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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不如新 府主盛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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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应门五尺之僮,外有期功强近之亲,说的便是孔嘉懿吧?难怪先前闻辰清觉得颜府怪怪的,原来是没有小厮与侍女。
反观孔府,朱红漆大门两侧各立两名清秀小厮。青石板铺就的小石子路上,弯弯曲曲延伸到一架木桥。木桥上的浮雕极为细腻,奇珍异兽在桥尾处“恭敬”地守候。桥下的水流已然冰冻,但依然清澈见底,可以看见小鱼嬉戏的暗影。太阳的光辉更为冰冻的小溪平添一分神秘的美感,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远处几名侍女在庭院里张罗着壮丁们在树枝上挂上红灯笼,灯笼随微风轻轻摇摆。树上浅黄的腊梅则正开得热闹。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
听到大门的银铃响了,小厮侍女壮丁皆停下手中的活,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临近正居的前方摆放着几张拼好的古木红桌。此时尚未到午膳时间,桌上只摆放了几小碟瓜子、花生米,还有水果糖。空中的几片腊梅花瓣随风翩跹起舞,悄然落于其上。而桌脚的水晶花瓶里插着几只绢纸做的牡丹,栩栩如生,亭亭玉立,令人叹为观止。
闻辰清与颜漠溪理所应当的进入了正厅。屋内已摆好梨花木制成的小桌小椅。闻辰清下意识的环视一周,发现了不少熟面孔——雀翎宗弟子,孔嘉懿却并不在其中。闻辰清转过身,凑到其中一对师兄弟旁偷听他们的谈话,淡然的视线飘到他们身后的山水泼墨画,注意力被画牢牢地吸引住了。
一只仙鹤伫立在山涧中,一朵浮莲静静绽放于墨涧中,自成风景。旁边一行正楷如是道:
鹤停栖浮渚,一鸣则惊人。浮沉于尘世,莲自墨涧生。——孔嘉懿
接着景泰蓝映入了闻辰清的眼帘,而自来熟颜漠溪早已加入雀翎宗弟子及当地达官显贵的谈话。
“古人习《诗三百》奚以为何?”
这个简单。“学以致用。”
“颜兄,金木水火土生生相克,生生相生。那……阴阳呢?”
“……大抵是阴阳互克吧。”他怎么知道这五行互克问题?
“颜兄,小弟我最近夜观星宿,发现昴宿一明一暗,是否为大凶之兆?”
“昴宿?理应是吧。”一明一暗不是大气层疏密不同吗,何时与凶吉相关了?
“颜兄,最近有人向我道我住的宅子原本是凶宅……风水不好,怎么破?”
“……那自然是换一间了。”
“嗯,有道理。”
……你怎么不说颜兄英明?
“颜兄……”
“颜兄……”
他有那么老吗?都比你们大?
他知道自己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这没有错,美人儿搭讪也挺好。可是一群大老爷们儿在这扯什么玄学,什么除妖捉鬼心法的……在拉就要曝老底了!
“那,‘长风雁嗈霜辰月,清角寒吹闻空城’何解?”
什么鬼问题!?秉着秀你一脸才华为宗旨的颜漠溪苦苦冥想对方是要了解诗意呢,还是出处呢,还是诗境呢,还是诗情呢。不过,这句诗倒在九大版语文课本都没出现过,找度娘什么的也不太靠谱……人脑……这个能信吗?
对方标志性的玄冰色眼眸让绝大数人认出了他,他们惊讶的叫着他的法号,议论的中心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往事上。
颜漠溪皱眉听他们谈论“清空”的种种往事,思忖这人究竟是谁。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对灿若星辰的眸子。
他静静站在那里,眉目淡然,眉目都不曾耸动半分,仿佛一切在他眼中不过只是过往烟云。他的长发是透明的水色,晶莹、灵动、剔透,正如他整个人一般不容玷污。他这个人,不是遭人唾弃而是羡慕嫉妒恨到极点了才诋毁他的声誉吧。不过当他有了足够的能力睥睨天下、如同山巅的不灭明月之时,想必便不会如此境况了。但显而易见的,如今的他,做不到这一点。
“长风雁嗈霜辰月,清角寒吹闻空城”不知怎的,颜漠溪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着魔般的回响这句话,一个荒谬的想法悄然诞生。接着他的唇线拉开,不由大脑控制的说出自已无厘头的想法:“闻辰清,这便是你的名字吧。”
他看到对面直视他的少年眼眸微微眯起,眼瞳却不受控制的变大,但很快沉寂下来。
“闻辰清。闻,听闻,这里是回忆;辰清,清晨。世人皆道‘人初如日出之晨,人终如日落之幕’,清晨,亦指儿时。回忆儿时,这便是你名字的本意。”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娓娓道来,而忽戛然而止。好似过分斟酌,多一个字方显赘余。
闻辰清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尽被眼前之人了如指掌。好在,救星来了。闻辰清眯起半圆的猫眼率先站起身来,向救星孔嘉懿递上刚淘的玉佩,说了祝福的话语,然而心中却一直对颜漠溪所说的话耿耿于怀——他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看透的感觉。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效仿闻辰清递上贺礼、奉上佳词,依旧不动声色的把颜漠溪方才的话语藏在心里细细揣度。
孔嘉懿一一谢过众人,温和的笑着说:“午膳已经备好了。我们可不要让恭候我们多时的午膳失望。走走,一起去干掉他们。”话音刚落,就有人笑场了。人们边走边聊,无非是打趣孔嘉懿的幽默。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被下人们细心的洒满了嫣黄的腊梅花瓣,踏上去步履生香。且这花香极为淡雅,不似平常女儿家的庸俗脂粉味,却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此时天公也作起美来,明明东边依旧阳光灿烂,西边却出人意料的飘起了雪花。每一片雪花似乎被上天精心雕琢过一般,是恰到好处的六边形,偏偏每一片又姿态迥异。它们飞舞着,欢呼着,折射出太阳璀璨的光辉,纷纷落在人们的发上,肩上,手心上乃至靴上。人们赞美雪,赞美它来得如此及时,如同刻意安排好一般,调笑着说连雪花也为他们爱戴的府主庆祝这难得的日子。
孔嘉懿走在众人的最前方,目光寸步不离身边的闻辰清,长高了,长大了,当然……也变美了。闻辰清的身后紧跟着众人,走在最后的则是颜漠溪,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在担心自己随时会跌倒。
远远看见桌旁的小厮已布置好遮雪的布蓬恭候着他们,桌上摆好了可口的饭菜,芳香四溢,随着微凉的轻风刺激着人们的味蕾。在众人就位时,孔嘉懿低声吩咐身边手捧茶壶的丫鬟将闻辰清方才送他的玉佩穿上绳线放在自己的房间。丫鬟点点头,放下茶壶接过玉佩,打量着这大街上随便一捞都能捞到的玉种,心里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匆匆忙忙的离去了。一旁不知情的人们还以为是孔嘉懿打赏她的呢,随意扫过闻辰清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份不屑,议论他的言语不觉变得尖刻轻佻。但正主儿对此不甚在意,气定悠闲的捧着暖炉,一脸严肃的考虑的思考酱猪耳与松花蛋要不要一起吃以及蟹类和虾类哪个会更好吃的问题。
一直期待能看到闻辰清“反攻”好戏的颜漠溪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本以为闻辰清会有所反驳为自己辩解,但是……并没有。比起对闻辰清叨叨些没用的,他倒更想揍他一顿让他好好开开窍。毕竟都欺负到门口了,还不干他?颜漠溪想着想着……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在此之前,他盯着一桌子的好吃的,开始纠结先吃哪个比较好。
孔嘉懿深知争强好胜不是闻辰清的性子。他偏头注视了他一会儿,举起斟满的酒杯,站起身来朗声道:“今日不仅是我孔某正式成为府主的日子,也同时是我二十岁生辰。我们今儿个聚在这里喝个不醉不休!”孔嘉懿示意性的举举酒杯,“来,我们干了!”
众人兴致高昂,举起的酒杯不着痕迹的碰向闻辰清的。颜漠溪坐在尾席,心不在焉的瞧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眼神时不时的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们的话匣子很快就打开了。几个在孔雀府具有显贵地位的达官贵人自然而然的提到孔嘉懿的婚娶大事上,分明是给别家女儿搭的红线却颇有把自己嫁出去的架势。孔嘉懿连连摆摆手,他们只好说哪家姑娘若是被他们府主看上,那可是莫大的福份。雀翎宗弟子则热火朝天的讨论最近雀翎宗举行的猎妖大赛。他们不怀好意的看着闻辰清,打算在大赛时合伙整整他,不过前提是闻辰清没有被取消参赛资格才行。其中也有人们沉默不语的,原因自然是五花八门:有的故意装高冷,有的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
方才思索许久的颜漠溪突然把筷子伸向闻辰清觊觎已久的清蒸螃蟹上,后者立马不愿意了打算直接伸手去捞,然而距离太远又……胳膊短。闻辰清眼睁睁的看到某人把距离他最近的螃蟹夹到盘子里,目光随着“远离他乡”的螃蟹眼泪汪汪的望向对面。颜漠溪朝他贱贱一笑,并不做理会。气愤至极的闻辰清借着桌布的掩护横扫颜漠溪的下盘,颜漠溪没有料到闻辰清竟然跟他玩阴的,冷不防的吃了一记扫堂腿。他瞪着眼睛,毫不保留的还了回去。两人毕竟还都是孩子,年少气盛嘛,开始在桌下你来我往一时间难解难分。
雀翎宗众弟子觉察后立马就有人提出了赌注,赌谁略胜一筹。也有心术不正、净些歪心眼、爱捣蛋的弟子浑水摸鱼想掺和进去占便宜的,但无一例外地被挡了回来。闻辰清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忙念叨了几声:“佛曰,自作孽不可活”,颜漠溪则认为不作死就不会死。可见这俩熊孩子幸灾乐祸的心理真是如出一辙。雀翎宗只要是参与打赌的人都赢了,庄主倒也不怎么吃亏,因为规定是一赔1.000001……由此可见颜漠溪以绝对的优势击败了清空,啊不,是闻辰清。闻辰清幽怨的戳着碗里的青菜叶儿,显然是把它当做某人可恨的脸了。突然碗里多出的蟹肉不禁让他一愣,又一块白白嫩嫩的蟹肉从旁边送过来,停在他的嘴边。
闻辰清毫不犹豫的张口一咬。一声专属颜漠溪的惨叫从身侧传来。因为……他啃的是颜贱贱的手。这样的结果就是蟹肉做自由落体运动掉到了闻辰清碗里,与某些不明物体从相同高度落下的时间相同(伽利略推倒亚力士多德万岁)。“你干嘛咬我?”颜漠溪揉着手背愤愤道:“意图不轨抢人螃蟹就算了,你还耍阴招踢我;踢我我也不计较了,你还不吃我扒好的蟹肉;你不吃也就罢了,你还嫌弃我开始装高冷了是吧?”
闻辰清不理他,对碗里蟹肉的清洁程度感到了深深的担忧:这上面的细菌会不会传到自己的碗上来?吃了会不会传染?怎么办,师傅大大们,是节约还是节约还是节约呢,是传染还是传染还是传染呢?仿佛看到一只只不明生物在碗里爬来爬去……天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呸呸呸。”想到这些不明生物是某人的,慢着……刚才貌似气极啃了他,闻辰清的脸色有些难看。颜漠溪见此,脸上的黑色更甚。他扭过头去,不忘恨恨的哼了一声。好心当做驴肝肺,他不悦的想,待会儿有你好受的。他离开闻辰清坐到了雀翎宗众弟子中去。年龄相仿的他们很会打成了一片。
闻辰清捧了新砌的茶水远远的坐在了一边。表面上是与奉茶小侍聊天,实则竖起耳朵去听雀翎宗的动静。
“听说你们雀翎宗一年一度的除妖大赛就要开始了?”
“没错,是这样。大赛的规则依旧与以前一样,穿过停放祖先灵柩的雀翎峰,先回起点者为胜。”
“咦,若在雀翎峰那没有碰到任何妖物却安然无恙的返回了,岂不会钻了空子因此获胜?”
“师傅说过,顶尖的除妖师不仅要身手好,也要运气好。更何况山墓里也有奇门遁甲之术来为难我们。”
“到时就能看到清空的好戏……当时他惑乱人心被宗主赶出去了,连个乐子也找不到,简直无聊透顶。没成想几年未见……竟出落的如此妖娆了。”
“清空?”颜漠溪用他惯有的慵懒语调,毫不避讳地指向一边的闻辰清,“就是他么?”
“哦没有错,当初他可是个小和尚过来的。嗯……叫闻辰清是吧?还俗了不用法号才算像话。”
“那他灵力几何?”
“当时他出道时,倒是才满七岁。知识很扎实却完全不会使用,倒像是为了强身健体才学习的。周围又没有人指点他,他便整日泡在藏书阁里……现在几年没见到他了,不知灵力有何长进。”
闻辰清毫不畏惧地扫过几位师兄,目光在颜漠溪脸上停留片刻。转身与小侍一起去厨房帮忙了。没人管他,他倒觉得乐得自在。
颜漠溪将目光从他的背影上收了回来,转而试探性的道:“先前我一直呆在深宅大院里不曾出门,从未见过除妖师施法。如今拜托众位哥哥们让颜某长长见识,你们也好比试一下,可好?”
众弟子看看对方,得知消息的孔嘉懿大方的找了空屋子,颜漠溪摆好板凳,淡然的看着他们拿出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除妖灵器,不免心下感叹这些人大部分不是学武的料。倒是昨日闻辰清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试过他骨骼清奇,根骨绝佳,十分适合习武,然其身子较弱,动辄内息紊乱……要快快查明原因才能熄灭自己的好奇心。
这场盛大的午膳一直用到下午二时,此时雪也恰巧停了。众人走出篷子,赞叹着冰雪的精灵,纷纷对着这蓬软疏松的雪花临兴赋诗。自然也有目光独特的,将赞赏的目光投在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上;几位女宾客想折几株梅回园栽培,在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觉得还是不要破坏这闲情逸致为妙。
雪后的梅似乎开的更茂,它们小心的舒展身体,像张开的一顶顶小帆。淡黄的花蕊蜷缩着,终因禁不住好奇掀开娇嫩的花瓣,尽态极妍。颜漠溪抬头向上望去,太阳明亮的光辉透过腊梅花瓣打到他的眼底,淡黄的……近若透明,极若……某人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构成了冬日最明艳的风景。
庭院里的雪被细心的仆人们打扫出一条曲折的小道,道路的尽头是孔府的大门。众人心领神会的笑笑,自觉地提出“难得来孔雀府一趟,定要好好体验难得感受的富可敌国的自豪感”之类暗示出府走走的提议。
孔嘉懿闻言温文尔雅的点点头,自他身上散发的缕缕墨香哪有半分除妖师的气息?如同他整个人一般温和、和煦。腰缠万贯加上俊逸出尘的外表无不让闺中少女小鹿乱撞,就连几位德高望重的女宾客也难逃于此。但眼下这位“梦中情人”做出了……不符他气质的举动——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找寻闻辰清的身影。事后偶像派的少女们坚持说她们敬爱的府主大人这举动其实像极了昂唳的白鹤,然而内心是流泪的:孔大大你伸长脖子就伸长脖子好了嘛,脑袋还四处转转,实在是影响“孔雀府府容”……不过我们永远爱着你,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由此,孔嘉懿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闻辰清,其因有二:第一,闻辰清在并不引人注意的厨房里打下手;第二,众宾客一致请求上大街逛逛,其势较上街游ˇ行……相差无几,他这做主人的,总不能因为一人而耽误大家的兴致吧?于是,众人从孔府鱼跃而出。颜漠溪也被雀翎宗弟子缠的不可开交,只好点头赞成勉强同意与他们同行。
众人走后没多久,厨房打扫的活儿宣布结束。和气的厨娘见闻辰清还未离开,熟络的与他聊起天来。
“小姑娘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厨娘开门见山的问。
关于闻辰清的性别……这还真不能怪她(辰清:“怪我咯?”),谁叫某人的脸庞偏女性化,还属于女子中娇俏可人的那种……想必早就定好亲事就等十里红妆了吧(才怪)。想到自家打光棍的独苗苗,厨娘叹了口气。
……镇定,一定要镇定……闻辰清深吸一口气,抬头笑靥如花:“不曾。我不是女子。”
那厨娘看到闻辰清的笑容魔怔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可惜了……原本我家儿……算了,是个男娃……”她一脸忧郁的表情好像她没找到媳妇一样,“哎,看你也挺面生,新来的吧。怎么不跟大伙儿一起上街游……呃游玩呢?”
闻辰清也正有这此意,应了下来。他看着厨娘生无可恋的脸(没这么严重啦,)不免有些羡慕起她家孩子:“那这样,我先走了啊,大娘再见!”
他的前脚刚跨出孔府的门槛,后耳就听到了厨娘的叨叨:“哎,多懂事的孩子啊……其实男娃也不错,就是不能传宗接代。不如下回骗他去咱家……对对脸?”
门外的闻辰清绝倒,倒前喷出一口大姨夫。内心泪流满面:我还没走远那!啊走远了也不能这么说好吗?那傻小子,我不羡慕你了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