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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希望这两 ...

  •   他希望这两个人再多说几句,好从中获得更多的讯息,然而安阳的唇角抿了抿,就转回头去,并没有开口接话。好在他这个疑似安岩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就气馁的,他往前追了几步,走到了安阳的身边,挠了挠头道:“你知不知道,堪脉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啊?今天向叔把我折腾惨了,明天还要这么弄吗?”
      安阳的声音冷冰冰地:“不知道。”
      神荼看着对面这个一脸寒霜的人,心中有些不快。然而那个疑似安岩的人仍旧像不在意似地应道:“哦,希望能比今天好些,咱们吃什么啊,我都快饿死了。”
      神荼已经初步确定,自己多半是侵入了安岩的意识中,这个猜想在走进餐厅的时候得到了证实,餐厅的门上镶着玻璃,神荼走过去的时候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果然是安岩。
      但是他为什么会一睁开眼睛就来到安岩的意识中?神荼了解过安岩与自己连接时的情况,那人是经历过无数次意识死亡才与自己连接的。现在这么简单,难道是因为上一次连接成功的缘故?
      这个时候安岩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安阳也走到他对面坐下,加上早就坐在桌边的安平,一共是三个人。
      “结果如何?”神荼听见安平这么问,安岩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便摇了摇头:“不知道,向叔没给我说。”
      安阳站了起来,安岩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去看他,神荼也就跟着看见对方拿出一叠文件走到安平身边,微微躬身递上:“这是已有的结果报告。”
      “嗯。”安平应了一声,接过那叠文件摊开来翻了翻。神荼感觉到安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尴尬,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瓷碗,然后又像好奇一样,转回头去看着安平。
      神荼借着安岩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安平身边的安阳,愈发觉得他那张时时刻刻都挂着寒霜一样的脸看起来十分碍眼。
      “上一次就应该好好揍他一顿。”神荼心里想着,看见安平随手翻了几页,把报告放在一边,拿起筷子道:“吃饭吧。”
      安岩也跟着拿起了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始吃:“姐,结果……怎么样?”
      安平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说着给安岩夹了块排骨,“先吃饭,明天不用去了。”
      “为什么?”安岩问道,一边伸出筷子夹住了那块糖醋排骨放到嘴边。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安平答道,一边夹菜,一边拿起文件递给安阳:“吃完饭后给你爷爷送去。”
      “是。”安阳放下筷子,站起身双手接过文件。
      吃晚饭之后三人各自散开,安平安阳都有事在身,只有安岩一个闲人,离开餐厅之后就在老宅里转悠。神荼等了一会儿,发觉四下无人,便试着叫了一声:“安岩。”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声音,安岩也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神荼没有放弃,又继续叫了几声,然而安岩仍旧没有察觉到自己脑子里面多了一个人。
      神荼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像平时一样调动起自己的灵能,往手上集中。
      他感觉到安岩的步子猛地一顿,叫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神荼看见他的手上泛起了一层蓝色的光。
      “安岩。”神荼又试着叫了一声,安岩立刻给出了反应,而且反应很大。他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叫了一声神荼,随即东张西望起来。但不等神荼提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引人注目,连忙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亭子里面坐下来,装成看风景的样子,低声试探着道:“神荼,你在哪里?”
      “我在……”神荼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脑子里。”
      “什么?”安岩一下自己抬起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神荼看不到他的脸,但却能想象得出对方那一脸震惊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换了一个说法:“意识里。”
      “什,什么意思?”安岩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神荼只好试图想办法解释,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安岩自己先答道:“你是说,你现在,在我的意识里,跟我在一起?”
      神荼觉得他这么想也没有错,于是应了一声:“嗯”
      安岩似乎有些兴奋,他站起来在亭子里面踱了几步,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太过激动的表情,继续问道:“你怎么来的?”
      神荼把自己利用密宇过来的事情简要地说了说,安岩似乎是理解了,连连点头。神荼见状,问道:“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问答角色一换过来,交流就变得方便了许多。安岩不像神荼,解释得相当详尽,很快就让神荼弄清楚了之前的事情。
      神荼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很显然,安家对安岩的态度已经变了,从以前根本不允许他接触术法,到现在似乎有想将他纳归族内的意思。然而这个变化虽然是安岩过去十分期待的,但现在看来,是好是坏却不能定论了。
      至少在神荼自己看来,他不认为这突兀的变化是一件好事。
      因为担心在外面人多眼杂,安岩先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神荼指挥着安岩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窃听摄影的装置,然而他仍旧不太放心,要求安岩说话小声,也不要做出太大的动作来。
      安岩想了想,跑到客厅里面,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大,找了个娱乐节目,然后坐到了沙发上:“这样就行,我说话也没人听见,就算瞧见我动嘴巴,那也可以当我是在吐槽。行了现在说吧,咱们有什么计划啊?”
      神荼被迫跟着安岩一起盯着电视,开口道:“融合。”
      “嗯?什么融合?咱俩融合?”安岩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道:“不,不太好把?”
      神荼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深究,接着道:“融合神荼和郁垒之力。”
      “哦……”安岩拖长了声音应道,神荼愣是从那调子里面听出来了一丝失望的的感觉,还没等他究其缘由,安岩便接着问道:“那怎么做?”
      “要试。”神荼也只好把别的东西放在一边,先说起正事来。
      选择神荼郁垒之力融合的这个方法,说实在的也是无奈之举。自古以来关于这两位神祗的传说很多,两者在传说中都是形影不离,几乎被视为一体。而实际上,在对这两种力量传承的研究中,也确确实实能够找到两种力量融合能够踏入更高境界的记载。那个更高的境界,如果要找一个比较通俗易懂的说法,大概只能用“神”这个字眼。
      几乎每一个修士的目标都是踏上那个境界,馗道的传承中自然也有相关的记录。而且作为以寻找和守护神荼郁垒传人为目的的馗道传人,对于神荼郁垒之力的了解,又要比普通人更深一层。然而越是了解得深入,他就越清楚要达成这件事有多不容易。哪怕是他,此时也只能对安岩提出一些具有可能性的方法,但是能否达成,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神荼虽然话少,好在措辞简明扼要,安岩半懂不懂地听着,按照神荼的要求运气。然而无论如何他手上出现的光晕始终都是红色和蓝色中的一种,和之前毫无差别。从神荼的反应里面,他也看得出来事情没有成功,只好一次次地重试。他辛苦了一天,此时反反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困意渐生,就在他第三次差点睡过去的时候,神荼终于开口了:“睡吧。”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从对方的语气里,安岩听得出来浓重的无奈。不过他此时实在太累,也顾不得那么多。勉强打起精神跑到盥洗室开始洗漱,结果刚漱完口,正准备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安岩看着镜子里双手放在领口上正准备解开扣子的自己,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神荼察觉到他的异常,出言问道。
      安岩映在镜子中的脸上浮现起了一层红晕,有点扭捏地道:“我,我要脱衣服洗澡……”
      神荼刹那间明白过来,他现在的情况,只要安岩睁开眼睛,他就能看到对方看到的所有东西,想不看都不成。一想清楚这件事,他竟然觉得有些狼狈,仿佛自己暗中期许的某件事被人点破了一样,只好尴尬地说道:“你等一下。”
      安岩依言等着,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也没有听到神荼说话。他又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了一声:“神荼?”
      没人回答。
      这个时候神荼正坐在龙傲娇别墅的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强行从极深的昏迷中挣扎醒来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他的心脏剧烈地鼓噪着,浑身上下都是粘腻的汗,脸颊因为不适的燥热泛起一层红色。他坐了一会,门锁响起,包妮璐走了进来。
      神荼抬头看过去,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神荼想起那个能够随时监察幻境的水镜,也只能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下了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们相处得不错,”包妮璐话音里藏着极为隐秘的笑意,若非神荼此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敏感,只怕也听不出来:“居然能够直接出现在安岩的意识里面,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语带调侃,神荼假作不知:“没有融合。”
      “嗯,不过开头不错,上一次他是误打误撞,这一次刻意为之,应当会更近一步。”见对方说起正事,包妮璐也敛容道:“你什么时候继续?”
      神荼喝完杯子里的水,转头看向包妮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道:“安家到底要什么?”
      神荼一直没有回来,安岩等着等着,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够久,一直到房门被敲响他才揉着一头乱毛从卷成一团的被窝里面爬出来。昏昏沉沉地拉开门,安阳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制服严正地穿在身上,他低头扫了一眼安岩,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族长请你过去。”
      连岩少爷都不叫了?安岩挠了挠头发,一侧身道:“进来?”
      安阳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安岩跟在他背后,随手带上门,一边客气了一句随便坐,一边就走进卧房里面,抓起衣服往身上套。穿好了走出卧室,正好看见安阳在客厅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瞄到对方挺得笔直的腰背,安岩吐了吐舌头,走进盥洗室一边洗漱一边问道:“我姐找我什么事?”
      “不知。”门外传来安阳冷硬的声音,安岩吐了一口泡沫,把头探出去:“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用堪脉吗,我还打算接着睡呢。”
      安阳的目光落到安岩身上,那眼神冷冰冰的,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但就是能让安岩看出一种鄙视来:“已经十点了。”
      “哦……”安岩应了一声,收回脑袋,接着洗漱。他用冷水擦了把脸,觉得脑袋清爽了一些,看着镜子里面一头乱毛的自己,他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叫了一声:“神荼。”
      没有回应。
      安岩只好走了出去,对着安阳道:“弄好了,走吧。”
      安平在书房等他,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指了指沙发上放着的一套衣服:“换上。”
      安岩看了看那套深灰色的衣服,迟疑地拿了起来,发现那套衣服的款式和安阳身上的非常相似。他知道这是安家弟子冬季的制服,不同等级的弟子服之间除了颜色差别和一些细节面料上的差异之外,几乎是完全一样的。
      安岩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他在书房的休息室里换上那套衣物,忐忑不安地走了出来,站在安平面前。
      安平一直等着他,见状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是安家弟子的制服,我让你穿上它,意思你应该明白。从今天起,你就是安家弟子了,那一大堆规矩我懒得多说,总之既为安家人,当为安家生,为安家死,这个事情安阳应该跟你说过。”
      不仅是安家弟子,而且地位还不低。安岩也知道,安家弟子的衣物按照等级从低到高颜色由浅而深。他身上这套颜色是几乎要与黑色无异的深灰色,显然是高级弟子的穿着。
      安岩克制着自己的疑惧,面上扯起一个笑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昨天向叔给你堪脉,你的实力已经很不错了,灵能也非常丰沛。”安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无声地笑了笑:“这在我意料之外,我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一两年你才能达到这个地步,看来有神荼传人在你身边,你体内郁垒之力的成长速度确实要提高不少。”
      安岩勉强地笑着:“姐,你在说什么?”
      安平不耐地摆了摆手:“我知道包妮璐应该把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接下来我告诉你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事。”她说着站了起来,安阳从衣架上取下她的外衣,安平伸手接过,对安岩道:“跟上。”
      安岩跟着安平走过老宅的园子,他手脚都是冷的,一颗心也像裹着冰,沉重湿冷地往下坠。紧张感扯着他的胃,让他有种想吐的错觉。他的脚步无意识地放慢,却被跟在他身后的安阳推着往前走。那人的手掌贴在他背上,让他觉得恐惧。
      安平的步伐很快,但安家老宅宽大的面积也还是让他们走了一会儿。她把安岩带到了安家老宅最深处,一层层的院子,房子,围墙包围着那个地方,越往里走,戒备越森严,在这些护卫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座五层的高塔。安平站在塔前抬首看着,头也不回地对安岩道:“记得这里吗?”
      安岩摇了摇头,却想起安平现在看不见他的动作,正要说话,安平便开口道:“这地方供奉着历代族长和族中长老的牌位。”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非常短促,安岩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这地方平日里不允许随意出入,你难得回来,进去行个礼吧。”安平说着,带着他走上阶梯,守在塔下的安家弟子拉开门扇。沉重古旧的气息混杂在木料和香烛的气息中,从森冷的石料里面渗透出来,随着门扉打开,阴寒地拂在安岩脸上。安平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却像被冻僵了一样迈不动步子。
      站在他背后的安阳推了他一把,安岩往前踉跄了几步,几乎要同手同脚地跨进门里。光线瞬间暗下来,他抬起头,目光转过一周,看见从塔底到塔顶的墙面上都摆着木龛,一排一排的火烛明明灭灭地闪动着,映得木龛里的名字也跟着闪烁。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似乎在低头窥探着这些活人,窃窃私语。
      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这是一个死人的世界,冰寒入骨。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安岩听着上闩的声音,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过来。”安平突然开口,安岩连忙收敛心神,往前疾走几步,跟着安平走到祭台边,在蒲团上行了跪礼。
      “你跪着的地方,是安家的核心。”安平低头看着他行礼,“这座塔被围在安家老宅最中心的位置,层层护卫,就连族长想要开门也要先过族议,不是因为这些祖宗,而是因为地底下的东西。”
      安岩双手撑在地上,那地底的寒气隔着蒲团都能渗进他骨头缝里面,冻得他牙齿打颤。
      安平弯下腰,把他扶了起来:“冷吗?”安岩哆嗦着点了点头,安平道:“冷就对了。”她话音一落,手腕翻转把自己的一只玉镯扣在了安岩腕子上,随着她的动作,安岩看见祭台无声地向后滑去,露出底下一个幽森的入口。
      安岩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安平却已经放开他的手,当先钻了进去:“下来,路好走得很。”
      安阳又在安岩背上推了一把,安岩只好跟着进去。里面只有一条旋转向下的阶梯,路确实很好走,台阶修得比较宽,也不算陡。想来也是,这条道修出来多半是给族中那些位高权重的族长长老们走的,别的不说,至少不能让人一不小心就要跌个跟斗。
      一行三人顺着楼梯走到底,又开了一道门,安岩终于看到了这个被安置在安家祠堂底下的空间。
      这是个大约一百平米宽的空间,呈圆形,白色的墙壁在白色的光源照耀下反射着森冷的白光,安岩忍不住伸出手碰了一下,皮肤刚刚与墙面接触,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他迅速抽回手看了看,没有任何伤口,而刚才那种刺痛倒有些像碰到极为冰冷的物体时的感觉。他想起刚才在塔内感受到的寒意,难道那不是心理作用?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仍旧算不上暖和,但先前在塔中那种让他忍不住发颤的寒冷现在竟感觉不到了。他略作回想,发现这种变化是从安平给他戴上那只玉镯开始的。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安平,不明白自己姐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圆形空间的当中是一间石室,安平解开门锁,门扇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空间比较狭窄,内外体积相比,倒是能看得出石室墙壁的厚度十分可观,在石室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柱,约有一米高,顶上放置着一只被罩在玻璃柜里的竹青色瓷盏。
      走近看,瓷盏上没有绘制任何纹样,然而釉质光滑,清明透亮,在水润的瓷盏身上是如同冰裂一般的纹路。瓷壁纤薄,浅浅一湾,细巧地停伫在石柱上,仿佛轻轻吹口气就会破碎。
      安岩看着那精巧的瓷盏,忍不住有种想要触碰它的欲望。
      是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把他惊醒的,他一个恍然,看见安阳紧紧地钳着他的手腕,而他的手与那只瓷盏的距离已经不足十厘米。
      自己什么时候伸手过去的?安岩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甚至都忘了从安阳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他此时再看那只诡异的瓷盏,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然而看得久一些,又开始觉得它实在是美轮美奂,让人有种想要捧在手里细细欣赏的欲望。
      这个念头一起,安岩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扯着安阳也离得远了些。这东西美则美矣,然而来历不明,又仿佛有迷魂之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喜欢吗?”听见声音,安岩转过头去,安平站在一旁看着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她前后两个问题似乎没有什么关联,安岩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安平看着他这个样子,笑了一声:“我们在安家重库中心。”
      安岩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重复道:“宝库中心?”
      安平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大箱子里面的小盒子。”
      安岩猛然省悟过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只不起眼的瓷盏,嗫嚅着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当初安家通缉自己和神荼,价码就是能够从安家重库中挑选两件宝物,光是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那间宝库的价值。然而那么多宝物,却还比不上一只小小的瓷盏重要。
      “你小时候父母亲跟你讲过安家的来历,只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安平扫了一眼那只瓷盏,“安家的先祖是个修士,却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出身,他能开创安家的基业,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个东西。”
      安岩也跟着看向那只瓷盏:“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瓷盏的盏壁很薄,不同强度,不同颜色,不同角度的光透过盏壁,能够投影出不同的画面。安家一直在记录这些画面,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把它全部的变化记录下来。”安平从瓷盏上把目光移开,哪怕是她,也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艰难:“这些投影中记录着与现存所有文明都不同的文字和图案,其中有一部分是用来说明文字的解读方式的,我们把这部分画面称之为字典。利用字典,安家一代代地累积下来,解读了一部分瓷盏的内容。”
      “什么内容。”安岩抢着问道。
      安平对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关于神。”
      安岩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失望,然而安平笑容里面的意思,却又让他觉得事情的真相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他又重复了一遍安平的话:“关于神?”
      “你好像觉得这东西就像在讲故事,”安平看着他道:“但你忘记了你身上的郁垒之力,郁垒,原本不就是传说中的神祗吗?”
      安岩努力消化着接触到的信息,他无意识地捏着拳道:“你的意思是,神是真正存在的?”
      “那要看你对神的定义是什么了。”安平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接着道:“安家的家学融合了瓷盏之中的内容,最终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连安家的血脉也受到它的影响,产生了变化。把这只瓷盏称为安家家学的根源,也未尝不可。”
      安岩脑袋乱糟糟的,安平告诉他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但是他真正在意的,是安平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的原因。单纯的入门教育?安岩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他想起之前听闻的安家人短命,嗜杀,毫无顾忌的传闻,隐隐觉得那些东西都和眼前的瓷盏有关系。
      “大约是在两百多年前,安家第一次从瓷盏上获得了有关郁垒之力的信息。当时仅仅做了记载,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在瓷盏上看到有关于已知神明的讯息。但是与郁垒之力有关的讯息出现得越来越多,内容也越来越重要。”安平说到这句话,目光落在了安岩身上:“你会觉得那么冷,是因为它在渴望你身上的力量。”
      安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力量的传承非常隐秘,有时它的宿主一辈子都不会觉醒,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从安家开始寻找郁垒之力起用去了二十多年,一直到我们父亲那一辈,通过与馗道传人的合作,安家终于得到了它。而真正了解它如何使用,又过去了五年的时间。”安平对安岩道:“安家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得到你,安岩。”
      安岩背后被撞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边。他看着安平,对方也看着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安岩看着她,明明不觉得冷,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平复恐惧的心情,对着安平叫了一声:“姐……我到底要……我到底是……”
      他想问安家到底要他做什么,他对安家来说又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石室的门。门开着,只是安阳站在门口。他微微垂头看着地面,神色不清。
      安平沉默了半晌,突然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顶,轻声道:“你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被郁垒印选中,谁都想不到。本来在我的计划中,你还可以多活一两年,但你偏生闹出这些事情来。”她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安岩,我保不了你了。”
      安岩愣了一下,猛地往门口扑去,拳头却在碰到阻拦他的安阳前停了下来。他看见自己手上的红光一闪而没,隐入安平刚刚扣在他手腕的玉镯上,觉得心冷得像块冰,冻得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连把手放下来都做不到。他只能咬着牙,用哽在嗓子里的声音低沉地问:“姐,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和这只镯子一样,都是用来控制郁垒之力的,对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才听到安平的声音:“我走了。”
      他看着他们走出去,看着石门在他眼前关上,把他一个人留在一片惨淡的白色里面。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憎恶和狂怒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殆尽,他扬起手臂,重重地把手腕上的玉镯砸在了墙上,碎玉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肉里面,随着剧烈的刺痛,脑中一个声音突然叫了他一声:“安岩!”
      他猛然愣住,那声音居然是神荼。
      安岩站了一会儿才把心情平复下来,他有些脱力地倚在墙壁上,手腕上的鲜血流下去,一滴滴地砸在地面上,他看着那些斑驳的血点,低声道:“神荼?”
      “是我,别靠近瓷盏,保存体力,不要着急。”神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安岩依言顺着墙壁坐了下去,看见自己身上浅浅地泛起一层蓝光,从进入这个空间以来就一直隐隐存在的虚弱感随之消失大半。他渐渐放松,打起精神来,顿时觉得自己刚才自残一般的举动实在是太蠢了。好在扎进肉里的碎玉只有两三片,他忍着痛把碎玉挑出来,连撕带咬地把自己内衣撕了一块下来扎在手腕上,哼哼道:“没必要把力气耗在这种小事上,那玩意儿一时半会也不能把我抽干,现在怎么办?”
      神荼没有答话,安岩身上的蓝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郁地聚集在手部,最后凝结成型。安岩惊讶地看着握在自己手中的惊蛰神剑,听见神荼有些疲惫的声音:“试一试破坏瓷盏。”
      这个提议安岩倒是十分喜欢,他走到石柱边,提剑斩下,惊蛰剑锋砍在玻璃罩上,击出一条白痕。又连斩几次,白痕越来越多,只是那玻璃罩显然不简单,非但没有破碎,反而每次接触到惊蛰的时候,都让安岩隐约有种力量被抽取的感觉。
      “等一下。”神荼终于开口:“放松。”
      安岩不知道神荼要求的放松是什么意思,只能整个人尽量松弛地站在原地,惊蛰提在他手中,安静地垂在身畔,剑尖直指地面,他站了一会儿,连思维都有些放空,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动了一下。
      安岩猛地一惊,刚才那种身体仿佛不由自主的感觉顿时褪去了,他愣了愣,连忙收敛心神,试图重新找回刚才的那种感觉。只是他有意为之,反而不太容易走神,好在神荼也不催他,半晌之后,安岩才觉得自己的手指尖又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跟着右脚后退,侧身而立,手臂后拉,惊蛰举过头顶。蓝色的光晕在剑身上氲绕聚合,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好像一把渐渐被拉开的弓,随着力量被储存到最强的一刻,惊蛰带着浓郁得仿若实质的蓝光悍然斩下。玻璃罩被强大的力量压裂,在飞溅的碎片中惊蛰不停,直接砍在了瓷盏上。
      然而安岩还来不及欣喜,就发现了不对,那瓷盏丝毫没有破裂的意思,这一剑斩下不像站在一只瓷碗上,倒像是整个人用力过猛,一头撞在深寒粘稠的液体里,沉没下去不见尽头。
      他倒吸一口冷气,拼尽全力后退,那些粘稠的水吸附着他每一寸皮肤,等他终于挣脱的时候,整个人全身都是汗,站立不稳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神,神荼……你没事吧?”
      好在神荼立刻回复了他:“我在。”只是从语气里面能感觉得到对方并不轻松,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也吃了暗亏。
      安岩听到他的答复,松了口气,坐在地上缓了缓,摇头道:“不行,那玩意儿不对,哪儿是瓷盏啊,简直就……就是强力海绵还裹着橡胶。”绞尽脑汁想了个不伦不类的比喻,“跟黑洞似的,太能吸了。”他想起安平说的这东西正渴望着自己力量的事情,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被这破碗吸得只剩一张包着骨头的人皮的场景,吓得打了个寒颤,撑起累得发软的胳膊腿还是挣扎着往后又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在墙壁上才停下来:“怎么对付它?”
      神荼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安岩以为他也已经没有办法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道:“安岩,你睡一觉。”
      “睡一觉?”
      安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那种从大脑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清晰无比,一点听错的可能都没有,而且在他发出疑问之后,神荼还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嗯,睡一觉。”
      安岩满头雾水地靠坐在墙边,神荼不肯说原因,他也只能当对方是叫他休息一下好应对接下来可能面对的问题。可是现在的状况本来就险恶,他神经绷得死紧,哪里是说睡就能睡着的?同时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问题暴露出来——他起晚了没吃早餐,过了这半天,强烈的饥饿感终于开始折腾他的胃。
      安岩在时不时响起的腹鸣声中咬着牙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能睡着,那一定能做一个蒸烤炸煮全安家的梦。
      安岩本来以为自己不可能睡着,然而可能是因为力量不断的流失让身体感觉疲惫的缘故,他不仅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快。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并且清楚的知道这是他的梦,在漆黑的世界里他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只有极远的地方有一点光。确确实实只有一点,像暗夜中唯一的星星一样,细微而坚定。他在梦中向着那一点光走去,没有身体的负累,他觉得自己的脚步轻盈无比,仿佛能像风一样飞奔。
      只是那一点光实在太遥远,他跑了许久,才觉得自己离它近了一些。安岩继续追着它,一直到终于看清了那光的全貌,它是一簇细小的火苗。
      安岩伸出手,想把这簇火焰取过来,然而他的手刚刚伸过去,手背便覆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尚不及他感受那东西是什么,手就被紧紧握住,然后猛地一拽。安岩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几步,撞在了对方怀里,他正要抬头看看拽住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却被人紧紧地抱住了。
      “安岩。”对方用沉厚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是神荼。
      安岩愣了愣神,抬起头,正好看到神荼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那张许久不见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只可惜习惯性皱起的眉毛让这张年轻的面容显得有些过于严肃,苍蓝的眼睛仿佛天空,清透却深不见底。安岩看了一会儿,得意地笑着抬手摸了摸这张脸:“真好看。”然后伸手插进神荼头发里,按住对方后颈抬头亲了上去。
      神荼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安岩,那小子倒是亲得很带劲,闭着眼睛啃了他一会儿才略微分开一下,嘴里还嫌弃:“梦里个子还这么高,等我把你想得矮一点儿。”
      神荼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显然是把眼前事当做一场梦了。实际上说是梦也并没有错,只是这场梦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还想着,安岩就已经又准备啃上来了,手也不老实地往他衣服里钻。这人在梦里胆子倒是很大,动作也相当熟练,想必在心里也是演练过无数次了。神荼咬着牙一笑,抬手摁在他脑袋顶上把他固定住:“安岩,你看看我是谁。”
      奈何安岩全然没有清醒,挣扎着道:“不就神荼吗?赶紧的别浪费时间,过会儿我醒了。”
      神荼又笑了一声,抓住安岩的头发往后一扯,不等对方叫出来,低头就吻了下去。
      神荼这个人确实是非常霸道的,连同他的亲吻也一样,一上来就撬开安岩嘴唇往人家喉咙里面舔。安岩本来迷迷糊糊的,做梦嘛,也没用多大劲,结果梦中美人突然来这么一出,吓得他往后一退。偏生神荼把他抓得死紧,见他要跑,扣着腰的手一用力,安岩情急之下脚下一打滑往后就倒。神荼也不拽他,只护住他脑袋,两个人顺势就倒了下去。
      安岩被吓得清醒了,睁着一双眼瞪着神荼,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身上人的肩膀。神荼似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又闭上眼睛把他摁在地上啃,一直到亲够了才放手。他低头看着安岩呆滞的表情,伸手捏着对方的下巴晃了晃。安岩被他晃得醒过神来,惊恐地盯着他道:“神……神荼?”
      神荼心情好,难得耐心地应道:“嗯,是我。”
      安岩继续结巴:“我,我不是在,在做梦吗?”
      神荼松开捏着他的手,薅了安岩头发一把,把他的脑袋抬起来,低头又吻了上去。安岩嗯嗯呜呜地被亲了一回,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但是眼下的情况他也有些无法理解。抬手推了推想把神荼推开,然而那人纹丝不动,安岩急了,狠狠心扯了一把神荼头发,对方才把他松开一些,睁开眼睛,略微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安岩才不管他,问道:“这儿,怎么回事?”
      神荼的手放下去,摸到他的手,把一只坚硬的东西塞进了他手心里。安岩狐疑地看他一眼,抬起手侧过头去看,却见手心里闪亮亮地躺着一只金属物件,上刻盘龙,正是他那只莫名出现的火机。
      安岩把那东西那在手里,翻覆看了看,然后咔嗒一声推开盖子,一簇红色火苗蹿了出来,静止一般地在空气中燃烧着。
      神荼的嘴唇又凑上来,从他眼角唇边吻过去,安岩觉得有点痒,偏头躲了躲,正要说话,神荼的手就覆在了他握着火机的手上。随着他的动作,那簇火焰轻轻一晃,变成了苍蓝色,虽然是火,然而看起来却冰冷无比。安岩有些吃惊地动了动,却被神荼压制住了:“别动。”那人开口道:“试着输出灵能。”
      安岩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那点蓝焰,随着他灵能输出,那火焰的颜色不断在蓝和红之间变幻着,神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不要急,找到平衡点。”
      安岩干巴巴地说道:“哦,把你的手从我腰上拿开,这么摸我集中不了。”
      神荼低笑了一声,把手拿开了一些,安岩翻了个白眼,算是从这人身上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闷骚。他大略知道了神荼的想法,开始尝试对灵能的控制,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夕之功,他输出了一段时间,突然转头看着神荼道:“咱们,那就算是,咳嗯,在一起了?”
      神荼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回去:“专心。”
      安岩顺着他的力道把头转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
      安岩:“嘿嘿嘿。”
      神荼:“……”
      然而不管在梦境中如何,安岩的身体仍旧只是睡在墙边,圆形的石室中无死角装置的摄像头将室内的画面全程拍摄下来,忠实地传递到线路另一端。
      会议室的圆桌边坐着六个人,除去安平和大长老之外,还有三男一女,看上去全都是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六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占满了整面墙的幕布上,石室中的情况在放大了的画面中纤毫毕现。安岩似乎是怕冷一般蜷缩着,脊背紧靠着墙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
      安平看了一会儿,敲了敲桌面,侍立在一旁的安阳走上前来低下头听她吩咐:“关了。”
      安平只说了两个字,安阳却像已经完全了解一般,立刻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众人便看到屏幕中石室内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那只瓷盏在散发着莹莹的绿光。跟着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之后也消失了,显然安平的意思不只是叫安阳关掉灯光。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回,目光落在了坐在一边的大长老身上。大长老双手搭在拐杖上,仰头看天花板。
      方才安平说出来的那两个字中语气森寒,谁都听得出来其中怒意。剩下四人无奈,只好由其中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道:“族长高义,安家上下铭感五内。”
      安平却仿若未闻一般,冷冷地看着前方,稍后安阳推门进来,站在门口道:“族长,人带到了。”随即一侧身,从他身后鱼贯而出一行人,在安平面前一排站定,垂首行礼。
      “还有五天,族中就会举行祭典。这五天里,岩少爷的一应用度,就由你们六人负责。”安平目光从面前六人身上缓缓扫过,“有什么需要的,就找安阳,也可以直接找我。我弟弟虽然现在被关在里面,但他还是我弟弟,也是我安家的功臣,谁要敢对他有一丝不敬,我决不轻饶。”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有深意地看了看桌旁四人。房间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安平言毕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安阳紧随其后。圆桌边的五人枯坐了一会儿,大长老先撑着拐杖起身,候在门外的侍从赶紧跑进来把他扶起。他这一站起来,另外四人也都连忙起立相送,他摆了摆手被人搀扶着离开,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余下四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族长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长老一离开,四人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就开口了。
      “要祭的是岩少爷,她当然不高兴。”另一人接道,“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也没有办法回转了。”
      “做成了这件事,你们很高兴?”四人中唯一的女人冷冷开口,“我和你们相反,怕的就是她这一点。对自己唯一还活着的血亲都能弃之不顾,你们谁能做得到?”
      她话音落下,房间内一时寂静,众人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
      女人冷笑一声:“你们看着吧,她为了权势,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安岩醒过来的时候,石室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那只瓷盏莹莹绿光映照在白色墙壁上,阴森诡异。安岩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站了起来,立刻便是一阵眩晕,他赶忙伸手扶住墙才把自己稳住。浑身的虚弱感让他非常不适,胃部抽搐着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灯光由暗到明亮了起来,有这样一个过渡,他的眼睛倒不至于太过难受,门扇向两边滑开来,安岩眯着眼睛看去,两扇门中间站着安阳。那人仍旧是一身黑色制服,站姿笔挺优雅,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去,有人鱼贯而入,手上捧着各种洗漱用具,围在安岩身边,帮他洗脸漱口。
      安岩目瞪口呆,心说这种电视剧里面皇帝才有的待遇,自己活了十几年,居然死到临头,在牢房里面实现了。
      那群人动作相当利落,在他还发呆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打理干净了,跟着有人捧着衣服进来,就要动手帮他换。
      有人帮忙洗脸安岩还能接受,但换衣服这种要在身上摸来摸去的事情,他就有点发憷,尤其这一个个的还尽是比他个子还高的男人。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忍着头晕道:“我自己来。”
      “你睡了太久,血脉不通,还是让他们帮你。”站在门边的安阳开口道,安岩摇摇头,坚定拒绝,安阳似乎是想了想,冲那群人点了点头,于是众人把衣服放下,又退了出去。
      “换吧。”安阳言罢,转头向外,背对安岩,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简直就像给他护卫一样。安岩看着对方挺直的背影有些无言,从小到大又不是没有去过公共更衣室,虽然当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人换衣服是有些尴尬,但也不是能放在心上的事情。但安阳做出这么一副郑重的样子,他反倒真有点羞涩,换衣服的动作也尽量轻快,衣服的摩擦声音大了一些,他都忍不住去瞄一眼安阳的反应。
      安阳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那人一直背对着他做出侍立之姿,直到安岩说换好了才转回身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满意了,抬手拍了一下掌。
      安岩正发愣,鼻尖便闻到一股香味。他沉睡的肠胃似乎此刻才被这久违的食物香味唤醒一般,饥饿感排山倒海地扑了上来,他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你睡着的时候也有人来喂你粥食,但是肯定还是饿了。”安阳看着侍从将饭菜布好退下,才走进石室里,石门在他身后合上,安阳跪坐在矮几边,将碗筷配好送到安岩面前,“吃吧。”
      安岩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拿起碗筷,筷子伸出去,快要碰到菜肴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我睡了多久?”
      安阳道:“六天,本来昨天就应该举行祭典,但你还没醒,族长就把时间往后压了一天。”
      安岩有些吃惊,他昏睡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和神荼尝试灵能融合。黑暗的密宇中很难感到时间流逝,没想到外界居然已过六日。他瞅了安阳一眼,扯了扯嘴角道:“这么说我这一睡还多捡了一天?”
      安阳也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安岩撇撇嘴,吃他的饭。
      他吃,安阳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吃,安岩倒也知道他的个性,只当那是一大坨空气。把自己喂饱了才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道:“这是断头饭?”
      安阳不答,反而问道:“吃好了?”
      安岩应了一声,便见对方取出了一只小木匣。那颜色纹样看起来都颇为眼熟,他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这盒子的质地和当初神荼用来盛装那只虎首的盒子很像。只不过两者显然并不是同一只,因为眼前这只要更大一些,而且雕着各色纹样,相当精美。
      安阳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提起一段黑色的绳索,绳索地下挂着一只老虎。
      这只老虎不大不小,有成年男人半个巴掌那么大,安岩仔细看去,只觉得那只老虎的脑袋看起来颇为眼熟,总觉得和之前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虎首很像。
      那只虎首被他藏在房间里面,本意是怕带在身上被人抢走,结果那天早上一出来就被关了起来,也不知道下落如何,莫非是被安阳从房间里搜了出来?
      “这应当是璐姨送你的东西,正好家里有和它配得上的小玩意,我就装好了给你带来。”安阳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老虎挂在了他脖子上。那木雕对于项链来说实在是有些过大了,挂着不太舒服,安岩忍不住伸手去扯了扯,安阳却止住他的手,把老虎坠子放进了他衣服里面,“收好。”
      安岩愣愣地看着安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是包妮璐送他的东西,此时提起又是为何。那人却垂着眸子,给他理了理衣服,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躬身一礼。旋即走到门边,那石门向两边滑开,放一众侍从进来收拾器具,安阳则走了出去。
      安岩按了按挂在自己胸前的虎首,木雕触感温润,隐隐像有着温度,贴在皮肤上,石室中的阴寒似乎也褪去不少。
      饭后安岩又一个人留在石室里面,他心知大事将近,也不再做他想。只坐在地上,数着自己的脉搏,大略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石门重新开启,他抬起头,看见了安平。
      安平身后跟着很多人,然而石室狭窄,最终走进来的包括安平在内,只有五个。安岩扶着墙站了起来,石门重新关上,他从缝隙里看到安阳守在门口,随即门扇便合上了。
      安岩脊背紧紧地贴在墙壁上,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面对如此阵仗,他仍旧难以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从容应对。看着眼前的五人,除去安平之外,剩下的四名中年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在对自己做些什么。他第一次在面对陌生人时感受到如此的紧张和恐惧,心如擂鼓,快得他都要喘不过气来。
      安平没有开口,先说话的却是站在她右手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他肃容道:“岩少爷,祭典一成,可保安家数十年安定,我先代安家谢过你了。”
      然而无论他的神情如何严正,安岩都能从他语气里面捕捉到那种不自主的轻视。这种轻视可能连这个说话的中年人都不曾意识到,唯有被利用的一方,才能敏感的体会到那种实质上未被视为“人”看待的慢待。安岩动了动舌头,却发现自己僵硬得连牙关都张不开,他深吸一口气,才找回来一点对于身体的控制权,艰难地开口道:“什么,什么意思。”
      大概是清楚眼前的年轻人马上就遭受的命运,也可能是因为安平先前的威胁,那中年人倒也耐心解释道:“关于我族至宝,族长也对岩少爷你提过一些。此物需以功力深厚之物为祭,否则……”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安家人多短命。”
      他前后两句话看似全不相干,但是安岩却立刻猜出了他的意思,只是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过惊人,他本能的无法置信。忍不住看了安平一眼,然而安平的目光却根本不曾与他相交。
      难道说安家一直在被这只瓷盏吸取着族人的生机,一直为它准备祭品或者成为它的祭品?这只无法破坏,仿若跗骨之蛆,如同恶疮一般无法剜除的瓷盏,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要怎么……”他迫使自己把目光移到那只瓷盏上,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继续问道。
      中年人回道:“祭典的过程,是……”
      他的话音被铿然一声鸣响打断,是安平长刀出鞘,她单手提刀刀尖向下,看了安岩一眼道:“时间到了,开始。”
      安岩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往后退了一步,可惜身后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而那四人前一刻还站在安平身后,下一刻就已经贴在了他身边,齐齐出手压在他身上,安岩只觉得全身仿若泰山压顶一般沉重,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跪了下去。
      他身体往前扑倒,可还没有碰到地面,就被人一把提了起来,两人分别钳住他的两只手腕,拖着他一直来到石台边,抓着他的双手,一左一右,贴在了瓷盏上。
      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那种极强的吸附感立刻从手心处传来,安岩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脉仿佛都已经紊乱一般顺着这股力量往瓷盏里奔流。皮肤,血肉,骨骼,甚至灵魂,他整个人都仿佛暴风中残破不堪的枯木,被风刃切割拉扯。极度的痛苦如堤决山崩一般顷刻而至,他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能力,剩下的只有双手之间那个能将他身心都撕裂的黑洞。他仿若舟行大海一般在剧烈的疼痛中翻滚,神智濒临崩溃,只不过苦守灵台唯一的一点清明方不致被昏黑怒涛吞噬到暗无天日的深渊中。
      他和神荼心神相连,神荼虽然感觉不到他这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但是安岩精神上剧烈的波动他却是立刻就收到了。他本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然而不知是被安岩的知觉影响,还是眼见对方饱受折磨的愤怒,他实在难以保持往日的沉稳。他以刺目的蓝色光焰破开眼前的黑暗,顶着在安岩精神中劈过留下道道深痕的狂风,在安岩紊乱的情绪中披荆斩棘一般护定安岩识海中那一缕被撕扯得摇曳不定的火焰,怒吼了一声:“安岩!”
      灵魂中的震动传至全身,安岩急促地喘着气,颤抖着调动全身的灵能引向双手,神荼随之跟上,从安岩两手之间,妖异的紫焰轰然爆裂,那火焰色泽醇厚仿若实质一般流泻在瓷盏上,却如同热油扑火一般迅速燃烧起来。
      四名中年人骇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刚往前踏进一步,便被安岩眼中吞噬双眸的紫色震惊得站下。只是事态已不容他们多虑,紫焰煅烧之下,瓷盏上的裂纹迅速增加,声声仿若冰裂,脆弱的盏壁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碎。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咬一咬牙,提剑冲上,对着安岩手臂就要斩下。
      血光飞溅,被齐肩斩断的手臂垂落在地,却仍旧紧握长剑,中年男子捂着往外喷涌着鲜血的伤口倒卧在石台边哀嚎,尚且站立的三人骇然后退,瞪视着那把被丝丝缕缕的鲜血舔舐过的长刀。
      中年女子嘶声吼道:“安平!你想做什么!”
      安平提刀缓进,护在安岩身前,冷冷道:“谁动,我就杀谁。”

      包妮璐立在山顶树上,从此地遥望,隐隐可目视安家老宅所处的村落。整个村子建筑井然有序,除去过分的安静之外,仿佛与寻常村镇并无不同,然而包妮璐却很清楚,那个村子此时被阵法完全护在其中,若是有人误入,必然会迷失方向,而若是想要破阵硬闯,也必然会引起大阵运转,被斩于其中。那是安家多年来无数高人大能排布下的护法阵,整个村镇,一草一木,甚至包括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变化,皆被算计入内,化为阵法本身,整个村子的建设,是真正意义上的巧夺天工。
      但正如俗谚所言,安家族人个个杀气凛然,相比起被动守御,这群人可能更加惯于杀敌在前,加上家族实力雄厚,几乎没有人会来找安家的麻烦,所以开启这护法大阵的次数少之又少。包妮璐与安家族人相识多年,也只是听说过此阵,直到今日才算是一睹真容。
      她与神荼约定在安家据点之外接应,三日前就已经与众人一同赶到此处,神荼也一直暗中与他们传讯。然而昨夜安家护法大阵突然开启,有阵法在,他们根本不可能轻易进入安家内部,神荼的消息也突然断绝。包妮璐心知肚明,安家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究竟是什么事情,她却无从得知。护法阵隔绝了全部的信息,包妮璐用尽手段,也无法探查到阵内发生的事情。
      包妮璐忽然转身跃下枝头,扫了一眼林中等待的众人:“我要靠近去看一看。”
      从昨夜十点护法阵开启,她一直等到第二日下午六点过,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那两人杳无音讯,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王胖子先劝阻道:“包姐啊,不是弟兄们不讲义气,但是这安家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那真是虎穴龙潭。你说咱们现在靠过去,要是被逮住了,小兄弟他们怎么办?谁去帮他们啊?”
      包妮璐看了看胖子,点头道:“我知道,我对安家比较熟悉,只是靠近一些打探情况,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守好神荼的身体。”
      张天师还要再开口,龙傲娇就从允诺身边往前走了一步:“我和你一起去吧。”他抬手一打响指,众人头顶上随风摇曳的树枝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又随着响声消散重新活动起来,龙傲娇一笑:“毕竟我的能力说不上别的,至少逃跑起来挺好用。”
      他们藏身的地点虽然能够看见安家,然而实际上要走进安家并不容易,何况两人不得不避开大路,行走起来就愈发困难,耗费了近一个小时才靠近安家,然而就在他们走到安家村子旁边,时钟正正指向十九点的时候,安家的大阵突然展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龙傲娇有些惊诧地看着眼前情景,“难道是在欢迎我们?”
      包妮璐微微皱眉,摇头道:“只怕是安家内部的事情解决了。”她略作思索,动身向前:“我们直接进去。”
      大阵一开,仿佛解禁一般,村中本来全都躲藏在屋内的村民全都重新开始活动,沉寂了近一天的村子恢复到往日的模样,生机勃勃。这些在安家中心生活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街上行人神色如常,虽然都在议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脸上却不见惊慌。
      包妮璐和龙傲娇走在村中街道上,倒也了解了一些事情,安家老宅内似乎确实发生了什么大事,昨夜大门紧闭,而且老宅自身的阵法也开启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的人包括村镇中的住户也无从得知。
      两人一路走下来,零零碎碎的消息听了不少,然而却也实在推测不出事情的全貌,更无从得知神荼和安岩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就在两人猜测之时,忽闻一阵喧哗,忙循声看去,却见一抹黑色身影踩着街边屋顶蹿了过去,村民纷纷指指点点,倒多是赞叹此人身法,而包妮璐和龙傲娇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震惊。
      刚才蹿过去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神荼。
      神荼赶到安家老宅门口的时候,侧门已经打开了,安阳站在门边,见是他来,侧身让开入口。神荼走了进去,安阳对守门的弟子吩咐了几句,便走在前面带路。
      神荼不是第一次来到安家老宅,然而相比起上次,老宅中的情形又是大为不同。安家弟子来往匆匆,神色凝重,似乎都十分繁忙,只是老宅中的生气显然黯淡了许多。神荼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提醒他这个眼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庄园,在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族中内斗,神荼并非第一次听说,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毕竟这种不光彩的族内事务,都是关起门来自家解决的。不过昨夜安岩被安平全程带在身边,连带着神荼也跟着看到了安家内斗的全部过程。
      他倒也有些意外,自己不过是想要救出安岩,却有幸见证了安家这种大家族的权争。凶名在外的安家,自己人打起来的时候也丝毫不手软,虽然事起突然,许多人都是在睡梦中被拿下的,但是也有不少反抗者。尽管族长与大长老的嫡系都是精锐,大部分反抗者都被控制或者就地格杀,仍旧还是经历了一番动荡才全盘控制局面,安岩的伤势终于得到妥当处置,神荼也才放心断开连接唤醒自己的身体。
      两人步履匆匆,一直赶到安岩当日住下的小楼,却正好看到安平正站在楼底下抬头看,神荼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发现她目光所及之处正好是安岩的卧室窗子,顿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只是他虽然不喜欢有人这么盯着安岩的房间窗子看,但那毕竟是安岩的姐姐,他也不能做什么。干脆无视对方,往前紧行几步,打算抢在安阳之前走进楼里。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进大门之前,身后安平却叫了他一声:“神荼。”
      神荼愈发不快,他有心不去理会,但想一想安平不会无故叫住自己,只好耐下性子,转过头看着对方。
      神荼脸上的神情未作任何遮掩,安平心知肚明,也就懒得再跟他客气,径直道:“安家内乱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不想让安岩掺和到眼下的烂摊子里面去,他既然已经进门,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们照顾他。”
      神荼看着她不说话,安平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回应,继续说道:“你们一家的事情,与安家无关。当然,我知道你想复仇,作为答谢,你以后要什么帮助,只要安家能够做到的,都会帮你。”
      这一回神荼终于开口:“那是我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回答,安平笑了一声:“我说的话始终有效。”言毕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神荼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房门是开着的,几名侍从正在屋中收拾。神荼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卧房里面,却正好看见安岩正坐在床头,腮帮鼓起一团,嘴里一嚼一嚼的,正在低头吃两只包得一根手指头都没露出来的爪子中间夹着的肉包。
      “哟,神荼。”看到来人,安岩眼睛一亮,丢掉肉包对他招了招手。他两只手上缠满了纱布,被包得像个熊掌一样,看起来颇有些好笑。神荼抿了抿嘴角走到床边坐下,安岩伸手就要揽他脖子,神荼往后一让避开他的手,两手轻轻扣住对方手腕,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安阳正好走到门口,见状利落地一个转身,又原路走了出去。
      屋里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亲够了,安岩才重新靠在床头,看着神荼嘿嘿笑了一声:“你来得挺快嘛。”
      神荼扫了他一眼,知道这人话里的得意。他不否认,不过也不准备答话。安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撇了撇嘴,转开话题道:“医生说我手上的伤只伤到了皮肉,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嗯。”神荼静静地看着他,应了一声。
      “我姐刚才派人来过,说是等我伤好了,她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安岩继续道。
      “嗯。”神荼又应了一声。
      安岩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其实她不说,我也差不多能猜到她想说什么,只可惜我知道得晚了点。”
      “哦。”神荼换了个音节继续答应。
      安平想说什么,安岩能够猜到,神荼自然也能想得出来。先前发生的事情,从安岩父亲暴毙开始,一直到昨天安平的行动,想必都与安家内部势力倾轧有关。安岩身份是安平的弟弟,却身怀作为祭品的郁垒之力这件事是导致昨夜事发的导火索,但也是诱饵。
      神荼不由冷笑,虽然安平最终将安岩救了下来,可是居然把自己弟弟当做诱饵,难怪刚才她在楼下看了半天都不敢上来。
      安岩却没有神荼那么多心思,在他看来安平最终选择了保护他,而他自己也争气地活了下来,他所挂心的事情全都圆满解决,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他见神荼神色不豫,倒也能猜出对方心中在计较什么,故意一脸挑衅地斜视对方:“我现在是安家弟子,等伤好之后就能学习安家术法,以我的天资,超过你应该只是时日问题吧,嗯?”
      “呵呵。”神荼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
      “我去,神荼你大爷!你等着。”安岩感觉自己脑门简直像被神荼那种眼神扎了一刀一样,这人就是有本事用一张冷脸让明晃晃的嘲笑和鄙视深入人心。可恨自己有伤在身,不能跳起来揍他一顿,只能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威胁:“咱们来日方长。”
      神荼挑挑眉毛:“你姐把你交给我了。”
      安岩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神荼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前去薅了他头发一把,低头咬了咬安岩耳垂。安岩吃痛,捂着耳朵咬着牙看神荼,可怜他爪子被绑成了个球,想摸摸痛处都不能够,只能瞪着神荼:“你属狗的啊?”
      神荼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面笑意盈然,看得安岩觉得心口都燥热起来。神荼任他看着自己,语音微沉地说道:“所以我们确实是来日方长。”他又倾身向前,摁住安岩往他耳边吹了口气,低笑道:“我可是求之不得。”

      前路或有艰险,总有人相伴而行。
      相许不易,求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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