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又缱绻》大谅河

3、欲说还休

　　唐远从小就招人喜欢，也不知道是因为大大的眼睛圆乎乎的脸蛋还是雪白的皮肤黑亮亮的头发，抑或是它们加起来的样子，任哪家大人一眼见了，准想伸手摸一摸。

　　冯临舸爸妈第一次见到唐远的时候她才六岁不到，粉雕玉琢的可爱劲儿正浓，饶是冯妈妈秦岚修养极高举止向来克制，也耐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唐远小小的也不怯人，呵呵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逗得两家大人高兴得不行，也稍稍冲散了些离别的伤怀。

　　说来是个神奇的故事。

　　冯爸爸名叫冯玉怀，跟唐爸爸唐德有是X市中学同班同学，十二人大寝里住上下铺，又同被选拔进校篮球队，一段时间的培养下来，冯玉怀担当起大前锋唐德有成了队长不说，同吃同住同训练同打比赛，唐德有妈妈还常常邀没有亲人陪读的冯玉怀来家里吃住，这兄弟情也培养了个十足的铁。那年高考恢复的消息得知的匆忙，冯爸爸要回原籍北京考试，恰巧唐爸爸家里横生变故，混乱之下一时间竟断了联系，通讯落后的年代，这一断就是十来年。

　　唐德有大学在X市学了法律，毕业后进了法院工作。89年公派去北京学习的时候，也算是极有缘分，竟通过同班北京进修学员几经辗转重新联系上了冯玉怀。冯玉怀当年回来考完试，冯家长辈没让他继续读书，锻炼了几年便让他接手了家里部分生意，而立之年已然成了小老板。

　　原来冯家算是京城一个大户人家，颇有些军政背景，□□之际万分低调行事，冯家老爷把家里几个孩子四散安排到几个外省的省会去，冯玉怀是最受宠的小孙子，自然被安排到了内陆太平的S省读书，一读就是中学六年。冯爸爸自小家教严格，没有轻浮显摆的公子哥毛病，加之年纪不大对家里的背景了解不深，从来吃用从简，倒是没让唐爸爸觉得有距离。

　　当年难得重逢，两个大老爷们高兴的只顾碰杯叙旧，冯玉怀更是激动地话都说不全。好在秦岚极懂情理又会操持，挺着大肚子也不忙不乱的在自家给唐爸爸食宿安顿的妥善，锦上添花让重逢来的圆满之极。临走彼此慎重的留了联系方式，冯爸爸因为要照顾怀孕的冯妈妈，便将登门拜访唐爸爸两口的时间定在了孩子出生后。

　　那边唐爸爸回X市仨月后，唐妈妈陈可黎怀孕了，唐法官又开庭又照顾老婆忙得不可开交，这边冯临舸才呱呱坠地还不能长途飞行，两家会面的时间不得不顺延。成年人的聚会毕竟不如小孩子那样容易，九十年代初冯爸爸生意风生水起忙得连喝水都得抽空，陈可黎的口腔科这边手头病人也是多的可怕，好在两家一直维持着电话往来，秦岚和陈可黎不时互通信件，感情一直维护的牢靠。

　　这次会面终于在唐远已经勉强可以记事的时候到来了。

　　冯爸爸冯妈妈挤出两周的假期飞来X市，彼时冯临舸已经被送往温哥华的爷爷家住，顺便会在当地读完小学。

　　冯临舸从小话不多，个性也超乎寻常的安静，没有一般男孩子那样调皮难调教的苦恼，可毕竟是个“没趣”的男孩子，因而秦岚看见粉嘟嘟的呆在公主裙里的唐远的时候那个喜欢啊，真是想分分钟抱来做自家女儿。冯爸爸也直夸小姑娘名字取得好，又大方又可爱，还取汤圆的谐音，圆圆满满的都是福气。

　　要不说父子连心呢，冯临舸见唐远得第一面就管人叫汤圆了，这是后话。

　　假期匆匆，临走的时候唐远抱着秦岚的腿不让她走，惹得她扭过头偷偷抹起了眼泪，冯爸爸心疼妻子，安慰说没关系我们还会来的，等小舸回来我们带他过来看圆圆，教他照顾妹妹。这才让秦岚舒心踏上返程。

　　“然后呢然后呢？”唐远越听越起劲，干脆从地毯上跪着挪过来扒着沙发沿看他，长发随性地垂在肩上，一脸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剩下的下次再讲。”冯临舸伸手揉揉她靠在沙发边的头顶，五指分开帮她顺了顺头发，“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嗯？”

　　一个别有深意的“嗯”让唐远立刻乖乖听话，不敢造次：“说一次听太多过往的事不利于大脑休养，那我不听了好了。”

　　话毕便低头玩起衣扣，不做一点纠缠。

　　连多一句的争取也不肯，明明耳朵还支楞着却连句软话也不愿说。

　　可真残忍啊，她仿佛只是挥挥手，就把从前的习性斩的干干净净。

　　客厅向阳，太阳斜射进来给地毯上小姑娘的身形勾了金边，空气加湿器的水雾晶晶亮的衬着小姑娘淡漠出尘的神色，一时间让冯临舸觉得恍若隔世。

　　时过境迁她又回到了自己面前，冯临舸竟再次觉得自己成了唐丫头的爸爸，照例像从前那般鞍前马后照顾有加，只是时光把从前的耐心和勇气消磨了一些，他极度渴望回报哪怕是一个由她主动的短暂对视，并且不能容忍她的视线偏离去看其他男人一秒。

　　他再不敢信誓旦旦的说她是他的，说她爱他。

　　他患得患失，变得更像严父，疼爱却没有削弱分毫。

　　还有什么没变呢。

　　还有从以前到现在，小丫头恒久的没心没肺。

　　从前是傻傻不经事，如今是不记得却也不在乎。

　　冯临舸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