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一言》沉弄

5、画画 程一心想，

　　陆言半夜醒来时，程一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有些口渴，起身出了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踱至阳台，打开了落地窗，摇椅上的人影闻声，微微转过头来。
　　“大半夜不睡觉，精力挺充沛？”陆言见他酒杯都空了，看起来像是醒了有一会儿，不由得调笑了一句，低头看见烟灰缸，神色却是一怔，“没见过你抽烟。”
　　“嗯，有一两年不抽了。”程一的声音懒懒的，他从躺椅上支起身体，白衬衫挂在身上，竟让陆言突然发觉，眼前少年也只是正当念书的年纪，只见他微微一笑，转身把烟盒递给陆言，“晚上看到你放在茶几上的，是我以前喜欢的味道，偷了两根，需要赔你吗陆总？”
　　晚上的风不大，但是夹着冷意，陆言伸手把程一拉近自己，替他捋了一下衣服，“你可别着凉，眼睛都睁不开了，硬撑什么？”
　　“我做了个梦。”程一低声道，陆言听得不是太清楚，直觉这不是自己该细问的话题，本质上两人只能算床伴，算不算朋友都很难说，于是他含糊应了一声，将人抱起来，到床上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合了眼，沾了床就卷被子睡着了，陆言看着不知道装睡还是真睡的程一，心里骂了一句“滑不溜手的小泥鳅”，就也躺下睡了。
　　隔天一早，陆言便出了门，程一也没多留，出门便去了工作室，他毕竟是学美术的，成天喝酒遛弯也花不了什么大钱，他那大哥正值董事会换届，耽于舆论，怕被人说外姓人侵占宁家产业，对程一予取予求，偏偏程一不学无术，什么工种都不会，只会画画，所以新兴艺术家程大师还未出道，手头经费就十分充足，人说不怕富二代花天酒地，就怕富二代想证明自己，程一秉持着搞好了算走邪运，搞砸了算赚到的原则，开始倒腾他的创业之路，争取不久之后能让他大哥和继母眼前一黑。
　　程一下了出租车，悠悠闲闲漫步进了写字楼，这段时间在筹划他的个人画展，但是他念书这几年其实也不怎么认真，而且没想用画画当吃饭的家伙，所以作品数量其实不太够，为此，他一方面有偿征集共享画展的合伙人，一边在这写字楼里租了个工作室——现画。
　　坐在画板前的时候，其实程一心里是有想法的，他想到了昨天酒会上那个隐蔽的吻，昨夜晚风里那个不算特别温暖的拥抱，想到了香烟的气味和身边人的呼吸声，只觉得有很陌生的，不同于情欲的想法在心里滋生，他深知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这种情愫几乎就是创作的速成剂，应该说，他需要创作，这也是他说服自己信马由缰的一个小小借口。
　　“马上就到极限了吧……”程一心想，“终究是会结束的。”
　　画画其实一开始，算不上程一的兴趣，至少在他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他是活泼爱动的，并不耐烦一整天坐在画板前，画画这方面，只能说仗着家庭环境好，上过几天课，但后来程一发现，当一个人想要告诉世界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却又不想自己被注视、被伤害的时候，窝在角落不吭声就是最好的方式，于是他就开始画画。他的老师说他天赋很好，形很准确，色彩感知也敏锐，但他的画作甚至都不敢涉及太多的写实风格，因为就在继母入宁家的第二年，继母就拿着他画的一支针管，煞有介事地给程一的心理健康下了判决，压着八岁的程一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不知道真假地，程一被冠上了中度抑郁的帽子。直到父亲失去行为能力之后，程一因为心理健康预警，而被董事会从备选继承人序列里除名，宁谦进入接班人培养程序之后，程一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什么精神疾病。
　　不过，就目前来看，画画也不赖，程一看着眼前的初稿，深深吐了一口气，望向窗外，天已经几乎黑了，刚刚心流状态中不觉得饿，一脱离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地造起反来。
　　手机铃响，程一接起，陆言的声音似乎带点愉悦：“吃了吗？没吃我们一起，我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