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惜》矮子

2、何见白？

　　不久子西就可以见到白了，同时也要去子西自己最不想去的的地方。
　　为了去莫国，子西换下了平常在宫城里的素衣，穿上了管事送来的齐胸长裙，长裙的布料比子西的所有的衣服都要贵重许多。鹅黄顺着裙底逐渐染了上腰间，最后到了上身淡成了舒服的米黄色。明明这些看起来都符合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的衣着装扮，清新不失端庄。但是对于一直都是穿着更加保守朴素的子西来说，有点暴露，有点不符合自己一个被束缚的人的身份，罢了。子西叹了一口气，把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
　　起身就要出去，小雨敲门进来急忙说道：“子西主子！你不能这样的随意的放着头发的，管事说要体面。”体面？子西简直不能理解，什么是体面？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她还需要装么？算了，子西心里想着还是坐下了，头发被盘了上去，一支精致银簪妆点黑发。镜前的她不知何时起，和母妃的相似度越发的高了。那个棕发淡褐色瞳的异国风女子，有着白皙的肤色和温柔的笑的人。子西浅色瞳里自己的面容和对母妃的印象合在一起，她晃动了一下眼神，她笑不出母妃的微笑的，她想她了。当然她触及不到的揪了心，厚厚的面纱遮住让子西臆想的脸，站起来抚好裙摆，子西掩饰自己的莫明低落，低低的说道：“小雨这样我可以出发了。走吧。”
　　城外的空气，是子西想象的自由。人们穿着朴素简便，来往的人们以及不断巡查的莫国兵，这是子西想象的平常人家的生活，再看看自己一身华服却滑稽的要去自己不愿去的地方。为了白，为了有一天子西她能自由，子西不觉得太难过了，子西不由得合上眼睛。
　　路还有多远……路很难么……路……
　　几天日夜，子西终是到了。南莫宫城给子西的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威严。比北墨宫城岁数小不少的南莫宫城，壁画和雕刻都活灵活现，像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将军，不像北墨早已成为一个有岁月沉淀的老者。就是这样的新生宫城，让子西感到一股不熟悉的恐惧，是在怕这样的崭新，迟早有一天代替自家已经破败的宫城。子西的步子越发的沉重，心里更不安了。在异国他乡子西想念篱落，想见白。
　　路过无数琉璃砖瓦，子西被带到一个名为无名园的很大的院子，大概有上十间的屋子，满是夏莲的池塘和一个凉亭，布局让子西想到了白在墨原国的住处，好熟悉的园子若不是身在莫国宫城，子西早就要唤白哥哥出来了。看着园子的陈设子西出了神，领路人在凉亭里停下提醒道：“子西公主，白大人的住处到了，你在此等候，白大人稍后就到。”子西回过神来，答：“好的，劳烦您了。”领路人点头，然后示意了小雨：“你过来布置公主的行李，随便带你熟悉这里的环境，以后公主就要住在无名园了。”小雨被领走了，子西的心却咯噔一下仔细琢磨了这句话，心想：我住下来不会白哥哥一样，以后就不走了？果然以后我走不了了么？叫我来到底要干什么？篱哥哥以后怎么办呢？
　　来时是早晨，却有些闷热燥人，子西亭子里站了不久，额头上就冒了密密的冷汗。“来了么？”子西背后传来熟悉却又略有和记忆中不同的声音。回头，说话人绛紫的外衣映入子西的眼帘，子西心里“尊贵”一词正适合此人的着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紫，不抬头的话子西还看不到来人的脸，寻着声音抬头。
　　白哥哥还是子西想的一样，深邃的眸子，看起来俊朗不笑的脸，比起明朗爸爸温柔的脸，白要认真严肃许多。如果不严肃就不是子西熟悉的白了。就是一头清爽的短发让子西不解，明明人的头发不能随意剪短的……虽然看起来倒道是和白现在的形象很符合。一个年轻英气的“白大人”。
　　子西说不出话来了，明明有好多话要和站在眼前的白说。四目对视，子西不由的晃动了眸子，白倒是平静的看着子西。看她盯这自己不说话又问：“来了？累么？”子西看着十八岁的少年出了的神回来了：“白……白哥哥，我来找你了，我不累的。”子西讲话都不利索了，白无奈摇头：“不累么？舟车劳顿也会不适，到了这儿可以休息了。”子西有好多话要说，要问白为什么三年没有捎书信，要问白过的好不好，要带篱落向白问好……可是三年子西漏了关于白的好多印象，再次看见白，白已经长大了，她不再那么熟悉，换位思考过的子西缓缓问了一句：“白哥哥还认得子西么？这样遮脸白哥哥还认得么？”白不留痕迹的轻皱了眉，看着子西不加斟酌就立刻回答：“认得。你的眼睛我总不能忘的。”子西总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眼睛里晃，是早就没有出现的眼泪吧，憋回去，子西要兑现诺言不再懦弱。
　　白看不到子西的脸，也想象不到她的容貌，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不带任何欺骗的看着白，白最讨厌她这样的眼神，太好欺负。白移开眼神看向子西的衣着，唇尾一勾：“王帮你做的衣服挺合身的，不愧是女帝进贡的布匹呢。”子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装疑惑：“王？这衣服是管事叫我穿的，是合身的。进贡的布匹？等等刚刚我就奇怪为什么别人叫你白大人？”白轻描淡写道：“对，这里就一个王你说呢？你的衣裳花了不少功夫，我现在是王宫的负责接待外宾的，小职被称大人罢了。”“接待？哥哥三年都是这样么？白哥哥过的好么？”子西打心里觉得莫国不会轻易放过白，白也不会轻易就服从，至少不会叫那老贼为王，白略带敷衍：“恩，我很好不要担心，你初到，王要见你，随我来。”子西更不能理解，小脸揪得厉害：“我要见他？”白脸色沉了起来：“是的，不是他，是王，记住不可有任何不敬的话，言多必失，如果可能我会帮你回答，你若一时不能接受我会一一道来，跟上。”子西从小到大都不会反抗白的话，不论对错，长兄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所以子西放下疑虑跟这白走了。
　　走往王宫主殿的路，子西有因为白的背影就定了心，远处看见的金顶建筑越来越近了，逐渐清晰的莫国大殿。耀眼的金色墙体，高大的鲜红漆木柱，子西在大殿前停下了脚步，子西脑子里浮现不是大殿如何华丽，而是当年墨原的言和殿在一夜之间烧毁，子西和白站在和言殿前望着焦黑的残景一言不发的情景。眼前的莫国大殿没有让子西感到宏伟，却让子西感觉可耻。
　　“墨原子西觐见。”
　　子西踏进大殿，大殿内所用陈设华丽奢侈之极，用尽世上珍奇之物。子西微微抬头就看见一条嚣张的龙，全身金制，伏在殿顶，仿佛下一秒就会在殿内游动，这不让子西可怕，可怕的是坐在白玉雕刻而成的龙椅上的他。
　　他。莫王。莫世倾。行使莫国最高权利，当然顺便还间接行使墨原国的最高权利，黑龙服于身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慵懒的倚这玉椅托着下巴看着来人，眼里满意的笑意让子西不由的起了鸡皮疙瘩。这笑意，大概是嘲笑。
　　“参见大王，臣带墨原子西求见。”白行了君臣之礼，子西吓的不轻：“臣”么？白什么时候成为了这个坏人的臣？莫世倾放下托着腮帮子的手，缓慢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和子西，对着白弯着腰的白说：“你不用多礼了，起来。”白答应:“谢过大王。”直起身子，白貌似习惯了这样的礼仪，子西简直不可思议。
　　子西望向白寻求着理由，白却看着愣住不动的子西冷冷说：“子西，初次见王是要跪的，跪下。”子西眉毛舒展不开了，无法置信白要她跪拜这个恶人。子西不动。白却更大声了：“跪下！”子西一直不会违抗白的命令，这一次也不会，扑通。
　　子西跪在莫世倾的面前，一拜。“墨原子西拜见大王。”子西面向大殿地面上的华丽地毯，气愤之极。莫世倾笑出了声：“哈哈哈！白你的妹妹不会是拘束了吧。墨原公主起来吧，你还不至于要这样跪寡人。”白试图拉起了子西回道：“回大王，大王可能不知子西有点劳累了，反应不过来，大王见谅。子西你可以起来。”“谢大王。”子西拾起裙摆，站直，抬头毫不避讳的直视的盯着莫世倾，子西面纱下是别人看不到的愤怒到颤抖的双唇。眼光怒火被莫世倾感受到了，莫世倾绕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问道：“墨原公主可是第一次到莫国来，都长这么大了呢？多大了？”子西想回这是她第一次真大光明的出宫，至于她多大她还不想回答这个“王”。子西突然想起来白的警告，只好回答：“回大王是的，小女十五。”
　　莫世倾若有所思，转身避开了子西直勾勾的眼神，一步步的踏上台阶，边念念有词：“恩，都十五了呢，在寡人的国家女子都该嫁了，墨原公主可有想法？”语毕，回首，坐下。莫世倾的微笑让子西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子西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回答：“回王没有想法，女儿家都是父母指婚。”子西语出就后悔了，明明自己的双亲早就没了呢。莫世倾接道：“哦？那你现在谁来指亲呢？站在你旁的哥哥么？寡人倒是好奇公主会嫁给谁呢。”子西脸色差极了，莫世倾把子西躇的不轻。白看了一眼子西，回了莫世：“回大王，子西的亲事理应是由臣安排，只是看她玩心未泯和孩子一样，就没有想过。”莫世倾笑了：“哈哈哈，和孩子一样，墨原公主的事寡人也有所耳闻，也罢，你要是不能定，让寡人做主可好？”子西听这话傻了，白倒是很淡定的回话：“回大王，臣是想再等等，但是王能为令妹指婚定不会差的。”
　　子西还没从这些话中会过神来，她就要被指婚了？子西哑然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叫白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哥哥竟然这样回答这个问题，子西以为白会帮她挡回的，可是……并没有……子西的脸毫无血色。
　　莫世倾很满意的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等下就说：“好！爱卿的回答依然让寡人很满意，把子西公主嫁给莫前将军如何？”子西几乎已祈求的眼神看着白了，白却没有要在意的意思，反而勾起了唇角：“莫前将军可是国之大将，论身份是子西高攀了呢，要能待子西好臣没有异议。”子西忍不了了小声说出：“哥……哥你说什么？”大殿的空旷使子西弱小的声音传进莫世倾的耳朵，莫世倾发问：“墨原公主有什么疑虑么？说来给寡人听。”“我……”子西才出口的话没说完，白就抢过话头：“回王，子西怕是不了解莫国的情况的，臣会和她慢慢道来，就不劳烦王了。”看着被堵了话的子西莫世倾“安慰”道：“公主还是放心吧，白的话你还是可以听听的，长兄如夫古话不会错，罢了白爱卿你则个吉日让公主出嫁吧。莫前那里寡人通知吧，这下寡人这王弟也终于要娶妻了呢。哈哈哈哈！”
　　莫世倾的笑声，在子西的心里就是比哭声还难听的存在。
　　子西脑内单曲循环了“出嫁”二字。傻看着白的她，貌似后来什么都没记住。
　　出了大殿，一路被白带着往无名园走，看着白的背影子西有种深深的担心。子西追这白的步子没有停下，说话断断续续的：“白哥哥……你怎么答应了呢？我还不想嫁人呢！而且……你什么时候这样了？变得……我不认识了呢。”白突然停下转身：“哦？不要婚嫁么？莫前可是莫国第一文将，王的亲弟弟，论政治文学军事上的成就都是极高的人，难道配不上你么？不要多想王还要改天设宴让你们认识，今天好好休息。”子西更加担心了，她才不要嫁给什么文官武将，她还没有这样的想法，至少现在还不时候。子西说道：“白哥哥！我们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么？你忘了么？在我们的国家不能忘的事。”
　　子西眼神里的期望，白竟然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不回答子西的问题，敷衍一句：“是不是，现在都是了。你还是好好的休息，会让人料理你的起居，其他你要再问。”“可是……”子西话才出口两个字。白就转身不回头了：“都要到门口了呢？快进去吧。”
　　“这都是什么情况！？我才刚到这要闹些什么？刚刚的人是白哥哥么？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些？”子西的内心“万马奔腾”。
　　子西的脸上的不解，直到坐在新房间的里时也还写在脸上，小雨整理好了行李端来的热茶也发现了主子异端，关心的问道：“主子怎么了？谁为难主子？还是白王子怎么了么？主子脸色差极了。”子西起身走到新床边就“趴”了上去，回了一句：“不知道呢，都莫名其妙。”小雨就更奇怪了：“恩？主子是不是水土不服了？篱落王子还叫我好好照顾你呢！主子好好休息吧，吃饭我再叫你。”子西的脸陷阱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恩，你出去吧，我累了。”小雨只好摇头退下心想：主子一定有遇到什么事了。当然子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出。
　　“好想家。”子西一个人在床上小声说出来心里话。
　　这莫名其妙的一天晚饭道是不一般的丰盛，送来的美食子西却不想动筷子。
　　子西这一晚怎么会睡的着，异国他乡虽有白哥哥却像孤身一人，子西现在就想头也不回的逃离这里，让她窒息的地方，其实让她婚嫁都是小事，只是她的白哥哥怎么了，当年是谁叫她忍耐叫她不忘有一天要自由？是白哥哥呢。记得白哥哥还在墨原王宫的时候：
　　“白哥哥！你瞧这个字怎么读？我给篱哥哥读故事的时候看见的不会了，教我吧。”子西捧着手中书天真的扬着小脸闻白。白一直落在兵书的眼抬了一下扫过子西的书，一个大大的耻字，于是不急不慢的解释：“这个字读作‘耻’的。”子西还是很求知的，追问：“白哥哥这个字什么意思呢？解释下吧。”白狠狠的直视子西：“耻，耻辱的耻，羞耻的耻，就是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可懂。”那是子西还小的很，看着白眼神似懂非懂的点了头，毕竟白哥哥虽然严厉但是一贯耐心解释，这一次似有些怒了，只好很小声的说：“这个字是不是不好。惹白哥哥生气了呢。”
　　“你可是不记得现在我们如何耻辱，但是它日我会带你雪耻。记住了没有。”白带着愤怒的肯定，子西没有忘记。
　　当时白说的话，子西当是带着敬畏，但子西现在躺在床上再想想却是愤怒的。毕竟当年是白哥哥说出的话，而现在他怎么这样了，变得……子西心里不是滋味。
　　子西辗转反侧，起身坐在床上，想起来看会书，实在睡不着，夜晚凉快些倒是看书的好时候。
　　还没翻上几页，子西突然看向靠着床边的窗户有什么东西要扒进来，发出一些响声。大晚上的，有野猫不成？子西心里泛了嘀咕，也罢。怕是太安静出现幻听了吧，继续埋头看书。
　　“咔哒！”窗户真的开了，房内微弱的灯光是照不亮窗外的黑夜的，任凭子西怎么看也看不到什么，子西大晚上的也没有胆子探出脑袋去看。大概是风，子西安慰自己。
　　忽然一个人影，几乎一瞬便窜进了子西的屋子。看不清来人的脸，并且子西还没来得及惊呼，来人就伸手捂住了子西的嘴。
　　烛灯缓缓照清那人的脸……子西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人……到底来干什么呢？
　　这一天，还没过完，子西心是不会再静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错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