需之补给,在此城休整一天,等后续部队。
纵是一万多人的部队也未拿空赵信城所囤的粮草,经过一天的休整之后,卫青下令,一把火将剩余的粮草烧了个干净。
没了粮草看你还拿什么来打仗?若是敢再犯我边关,定将你等全部赶尽杀绝。
打了大胜仗的部队雄纠纠气昂昂南下凯旋而归。
行至漠南才碰到将将赶到的右将军赵食其与前将军李广,二人手下兵马两万有余却错过了这一场恶战,对于军人来说不能不算是个遗憾,对于李广这位从军四十余载的老将来说更是终身的遗憾。而二人的部下也都各自不平,自己死赶活赶,还是慢了一天,同样是出来打仗拼命,人家立军功受赏,自己却要因失期而获罪,太不公平了。可是没办法,谁让你的将军不走运呢?
赵食其李广遗憾中,卫青心中也是暗自有气。若是你们能早点赶到,伊稚斜逃得掉吗?出征前不听从分配闹闹别扭也就算了,竟然不按指定的时间来配合!说是迷了路,你们一生也打了不少的仗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说迷路?我到要听听你们到底有怎么个说法!
于是两个长史得了卫青的令,拿了干粮酒食送给李广赵食其,顺便问起他们迷路的情况。
赵食其羞愤满面,说部队因无向导,迷失了道路,落在大将军后面,这才耽误了约定的军期,情愿受罚。而李广却不发一言,将长史晾在一边。长史回禀大将军,大将军更是生气,是你错在先,现在竟然连个解释都懒得给了?
“传前将军幕府前来回话。”生气的大将军下了军令,长史领命而去。可是没想到,李广自己不来,也不许自己的幕府人员到卫青处,只让长史回禀卫青,
“失期是我的错,与诸校尉无关,我自会对皇上大将军有所交待。”
长史走后,苍老的李广召集的部下,
“我李广自结发以来,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次有幸被封前将军从大将军出战匈奴单于,可是大将军却让我部走东路,东路道远且水草极少,不利行军。与匈奴单于一战是广生平宿愿,而今迷道失期,实在是天意。我今已六十有余,要我如何去面对那刀笔之吏啊!”还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而部下众人皆无言。
“今世再无望与单于一战了。”一声悲叹之后,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位从军几十载的老将军竟拔刀自刎。所有人都惊呆了,数秒过后,才有人暴出一声哀嚎:
“李将军!”
“李将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扑了过去,可是抹断了脖子的哪能重生。李广军营恸声一片。
消息传到卫青处,他也呆了,
“我不过是想问他为何失期,为何他竟轻生了。纵使失期有罪,也可交纳赎金抵罪,不至于死的。”
对这位老将之死,卫青感到十分内疚,他本不是刻薄之人,只是因为伊稚斜逃走,心中不甘,才迁怒于李广赵食其。若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宁愿自己呕到吐血他也绝不会去多说李广一句的。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可是,终有人是不甘的。李广为将廉洁,且爱兵如子,凡事能身先士卒。行军遇到缺水断食之时,士兵不全喝到水,他不近水边;士兵不全吃遍,他不尝饭食,对士兵宽缓不苛,所以他的部下都对他忠心耿耿。而今屈死,就有好事者叫嚣着要为他报仇。纵有几个冷静的,又如何能挡得住群情激奋?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广营部士兵哗变。
消息传来,后将军曹寿主杀,敢乱军心者杀无赦!
可谦让仁和的卫青却不这么认为,毕竟他们都是大汉的兵士,且主将屈死,他们的反应也属正常,应安抚而不是强压!
终派赵食其去安抚李广余部,称一切待回京后由皇上定夺,一场兵变消于无形!
才伸出地面的娇嫩幼草还来不及挺直腰杆,转眼被数十万的马蹄无情践踏成泥。旗帜鲜明的两支队伍在草原上对峙。双方离得最近的并不是各自的前锋,而是两边的主帅。
一身锃亮玄甲的将领,标枪般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脸上是一惯的漠然,而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数万之众。一面面绣着大大霍字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同样是一位身着皮甲的年青将领,深遂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似要将眼前人烧作灰烬。
他们,正是霍去病与比车耆!两个与云姬都有纠缠的人,两个誓要相见于战场的男人。
心脏仿佛不受控制般狂跳,尖叫似乎也马上就要溢出口去(虽然明知我叫不出!)在心里,实在不愿他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是现在,战场上,对立的两方,终有一人会染血沙场。虽然不愿那个人是比车耆,但更不希望是霍去病,所以在灵魂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老天,让霍去病胜吧。
两人的对视已超时,□□的骏马不耐地刨着蹄子,将那本已十分可怜的小草摧残得死无全尸。多数都不懂两人为何对视如此之久,只有几个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不单是有国恨,还有情仇。
突然,毫无征兆地,两人几乎同时做了一个进攻的动作,一策缰绳,向对方冲去。最先交锋的当然是他们两人的亲兵队。
车悬阵,我曾在校场看到过的车悬阵,在此时,以百人为基数,千人为单位,向敌阵冲去。白浪翻过,掀起的是一番血雨,纵然是彪悍的匈奴人碰到了霍去病的队伍也并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激烈的战鼓敲得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手中的钢刀也随着鼓声起舞,跳出鲜红的旋律!
比车耆与霍去病独自对峙,两人的亲兵队在相互厮杀之余也注意着自已的将领,唯恐落了下风。
两人在各自军中都是年青的佼佼者,俱是箭锋一样的人物,而今两只利箭相对,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早知云姬会落得如此下场,当日就算是拼了性命我也会将她带走!”比车耆挥动着弯刀,深蓝的眸子里跳动着狂怒的火焰,恨不能将眼前的人烧成灰,化作尘。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管。”霍去病手中的钢刀接下了他的一击,溅出点点火星。
“你根本就不值得云姬为你做那么多!”又是一刀,借着冲击的力量,狠狠地向霍去病持刀的右手砍去。
“哼!”不顾那将砍至手臂的一刀,一刀直击比车耆左胸,让他不得不回刀自保!
“你若输了,就将云姬还给我!”
“有本事打赢我再说!”一声冷笑,终结了两人的对话,手中的刀继续着两人无声的对白。
王者的对决,每一招一式都让我看得心惊肉跳。刀剑无眼,一个不慎就是血溅当场,也可能就此归西。
之前,在得到霍去病的爱之前,他们在我心中相差无几,霍去病只比他重了那么一点点。可是现在,在拥有了霍去病全部的感情之后,比车耆在我心里只占据着极小的一个角落,不管他对云姬的爱有多深,可那终究是给云姬的,并不是我;而现在,霍去病爱的那个人是我,住在云姬身体里的秦芸茵,就连我的任性无礼也可以一并包容,可以为维护我而不惜得罪长公主!霍去病是我在这世界唯一的亲人,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不管比车耆对云姬的爱有多深,都比不上霍去病。人都是自私的,在我的心里,当然希望霍去病胜,可是我也真的不希望比车耆受到危险,可是那样仇视对方的两个人会让对方全身而退吗?
比车耆趁着两人错身,霍去病钢刀尚未收回之时,反手狠狠一斩,正中霍去病后背。弯刀与铁甲相击,带出一溜火花,霍去病被打得一个前倾,差点载下马去,而我就像一只突然被人装进了袋子里的鱼,身边的空气没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声,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脑袋也蒙了。
郭铁匠见霍去病被袭,冲身就想来相救,可是却一下被三个匈奴人截住,根本不能前近一步。
霍去病眉头紧锁,喉头不住颤动,嘴角溢出的血丝暴露他已受伤的事实。
比车耆的亲兵们嗬嗬地欢呼着,郭铁匠等人想来相救却被层层拦住,空自焦急却丝毫帮不上忙。我的心似乎也被比车耆的弯刀劈成了两半,痛得我几欲死去。霍去病,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你受到一点伤害,如果今天的一切都是因我的出现而造成的,那么我希望,从来不曾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哼,也不过如此!”比车耆俊美的脸上露出恶魔的狰狞,“待我杀了你,杀进长安,就能将云姬抢回来了!”
他,就像欧洲神话中的吸血鬼伯爵,带着微笑的英俊脸庞,修长的双腿迈动轻灵的舞步,跳出最优雅的舞姿,显示着他近乎神般完美的一面。可是新鲜的血液,却让他脱掉那一身优雅,化作黑夜的恶魔,出现在人们的恶梦中!
现在的比车耆就是那个脱去了优雅外衣的恶魔!
血,刺激着他的神经,得胜的快感让他以为自己已胜券在握!
可是他忘了,即使是死,霍去病也是永远不会认输的,血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挫折感,只会让他更兴奋,更有战斗的欲望!
一声长啸,吐尽心中浊气,将所有的一切抛出脑外,什么两军对垒,什么临阵交锋,全都与他无关,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敌人----比车耆,那个给了他一刀的男人!
双腿夹紧马肚,单手握住缰绳。
我们一起出征过数次,未尝败绩,这次也不会!就让这匈奴人瞧瞧我们的厉害,你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
霍去病盯着眼前面带得意的敌人,双眼眯了起来,目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的黑马喷着沉重的鼻息,坚硬的蹄子在地上使命刨着,好像想刨出一口井。
比车耆持着弯刀又一次冲了过来,刚才的得手蒙住了他的眼,让他看不清霍去病的可怕。受了伤的霍去病并不是最脆弱的,反而是最坚强的。策动缰绳,霍去病迎了上去。
两匹马的鬃毛在风中翻飞,跳成美丽的画面;两个同样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球的男人在刹那间短兵相接。
比车耆的弯刀从霍去病的胸口劈过,霍去病右手的刀架住了这致命一击,整个人向后仰倒,紧贴在马背上,一个错身过后,他迅速起身,左手弃了缰绳,拿出了不知何时早已备好的长弓,右手取箭,想也不想,一回身,向去势已急的比车耆射出致命的一箭!
没有人想到他会用这么险的一招,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取弓,没有人想到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向敌人射出一箭,而且正中目标。比车耆也没有想到。
当一股强劲的力道使他不得不往前俯冲时,他低头看见了从左胸皮甲里伸出的那个东西!
它是尖锐的,丑陋的,但此时却带着红,很鲜艳的红,缠绕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上,竟有那么一点魅惑的感觉!
很远的地方传来人们的惊叫!有人受伤了吗?力气忽然从身体的某个地方泄了出去,甚至连战马都控制不住。
天地突然在面前旋转,之前的蓝天一刹那就变成了黄,那种青黄不接的黄,就好像草原上春天才长出的小草却被马蹄踏过的黄,还带着一点儿嫩绿。
呼吸变得困难,有液体从顺着喉管反涌上来,冲斥着整个口腔,让他不得不将它们吐出来,那液体有点咸,却又带着点腥甜,有点像狼血的味道!
一道黑影过来,遮住了阳光,有些困难地昂起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黑色的战甲反射着太阳的光亮,有点刺眼,却又让人不忍闭上眼去。这个人,也和我一样让人移不开眼呢!
“高低已分,无论是战事还是云姬,你都赢不了我!”那眸子里的自信与狠绝是比车耆熟悉的。在面对战败的对手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被别人拿来说自已。
云姬!对哦,云姬!这场仗有一半是为你打的,可是现在都不重要。
犹记得初相见时,那一抹惊艳。从此心中再无他人,无论是其他部落首领的女儿,还是周围小国的公主,甚至大汉的公主,再没有一个能入得他的眼去。以前那么高傲的一个王子,为了她,竟然去求别人!即使那个人是匈奴的单于,他的王叔!
千般卖乖,万般弄巧,只为博她一笑,可她却从不领情,有时就算是笑着,眼里却藏着蔑视的寒冰。以为自己的热情可以打动她,可她却如千年冰山般丝毫不化。
只要在身旁,总还有希望吧!可是,她却要去长安,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孤身犯险。他第一次求一个女人,放下了自己的自尊与自傲,可是这些全被她踩在脚底,弄脏了,捻碎了,在她面前他什么也不是!那时他恨得想一刀杀了她!可是,心里却又是那么的舍不得,即使恨得差点咬碎了牙,却终究没有拿起那把王叔赐的刀!
没人知道,在深夜的草原,他曾为她喝醉,酒从嘴里喝进去,却又从眼里流出来,除了火辣辣的痛,还有涩涩的咸!
再相见时,她竟然肯让他拥她入怀,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虽然她有点变了,可是那不重要,只要她在身边,他什么也不计较了。只是可恨,那个霍去病竟然将她劫走;更可恨的是,自己只能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却救不了她。如果注定要再一次失去她,为什么要让她出现!
坐在烛火旁的她温婉娴静得如一副画,若是可以永远守住这副画,死也值得了。可是,还是输了!争了三次,却输了三次,难道真是天意吗?
空中有一抹寒光闪过,比车耆最后看见的是烛火旁那如画的女子!
鲜红的血喷洒在黄土上,染成一片深褐色。曾经高贵的头颅摔落在肮脏的尘土中,一世的爱恨情仇,终成烟云,挥不去,带不走!但,这一世,终于了结,不用再为她苦郁神伤了!
虽然他真的是一个与我无关的人,可是我毕竟感受过他的深情。看着他被霍去病一刀斩下头颅,我的心在刹那间承受着撕扯的痛。为什么让我感觉了他的深情后,又让我看到这么残忍的一幕?是对我侵入这个身体的惩罚吗?可是,与霍去病的分离不就已经是最严重的惩罚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比车耆的头颅被挑在高高的长枪上,
“比车耆死了!”
“匈奴的王死了!”
汉军的欢呼充斥整个战场,汉军因此而士气大振,已被合成全围之势的匈奴人慌了,乱了,手中的刀挥得再无力气,主帅已死,如何再战?
比车耆部溃不成军,向北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