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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不如新 昔日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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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辰清平复了内心郁结之气,打算凭借昨夜的记忆找寻鹊仙楼。
他看着熟悉的景色一点点的倒退,出乎意料的,他的尽头,是座小小的餐馆。
难道这是阵眼所在?闻辰清暗暗思忖,若昨夜之景是认为所干,那必少不了阵法的阵眼;如若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在门口犹豫了会儿,他选择踏入了餐馆。
餐馆里的装修简洁却不失格调,吃饭的客人聊着家常,倒也别有一番温馨。两点用午餐确实也够惊悚的,不过今天……客人们交换眼神,交流感情……嗯,你我都懂得。闻辰清不免想到了中午飞走的螃蟹,他摸摸没吃饱的肚子,气鼓鼓的叫小二上了好几盘招牌小菜,钱嘛……他狡黠的眯眯眼,嗯,先欠在孔雀府府主孔嘉懿身上吧。
吃饱喝足、大快朵颐之后,小二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看他听人畜无害的,再加上今日孔雀府主新上任的份上放了他一马。事实证明,闻辰清果然没有赖账,孔雀府府主居然亲自来了,吓得老板与那店小二六神无主、七上八下的……孔雀府府主孔嘉懿是谁啊,谁得罪了他,在孔雀府横着走都没有份。不过这些也自然是后话。
闻辰清出了餐馆之后,仍然不死心的四处转了转,双眼如x射线般来回逡巡。正当他认为自己一无所获,打算无功而返时,一声压抑的尖叫刺痛了他的耳膜。
有情况?!微尖的耳朵机警的动了动。
玄冰色的双目锁定了离餐馆不远的贴着符咒的漆黑大门上,双脚移动不知不觉凑近门口。他屈起的指由于彳亍,纤细的、悬在半空中。
门突然开了!
一个容貌昳丽,脸上扑着厚厚脂粉的少妇几乎在与他跳贴面舞!
眼力甚好的闻辰清看清了少妇眼底专属国宝级动物的黑眼圈。一名中年男子略显不安的站在她身后,目测是其丈夫。
“怎么了?”闻辰清率先打破了三人间死寂般的气氛。
院内的两人皆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少年,惊诧于他说话时的沉重魄力。身体不受控制似得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后退一步让陌生的少年进入自家小院。
此时闻辰清已走进庭院,中年男子见状也不好赶他出去,只在他身后低声提醒:“小兄弟,小心。前些日子这宅里来了不干不净的东西,我才只是妖精,未放在心上。虽说这几日没有血光之灾,但是半夜里总有东西窸窣作响,扰的一家无法安宁。”
像是验证他的说法,几个仆人来来往往,颜色憔悴。
闻辰清放开灵识大体感知了下,确实没有妖精出没,孤魂野鬼的气息也不曾有。他正欲仔细探寻,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唤道:“夫人,夫人。”
闻辰清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妇女,却对上了她迷茫的双眼——不像是听到有人唤她的样子。然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夫人,不用看了,就是你。”
一个下人在他们周围打扫庭院。
闻辰清明了,当下有些气结——谁是他夫人?!
那下人抬起脸,向闻辰清扬起一个张扬的笑,俊美邪佞的脸庞无不昭示着他并非同类,甚至不是妖,不是鬼,竟然是……魔?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莫名的尊敬,让闻辰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冲着这尊敬,闻辰清掂量了一下,转头对身后的夫妇道:“无碍,不过是小灵物作祟。”玄冰色的眼眸灵巧一眨,“你们最好把这些咒符贴在大门上,这样会更有效。”
“咒符……?”中年男子难以启齿的喃喃道。在他眼里,咒符只不过是除妖师的基础,灵器的好坏才是衡量除妖师能力的标准。眼前之人美则美矣,但目光仅限于咒符,将来很难有所成就,实不能算是钟灵毓秀。
一旁的妇女没有这样的偏见,她拽了拽丈夫的衣袖:“那真是有劳小兄弟费心了。”
闻辰清不由分说的自袖中引出一串咒符,黄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烛迹是东道主闻所未闻的(中年男子:我有密集……恐惧症)。他们看到符纸仿佛有生命力似的从少年的手指上奋力一跃,那根青葱玉指甚至还微微颤动。它们轻盈的跃上房门,规规矩矩的排好队飘到门上逐渐消失不见。夫妇俩的眼睛险些贴在那串咒纸上,过了良久,眨了眨早已酸涩的眼睛,几乎挤出了眼泪。
见过用符咒的,没见过用的这么出神入化的!
或许只看灵器优劣真的错了,中年男子心想,这些年来,孔雀府一直为争夺灵器而大打出手,从而除妖能力的加速度虽为正值却逐渐减小。不出几年,孔雀府……也许……不是那除妖第一城了。
闻辰清将两人的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淡淡的道:“不谢。”
“这位公子,”中年男子突兀出声,他的眼底涌着奇异的笑意,“鄙人姓谢,行年三岁母赐余名:偕尔。谢谢尔。”
……这也可以……
少妇嗔怪的看了自家丈夫一眼,看口道:“公子不必介怀。大概是家里没有小孩的缘故,他偶尔小孩子心性逗我开心。今日公子点破瓶颈,理应是谢谢公子的。”她转身本想回到屋中取些钱财答谢,却看到某尔心有灵犀的捧着一把金叶子,“公子若不嫌弃,请笑纳我们的诚意。”
闻辰清沉吟一会:“虽然不明白你们领悟了什么,但我一向是清风两袖的。不过最近手头有些紧……我便接纳了。”
夫妇相视一笑,对闻辰清临走前做的奇怪动作并未放在心上。
闻辰清出门后径直向前走去,最后向左拐去。引入眼帘的是冬季的君主——一棵松树,饱经沧桑的深绿色挂满了冰雪女神馈赠给它的晶莹装饰,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松树上坐着一个少年,闻辰清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你凭什么叫我夫人?”闻辰清皱眉道。
少年轻笑一下,不免让人想到“巧笑倩兮”的绝美笑脸。少年道:“吾名九渊,至于叫你夫人嘛,”自认为轻佻的勾起嘴角,“恕九渊无可奉告。”
九渊的神色依旧笑眯眯的,眸中的敬重却不减丝毫。他飞快地行了个礼:“放心吧夫人,日后九渊定听您的教诲,做坏事时不发出一点声音,也绝不会随意害他人性命。夫人别忘了在某些时候多替九渊美言几句啊,么么哒!”说完后整个活魔都从树上消失了,只剩下雪花扑簌簌的下落。
闻辰清一脸忧郁的听着东一个夫人,西一个夫人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余音绕梁。
山神师父啊,这世道是不是变了,连男人都能当夫人了?!还是我不是男人?!
……第二个情况,给我叉掉……
想到山神师父,闻辰清怅然若失的碰碰袖中的钵。
记忆中的溪水淙淙,缓缓在闻辰清心尖上流淌,熟悉中透出不容抗拒的陌生。
“清空,是你……吗?”
是谁?曾在记忆里唤的如此亲昵?
包子铺暖暖的炊烟与包子浅浅的香气交相辉映,不知何时从梦境飘向现实。
“秋水姐,”闻辰清不自觉的试探性问道,“是你吗?”
“是我,是我!”那女子激动得几乎流下眼泪,“当初我与爹爹得知庙宇坍塌时顿觉晴天霹雳,我们召集人马去岚清寺救人,却没有人愿出手!我以为你定是凶多吉少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也是,岚清寺如此偏远,估计人们都认为它早已荒废了,会有人去才怪。
闻辰清被她拥入怀中,在感受到秋水的温热后,拍拍她的肩,安抚道:“没事的,我还活着,只有我一人……还活着,”他无力的笑了笑,“你爹爹呢?怎么没见他出来?他身体好些了没?”
秋水低下头,松开了环住闻辰清腰身的手,抽噎道:“爹爹他四年前……故去了。”
闻辰清忙道抱歉,转移话题问秋水的景况。
“我很好,”她强颜欢笑,如玉的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不可方物,“嫁给了邻家大哥哥。我们不要提这些事了,太多的回首过去只能让我们迷失其中。既然你来了,再尝尝我包的包子吧。”
闻辰清这才想到他当时隐瞒。小时他买的包子他全部都给了大胖师叔,谎称自己尝过了,味道不错。在大胖师叔半信半疑的尝了一个之后,便对秋季包子爱的一塌糊涂,险些把他的皇后娘娘——酒,贬为妃子。
软软的、糯糯的、香香的,闻辰清咬着包子想着这全当成下午茶了,享受的小模样让秋水想到那是他大闻辰清五岁,却在每次看到他来买包子,自己就禁不住跟在他身后转,就像得不到糖的小妹妹。
“清空,你我都长大了啊,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秋水幽幽叹道。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闻辰清皱眉:“秋水姐,以后叫闻辰清吧。”方才他一直觉得有些蹊跷,听到她提到后一句时,忽觉雀翎宗的师兄师弟把他认出来很正常,毕竟当时他已开始蓄留长发,但秋水姐把他认出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秋水一直殷勤的为他端茶倒水,明媚的笑意在她姣好的面容上绽放,闻辰清倒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得先应承下来,认为是自己多虑了。内疚的他温声细语的同秋水聊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太阳西斜,此时已是日薄西山。
秋水眼尖的看到一干人马向这边走来,不知道是不是来这里买包子的。她歉然的向昏昏欲睡打哈欠的闻辰清说稍等片刻,转身去迎接这乌压压的一群人。闻辰清在她走后理所当然的把原先撑着下巴的手肘放在桌上,整个人顺势压上去,打算先凑合着……长眠不醒。
不行,实在是太困了啊……哈欠。
慕名而来的食客很多,钱大气粗的他们共点了二十来笼包子,足够秋水忙活一阵的。秋水叫了自家丈夫帮忙,在两人干活的空闲,他们被小二自作主张的带到了二楼。由于颜漠溪坚决要求自己一个雅间,小二无法,只好随意找了一间。不巧的是,这间正是闻辰清在里面睡成睡美人的那间。
所以小二走后,颜漠溪推开门撩起珠帘就看到倒在桌子上的闻辰清,桌上的小碟子早已吃的干干净净,连一粒儿花生米都不剩。若不是听到闻辰清悠长的呼吸声,他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了呢。坐在桌前不久,颜漠溪望着窗外要落山的太阳,面色难看起来,何况……他找不到好的理由劝阻众人离开,尤其是孔嘉懿这个靶子——他的府主身份在黑暗处不知有多少人觊觎。
颜漠溪狠了狠心,把一旁睡的正香的闻辰清推醒。后者不满的嘟囔一声,抬起烧的绯红的小脸,伐开心的瞅瞅一旁惊诧的颜漠溪,他到嘴的关心演变成了最经典的找茬问句:“瞅我干啥?”
闻辰清只是恹恹的垂下眸子,不作理会。
当小二拿着蜡烛走进雅间正欲点燃时,颜漠溪的脸色更加挂不住了。在他急切地吩咐他不必点燃后,他一把拉过半睡半醒的闻辰清扯着他走出雅间,徒留小二一人奇怪的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身影,顿觉惊悚,心道这一人怎就变成两人了。当即扔了蜡烛边跑边喊:“鬼!呼呼,鬼来来了!”这一叫倒是把孔嘉懿等人叫来了,他们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纯路过打酱油的,还有的拿着除妖的空咒纸捉鬼的,还有的气势汹汹的拿着灵器上来拼命的。小二因为年纪尚小,修为尚浅,看到这架势吓得两股战战,指着楼下的手指有些哆嗦,声音颤抖:“在,在楼下。”众人一听,在孔嘉懿的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的沿着楼梯下楼。更有甚者,踩着旋转的灵器腾空下去的。
此时一楼。
秋水按照颜漠溪的旨意小心地把包子装在布袋里,忙中偷暇之余,偷眼打量倚在门旁脑袋一点一点的闻辰清。月亮此时尚未升起,但门旁的人儿身上却涌动着如水的光晕,透明的长发倾泻而下,落进零碎的柔光打在肩头。然而这只小精灵似乎有些倦怠,长长的睫毛一直紧贴着眼睑,不时的微微颤动。秋水越过颜漠溪看向闻辰清的视线犹如实质,哪能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将他的身形遮挡的严严实实。碍于颜漠溪是自己顾客的身份,秋水打算忍气吞声,把视线重新放在包子上。
可是事与愿违,颜漠溪一直以为秋水被自己的美色迷住了。他嘴角擒着一抹微笑,施施然走了过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幸而她的丈夫在另一个房间里忙活,尚未察觉颜漠溪对自己妻子的轻佻举动,不然到时候的误会就大了。
手掌下是细腻光洁的皮肤,受到惊吓的秋水瞪大小鹿般纯良的眼眸,薄怒的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这两人的容貌各有千秋,但在秋水眼里,他们简直不在一个档次。
啧,调戏良家妇女……哎,良家妇女?
她用力甩掉托起她下巴的手,若无其事如同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自己的工作,开始后悔原先把闻辰清留在那间雅间,而不是藏起来。
颜漠溪的嘴角依旧上挑,笑意却未达眼底,溃散没有焦距的黑色瞳仁足以证明他在走神。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先前颜漠溪一直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哄骗众人打道回府,由于小二阴差阳错的叫喊,引来了不明所以的众人。原本还有人像是粘在舒适的座椅上,毕竟一下午累了也是应该的,在看到有人跳楼(误),纷纷往下跑喊捉鬼的同行之后,担心人手不够、除妖师的能力应付不过来,全部倾巢出动
“小清?”一马当先的孔嘉懿有些惊讶,他以为会在家里乖乖等着,没想到也是这般不老实。罢了,到底是少年心性。
睡着的人自然是不会有所回应的,更何况之前还被下了药,药效还未发作被颜漠溪叫起来也就罢了。现在?能醒来才怪。
雀翎宗有条宗训叫做身先士卒、敢为人先。孔嘉懿此时作为活体例子不在乎众人的流言蜚语,也不在乎自己新上任府主的面子。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孔嘉懿轻叹一口气,小心的扶住闻辰清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正当他想把闻辰清背到背上时,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争着要背他。外面很快吵成一团,早把小二口中的“鬼”忘的一干二净,忘到九霄云外。
“安静。”颜漠溪提溜着打包好的包子凑到孔嘉懿身旁,正如他所料到那般,立马就有人接了去,“既然这里闹了鬼,大家对驱鬼一事也不在行,不如今晚先回去,此事从长再议。”他一本正经的态度让众人不疑有他,皆心事重重的点点头。
“那他我就先带走了。”“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众人都心照不宣,恰巧孔嘉懿的手指一直搭在闻辰清的肩膀上,收也不是,搂也不是。颜漠溪一言,不但打消了孔嘉懿的尴尬,也解决了众人方才口是心非的难题。
“如此甚好。”孔嘉懿点点头,心中有些不痛快。在看到颜漠溪用公主抱把闻辰清抱离地面的架势,不悦更严重了。孔嘉懿快走几步,把身后一干小弟落在身后。
颜漠溪并未注意到孔嘉懿的小脾气,他只是心急的想众人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这里是妖道的终极,一会儿不“妖满为患”可真对不起“终极”两字。闻辰清似乎感觉到他焦急引起的心跳加速,在他怀里不安的动了动。
夜露深重,这句话一点儿也不为过。
颜漠溪倒是想把闻辰清背在背上,考虑到斗篷不好穿便放弃了。他顶着烈烈寒风,裹紧貂皮斗篷,只让闻辰清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怀中的人儿清瘦归清瘦,该有的分量倒还是有的。沉甸甸的感觉让颜漠溪觉得无比踏实与暖和,心跳渐渐归复平静。同时静下心他注意到这几日的妖气没有以往那样重了。想必是新年即将到来,除妖师夜夜笙歌的原因罢。
回过神来,怀中的重量就像是拥有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