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羡人间琢玉郎》什锦饭

2、楔子.2 在满堂娇出

　　在满堂娇出生之前二十天，家族里面另外的一个女孩子梵如意已经呱呱坠地。梵如意出生的时候，比其他婴孩瘦小许多，大家都担心，害怕养不活。于是梵如意的父亲按照锦城习俗，取了和菩萨神仙沾亲带故的小名儿，好保佑保佑她能够平安长大。梵如意的成长过程中也不免有些磕磕碰碰，旦总算平安无事。她多年来都不算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子，也不像堂妹满堂娇一样惹人喜欢。她细瘦的一小个儿，头发也是稀少发黄，耳畔还有几撮鬈发，五官也普普通通的，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她的相貌不过如此。她的性子算是乖巧温顺的，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作为向家酒楼的继承人，虽然在母亲的教导下，她十岁就已经通晓音律诗文，而她非但不喜欢那些瑶琴锦瑟，也不钟意于诗词歌赋，对于她来说，学习这些不过是顺着父母的意愿去罢了，这些东西在她看来，都远远没有午后发一阵呆有意思。比满堂娇早了一年多，她开始长个，稀稀拉拉的头发日渐浓密乌黑，眉目开始清明精致起来，她本就是瓜子脸儿，也愈发显得惹人怜爱，顾盼生辉，巧笑倩兮，加上本身的如幽兰般的气质，就好比从画上走下来的仕女娉婷。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畏畏缩缩害怕家族间年节的问候了，也可以大大方方走过酒楼厅堂，像公主一样理所当然接受众人瞩目。她都习惯听到他人夸她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一个女孩子成长十一二年来，一直都是相貌平平、在人群里默默无闻的，突然一下子有如脱胎换骨漂亮起来，此时人们对她的赞美如潮可比一个美人胚子听着受用。可不得不说的是，她的性子也傲了许多。
　　她的母亲是向家酒楼第四代的东家娘。向家酒楼是城东最高楼，危楼百尺，凭栏远眺可见到城东和城南，甚至一瞥城西诸坊黑白墙。春来花重锦城，秋日远山枫叶红火都是向家酒楼生意最好的时节，要想在高一些的楼层置办琼筵，城中的达官贵人也还需提前大半年开始预定。向夫人年轻时候也是美人，随母亲流转在宴席间，为贵客暖酒添菜，觥筹交错中，皓腕凝霜雪。她十分擅长古琴和琵琶，曲罢曾教善才服，宴席之间美酒佳人，才子作赋，实在美矣。未满十七，由于她的母亲有意渲染，城中人大多听得向家女儿的过人美貌和才华。如今，家族历史的延续，梵如意也是要重复这个过程的，为了向家酒楼。
　　她的父亲陈丕，身量也不高，看着和他的同胞兄弟一样实诚，可他小眼睛里面的一双眼珠子老是吱溜的转来转去，透着商人精明狡黠的光。他是上门女婿，原先家规规定的，姑爷只能帮助妻子招徕客人，打点人手什么的，不得以参与管理开支的工作，可陈丕倒插门不到三五年，凭着天生聪明劲，又讨了老太太的欢心，已经是向家酒楼名副其实的东家了。
　　梵如意的兄长向奎，生就一副好容貌，风流倜傥的少年郎。遗传自母亲的一双似水流转、风情无限的桃花眼，一对浓眉平直如笔描，鼻梁高挺，薄唇，也是瓜子面儿。他兄妹两个都和母亲相像，好在和父亲在外貌上没有一处是相同的，只是脾气上有略相似，都是犟脾气。年少时候也是风流一枝花，因着无法继承家业，要自己谋求生计，便与同窗麦铛在城东最繁华的合开了一家珠宝行，也是风生水起。
　　前面讲到她的才艺，她有琴艺的天赋，许是来自母亲，通晓音律格调。她琴声起，在座的人如痴如醉，曲罢余音绕梁，一时听客皆忘怀。她弹琴时候的神情姿态窈窕，以致于别家姑娘都偷偷学习、模仿她，但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这似乎就是书上写的完美的女子。其实不然，她对丹青工笔什么的几乎是一窍不通，甚至是没任何天赋。花成螃蟹，叶成泥，竹就是硬邦邦一根杆，烂漫的红梅她画出来就是打翻了红泥的样子，毫无美感可言。请了好几个名师来教引都无法。她也没强求，只扔在一边不理会了。
　　她马上到出阁的年纪，情感上还是幼稚不开窍。在酒楼里面看到的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公子少爷，不乏有家财万贯的和仪容美好的，可除了主客关系之外，她都没有别的想法。不仅仅没有心仪的对象，也没有寻求君子的想法。这着实奇怪！不过追根究底起来有这样的情况确实合理。如果在满堂娇身上，我们会怪她家里交际圈子狭窄，不曾认识个把达官贵人，在相识熟稔的人家里面，也没有哪一家年龄相仿的少爷因各种原因寄居，周围邻居也没有抚养过一个弃婴和收留一个外地才子，也没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人定居。
　　可对梵如意来说，这倒不是环境的影响了。她们家的世交均是别州富豪一方的世家，总有几个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闲来到锦城度假散心暂住她家，梵如意的哥哥的老友麦铛就长居她家中，她们隔篱的蒋家夫妇因膝下无子就从亲族里面过继了一个男孩，比她也就大六七岁，蒋家开客栈，秋闱前后来往的才子如过江之鲤，可这些和空气一样，她从未注意过。
　　她的母亲不曾教授她这些，她也没有像满堂娇那样有机会接触到市井传奇，就除了诗书上隐晦提及的那几句，她再无涉及此方面。就算周围公子们大献殷勤，她也不得不无动于衷。向夫人已经开始为梵如意张罗媒妁，找的鼎鼎有名的媒人费氏，意图在梵如意十七岁的时候给向家酒楼找着下一代姑爷，梵如意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不过就是找个小厮丫鬟那样无关轻重。
　　寻来找去，向夫人都不大满意，嫌弃这个古板那个呆滞，前一个不怀好意后一个榆木脑袋。她同是给向家酒楼招亲，怎么能不仔细着来，从家世人品到外貌，还要求是倒插门的。
　　恰逢绛檀公主幼子也到了定亲事的年纪，找了媒人广采合适的人选。这绛檀公主虽不是帝家嫡公主，性子也是蛮横刁钻，她看适龄女子的画像总嫌着这眉毛粗了妨夫，那下巴细了薄命，这下长得尖酸刻薄相，那下招风拂柳貌。
　　这费氏怕了向夫人，跑遍全城也没找到入了向夫人眼的公子，索性将梵如意的画像也往公主府里递送了一份。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无巧不成书，嘿。绛檀公主听闻过梵如意的名声，本也是稍稍略去，瞥见画像时却发现这姑娘长得特合自己的眼缘，倒插门也无所谓了。公主下嫁驸马梅氏之后生育了四子，而家业又只得一份，除了长子之外还要为其他几个儿子忧心思虑，虽说饿不死人，却总是公主府荫蔽着谋个小官，憋屈着过紧巴巴的日子，。
　　思前想后，公主府就已经着手准备拟单下聘了，在此之前当然还要遣人去达意通告，选了良辰吉日让两家聚聚。消息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告，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公主派人请向夫人前去时候，这突然来的一出把向夫人也吓着了。
　　向夫人忧心忡忡的从公主府回来。那小公子她也是见过两三回的，文文弱弱的书生样子，在城里文人圈中颇有声望。对方虽有地位声望，可这不是一门理想的亲事。向家夫妇俩是这么觉得的。先不说那王公贵族家子弟的习气怎么能辅助妻子呢？那小公子尤爱抱不平、常常以公主府的威严光明正大的劫富济贫。找这样的姑爷，只怕不拖后腿都要烧高香了。
　　公主府是极其看重着门婚事的，效率特高。派人来提亲，强送进门几箱金银珠宝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