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聚缘散》九心轮

3、第 3 章 获救

　　模模糊糊的，上官月总觉得周围很嘈杂，像是有好多人在呼喝，身下晃晃荡荡的，没个固定。偶尔有人掰开她的嘴，喂点水。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了一个木头搭建的床上。她看了眼四周，得，这也能叫房子？房间里都不好意思用简陋二字来形容。四处漏风不说，房间里除了床就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居，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
　　对，这不是简陋，这是家徒四壁

　　这时走进来一位妇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头上还包着头巾。往下一看，脚上穿的还是手纳的千层底的布鞋，磨得底都快掉了。她手里端着黑乎乎的药汁，一见上官月醒了，连忙放下药碗，将上官月搀扶着勉强靠坐起来。

　　“阿婆，你觉得怎么样？？”少妇满含关心的问道。
　　上官月被妇人的称呼雷的外焦里嫩。登时呆了下。等反应过来立马在心里回道：阿婆？kao，你才阿婆，你们全家都是阿婆！！！
　　妇人没等到上官月的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阿婆真是命大，一个人进那食人林还能活下来。大家伙儿发现你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真是老天保佑阿婆啊，你到底有啥想不开的？要一个人进那林子？你不晓得那林子是吃人的？这么些年，一个人进去的就没有能出来的。”
　　再看了眼上官月，眼里满是不赞同：“唉”
　　上官月有点傻眼，最后这声“唉”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上像是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总给大人添乱？

　　其实她还真是误会了人家。妇人这声叹息纯属就是感叹她福大命大。
　　这个村子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组织一批打猎好手到食人林里去打猎。可是那林子里很危险，即使全是打猎的好手，也不敢保证能够全员都回来，即使全都回来了，也不敢保证能都完整无缺的回来。而上官月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还有口气不说，还能全胳膊全腿的出来来，实属不易。
　　大家伙儿发现她的时候，都觉得她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把她带回来，也只是因为他们回程要划船经过一处河滩，里面有鼍龙（鳄鱼），想着如果遭到攻击，把她扔下去，还能给大家赢得点时间。幸运的是，回来的一路很是顺利，而上官月经过几次喂水喂粥，稍稍缓过来些。大家看她大难不死，必是老天庇护，实在是提不起跟老天对抗的胆量，只得把她带回来。

　　带回来后问题又来了，谁来照顾这么个要死不活的女人？
　　谁家都不宽裕，要是男人，好了之后还勉强能做个劳动力，退一万步讲女人也就算了，穷人家实在娶不上媳妇的，也可以将就一下。可她不但毁了容，还是浑身疤痕的老女人，这一看也不知道能不能传宗接代，那要来干什么？
　　村里人讲究实际，谁家过的不是紧巴巴的，谁愿意自己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养一个来路不明，摆着不能看，又不好用的人？

　　于是经过大伙投票，里正做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孤儿寡妇的阿春家。
　　阿春夫家姓李，几年前打猎的时候，进了食人林就没再出来，丢下这孤儿寡母的，没个人做主。大伯和小叔家都对他们母子赖以生存的5亩耕地虎视眈眈，就想把他们赶出李家村，好将这块地占为己有。幸亏里正还算公正，不然这娘俩估计连条活路都没有。

　　可是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里正再公正，也没法挡住一些别有心思的人的那张嘴。只要里正帮阿春家说话，总会有些难听的谣言传出来。幸亏里正嫂大度，不会胡乱猜忌，还时常由她出面帮衬一些。可是能帮的必然有限。而里正那边，除非这孤儿寡母的太受欺负，不然他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春明白里正的难处，所以没什么大事，也不好总是麻烦人家。
　　这不，大家举手表决要阿春来照料上官月之后，阿春也没什么反对意见。阿春想，她父母死得早，没尽到孝，实在不行就当老娘还在，当娘一样养着就好。这么活生生的一条命，总不好说扔就扔。再说，家里除了5岁的儿子小狗儿，也没有个说话的人，真真是难过。

　　想到这里，阿春又看看上官月：“阿婆，你还有什么家人吗？要不要找人通知他们来接你？”

　　上官月见她愣了半天神儿，然后说出这么一句话，心想：这是在委婉的赶自己走？

　　想想也是，看这家子估计也不富裕，说不定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实在是不该在这里拖累人家。可目前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无法自力更生。想到这里，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个，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赖在这里，可你看我现在也实在是走不出几步，估计还没出这个院子就得倒下。你看这样行不？等我稍稍能走动了，我就离开这里，肯定不拖累你”

　　还没等上官月说完，就见阿春连连摆手：“不不不是，阿婆，我是说，你要是没个亲人，就在这里住下吧。就当给我做个伴儿。自从狗儿他爸去了，我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说家里穷，可能有时候吃不饱饭，可是只要我和狗儿有馒头，就一定不让你喝面糊糊”说着，阿春也不知是看上官月可怜，还是被自己感动的连连拭泪。

　　上官月有点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跟她作伴？这是要蕾丝的节奏？？这人脑子是不是不正常啊？家里穷成这样了，还往家里带伤员？是太善良了还是太傻了？

　　别怪上官月，按照上官月以往的生活环境，大家躲事都来不及，谁会将麻烦事往自己身上揽？就算是深山老林的民风淳朴吧，也得有个限度不是？这姑娘是不是老公没了所以受大刺激了？

　　不管怎么样，上官月是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了。经过几天的接触，也摸清了些阿春家的状况，还见到了阿春的儿子小狗儿。瘦瘦小小的一个小萝卜头，可能因为瘦的原因，显得眼睛大大的。看着你的时候，那小眼神儿更是无辜的要命，软软的叫上一声“阿婆”，真是能把你的心都萌化了。

　　养伤这段时间，上官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阿春一口一个阿婆的叫她。第一次从水盆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吓得差点把盆扔掉。那张脸上的伤好是好了，但留下了疙疙瘩瘩的伤疤，看着让人觉得慎得慌，细看还有点恶心。头发像枯草一样，身子瘦弱，佝偻着，看上去还真有点像个小老太太。

　　上官月因此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想当初，自己虽然算不上大美女，可也算是小家碧玉，谁看上一眼不在心里夸一夸这姑娘长的真好看？可现在
　　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爱情没了，家人没了，事业没了，现在容貌和健康也没了。她不禁想问问老天，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出门的时候，一群野孩子们会冲她扔石子，叫她老妖怪。村里边的人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也会说：再不听话，让老李家的老妖怪把你抓走，十试九灵。上官月想过，就这么活着，是不是还不如死了好？可是说实话，寻死也是需要勇气的，她不敢。

　　渐渐地，上官月尽量不再出现在村民们的面前。她到后山上砍柴，采蘑菇，采木耳，摘些野果野菜，偶尔幸运的话，还能捡到一些野鸡或者野鸭的蛋。其实有很多植物上官月是不认识的，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有毒。都是阿春空闲时一点点告诉她的。

　　有时候三岁的狗儿会缠着上官月，要跟她一起进山，上官月看着阿春一个人又带孩子，又种地的，也确实辛苦，就征得了阿春的同意，把带狗儿的任务接过来。狗儿这段时间跟她的感情超级好，甚至睡觉都吵着要跟阿婆睡。上官月也确实喜欢狗儿，有时候，她感觉也许这就是她的孙子。至于她自己的真实年龄和生活，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早上做完早饭，给阿春留一些在锅里温着，自己再带些干粮和水，背着还在睡梦中的狗儿，就上山去了。
　　带着孩子，她不敢太往山里走。不过这一次幸运得很，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还找到了一窝小兔子，狗儿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嚷着“阿婆好厉害！好厉害！” 看着狗儿那兴奋地小脸，上官也也很开心：“狗儿，以后照顾小兔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哦，要给它们拔草吃，它们才能长的肥肥壮壮的哦”。狗儿兴奋的点着头，好像有任务交给他就代表着他已经是大人了一样，开心的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见到娘亲还兴奋地给她讲他们发现小兔子的经过。
　　看着愉快互动的母子，上官月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是的，多余。
　　她没有办法融入到这个家庭，尽管她已经把这对母子当成自己不可或缺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