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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青虹出鞘   “原来 ...

  •   “原来两位少侠名门之后,实在失敬!”武青云抱拳施礼,身后众人也跟着作揖。
      韩商见此情形,深知武家上下着实给足了清明剑派面子,急忙还礼道:“父辈的功德为人敬仰,但我辈所为实在不足为道,怎敢受此大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铭焉见武家众人如此客气,反而心生愧疚,立在韩商身侧默不作声,剑锋也缓缓落下。
      三兄弟翻身下马,武青云手指桌旁那三人说道:“两位少侠因何不问缘由,却帮着这伙恶徒?你们可知,我三弟性命危在旦夕,还有我武家十三名门徒,早已死在了他们手中!”
      韩商见他瞳孔中红丝密布,额头上青筋暴突,绝不像说了假话,不禁一皱眉头,转头看向那三人,不料他们衣冠楚楚,竟会如此心狠手辣。
      夏铭焉呆如木鸡,幡然想到桐城武家与这三人有如此深仇大恨,武青云非但不责怪她处处刁难,反而谦恭忍让,以礼相待。她越想越觉得面颊滚烫,只知这时再向武家人拱手认错,当真如儿戏般可笑,旋即心念一横,剑锋直指座中三人,喝问道:“武前辈所说可当真么?”
      那三人作壁上观,此时见夏铭焉调转锋芒,终于冲向了自己,紫衣少年倏然大笑起来,笑声清澈有如银铃,半晌不止。
      韩商见他故作深沉,上前一步说道:“兄台何必故弄玄虚,哭也好笑也罢,你杀了人家门生弟子,官法私情,都难逃罪责!不知武家和几位有何仇怨,尔等竟会下此狠手,伤了那么多性命!”
      他虽不想节外生枝,但此事关系多条人命,他身为清明剑派弟子,素以侠义为本,倘若袖手旁观,不仅落人笑柄,更会于心不安。
      紫衣少年哂笑道:“清明剑派!果然名不虚传。”又对黑衣长者说道:“叔父,都说中原武林三门六派,以尚虚门和清明剑派为大,那日在孟津渡口见识了尚虚弟子,实在不堪一击,今日有幸会逢清明弟子,哈哈哈哈,着实又开了眼界。人人都说‘尚虚弟子遍天下,清明门下尽名家’,遍天下的都是酒囊饭袋,清明门下......又哪里有什么名家呢!”
      夏铭焉怒不可遏,道:“你算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本姑娘见识浅薄,清明剑派不算什么,尚虚门也不算什么,三门六派在阁下眼中不过尔尔,那倒要请问阁下一声,你又是哪门哪派的小畜生,师规不严,叫你出来杀人撒野的!”
      夏铭焉说到得意之处不禁转怒为喜,见这白面小生举手投足间已失方寸,更来了兴致,接茬笑道:“杀了人还坐在这里悠然自得,你师父教你武功那天起,定没教你习武先习德的道理!你这缺德少教的江湖败类,竟对三门六派说三道四,我看你还是先回师门,翻一翻百家姓,千字文,再出来惹是生非!不过你今日却走不成了,这天子京畿,皇天后土,你在此地杀了人,若是逍遥法外,官府衙门我管不了,但我辈侠义之士,岂能坐视不理!”
      紫衣少年始料未及,想不到她嘴上功夫如此厉害,百十来个字一气呵成,丝毫不留还嘴反击的余地,怒极之时便要起身,却被黑衣长者伸手拦下。
      黑衣长者徐徐起身,道:“姑娘不愧是夏三侠的好女儿,夏掌门的好孙儿,家学剑法未必得到真传,唇枪舌剑却是登峰造极。可姑娘说我等走不成了,这话在下并不相信,倘若我这便要离开此地,你又能如何?”话音落地,中年道士和紫衣少年应声站起,三个人迈开脚步,离席而去。
      路上虽横着桐城武家数十骑人马,可这三人自视甚高,目无下尘,径直向南已走了三步。
      武青云岂容他们放肆,高声喝道:“止步!杀人偿命,几位想走,除非把我武家这几十人也杀了,不然便请留下首级,老夫回去好祭奠死去的亡灵!”他语气悲愤,握剑的大手颤抖不止,显然杀机已动。
      三人闻声止步,黑衣长者脸色一沉,冷冷说道:“以多欺少,果真是中原武林的做派,不过阁下以为有这两个后生助拳,便能拦得住我等去路吗?”话到此处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韩商见这三人虽身处重围,举手投足却笃定自若,想必皆是武功上乘,有恃无恐。反观己方,若论起功夫,自己略高过夏铭焉,但斗那紫衣少年尚无把握,倘若桐城三老也属等闲,到时只有一拥而上,方有胜算。不过这水是深是浅,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想到此处挺身而出,拱手笑道:“兄台说‘清明门下尽名家’一句不甚妥当,在下也觉如此;我资质平庸,在清明剑派数千弟子中,剑法纯属末流。不过事有凑巧,今日得遇高人怎可失之交臂,便请兄台不吝赐教几招,看看究竟是清明弟子高一筹,还是尚虚弟子多一分。”
      武青云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深感他仗义相助之情,却怕他无辜牵扯进来,急道:“少侠好意老夫心领,不过......”
      韩商摆手笑道:“前辈放心,我二人并无仇怨,比试无关生死,切磋也是点到为止,兄台意下如何?”
      紫衣少年漠然一笑,道:“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一只手便已摸向了腰间。
      韩商今年二十有一岁,出身武林世家,剑胆琴心,血气方刚,听了紫衣少年的话,虽然笑颜不改,心中却也不再谦让。
      他随身携带的是柄书生佩剑,刃口轻薄,只做防身之用,这时临敌不敢轻率,转身向武青云道:“前辈可有称手兵刃,请借我一用?”
      武青云见拦不下他,又知他分明是代己出战,心中感激,便将手中剑递了过去,道:“少侠名门之后,见多识广,不知老夫这柄青石宝剑你能否用惯。”
      韩商接剑在手,掌上顿觉沉重,仔细打量,见那剑身剑柄是用青石打磨而成,只有剑尖和两侧剑刃镀了一层薄金,精雕细磨,做工考究,镶嵌处看不出半分痕迹;不过顾及剑刃等要害处只镀了一层薄金,到时兵刃相交,能否抵挡冲击,他心中全无底数。
      武青云笑道:“少侠,这柄剑绝非做观赏之用,那青石产自南阳,材质坚硬无比,金石相融浑然一体,不敢说销金断铁,你也大可放心。”
      韩商听了此话心中释然,再掂量起这口剑,便觉得再称手不过。
      紫衣少年见他借剑试剑,颇不耐烦,吆喝道:“胆小鼠辈,我便不用兵刃,照样取你性命!”说话间向前连迈三步,蓄势待发。
      韩商手掐剑诀,正待应战,忽听那位黑衣长者说道:“玉宁退下!云庆,你来和他打!”
      紫衣少年听长者临阵换将,心中极不情愿,道:“叔父,我......”
      黑衣长者面容冷峻,斩钉截铁地说道:“宁儿听话,你若出战,我如何交代!”
      众人见此情景,越发觉得这少年人的身份非比寻常,却也猜不出是何来路。
      黑衣长者显然也不敢小觑韩商,只觉得这年轻人举止脱俗,面容威武,又听说是韩崇晋韩五侠之子,那韩五侠的名声传扬中州大地,无人不晓,素来虎父无犬子,这后生小子也必然得到几手真传,因而稳妥起见,这才叫回了紫衣少年。
      中年道士应声而出,来到紫衣少年身侧拱手施礼,道:“少爷请回。”
      紫衣少年瞥了他一眼,呵斥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出来!碍事的奴才!”
      中年道士似乎对少主人的蛮横无礼司空见惯,经此羞辱不以为意,仍旧满脸堆笑地说道:“老爷让我来陪行,便是为了保您周全......”
      紫衣少年怒道:“我有手有脚,何时用你们这群奴才周全!”这句话含沙射影,显然也暗指那名长者。
      黑衣长者心思缜密,厉声道:“宁儿若再无理取闹,我可要告诉老爷了!”
      紫衣少年闻听此话,霎时间想起家尊威严,着实不敢再肆意顶撞,愤然甩开衣袖,回到本方。
      韩商见对方临阵换将,心中喜忧参半,忖思道:“这少年应是极为要紧的人物,如此也好,到时动起手来,这二人必会分心照应他;倘若我一战得手,这叔侄两个便也休想逃脱。”他盘算已定,冲道士说道:“出家人不在道观清修,来到尘世中给人家当牛做马......”
      那中年道士行走江湖多年,听韩商一开口,便知他居心何在,岂会自乱阵脚,断喝道:“废话少说!让贫道来教训你这无知小辈!”话音未落,转瞬已将背上宝剑摘取下来,动作极为迅捷,霎时间纵身展臂,兔起鹘落,剑尖倏然刺到韩商身前三尺之内,势若奔雷。
      韩商心头一惊,急忙抽身撤步,顺势撩开手中的青石剑,旋腰转胯迎锋怒击。两剑甫一相交,及锋而试,只听当的一声劲响,火光迸溅数尺。力道所及,韩商顿觉肩肘腕指关节隐痛,只知自己用的若是寻常兵刃,这时右臂脱臼、虎口震裂也不足为奇。
      而这一击过后,中年道士也不敢心存大意,他先前那一招纵横捭阖,长驱直入,看似势不可挡,却纯属大意之举。正所谓攻尽全力守必失衡,乃是犯了比武大忌,倘若对方武功高明远在意料之外,看清形势后发制人,他门户大开,当真悔之晚矣。
      他脑海中急速思索,手脚却不停滞,转瞬间踏地绝尘,剑锋一抖,状若莲蓬,长剑挑刺撩拨,直取韩商要害。不过他这次出手自留分寸,力道着实收敛了许多。
      两人试探之后,皆知难以毕其功于一役,这时剑走回合,韩商挥开青石宝剑,施展出本派名扬天下的清明剑法,攻守有序,来回往复间,已缠斗了二十几剑。
      中年道士方才听兄妹俩自报家门,自称是名震江湖的清明五侠之后,心中虽不多疑,却也未敢深信。然而交锋过后,才知这年轻人的步法剑招虽谈不上如何精卓,但条理清晰,层次分明,临敌时阵脚不乱,单是这份笃定自若便与年龄不符,必是受过高人点拨,若说名门之后,应该并无虚假。
      武青云在一旁悉心观战,艳阳之下,只见两柄长剑如梅花箭竹般萦回绕转,锋芒闪烁,有如长帆过海,卷起叠叠浪花,剑音不绝,气息扑面,优雅曼妙中暗藏杀机,料定是两家名门剑法。
      他久居桐城,这十年间自觉老迈,筋骨不胜当年,鲜有出游,当初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声随着耳鬓厮磨渐渐消褪,“桐城四秀”已自嘲为“桐城四朽”。可他毕竟披荆斩棘多年,阅历深厚,见闻广博,十招之内已然看出,韩商所用剑招正是清明剑法中的“焦土剑法”。
      清明剑派传承百年,派中武学博大精深,门中剑术虽统归叫做“清明剑法”,但内中尚分多种路数,其中有一路便是闻名天下的“五离剑阵”。所谓五离者,便是指“功名离,亲子离,合.欢离,生死离,殊途离”;五离各应五行,金称“瘦金”,木称“寒木”,水为“止水”,火为“明火”,土为“焦土”。
      五门剑法相生相克,分由清明五侠各修一门,其门下弟子从师而学,也各自只练一门,临敌时只需从五门中随意唤出一人、十人、百人,便可组成五人阵、五十人阵、五百人阵。小阵精巧玄妙,大阵变幻莫测,威力胜得过千军万马,所以江湖中但言武功阵法,“五离剑阵”之威诚然首屈一指。
      武青云对这些江湖事典如数家珍,今日初睹剑宗绝学,想不到单以一路剑法迎敌,便有如此威力,端的名不虚传。
      三十招上下,武青云见那道士的剑法越发变快,招行险要,出手狠如蛇蝎,怎有点到为止之意!他恍惚觉得这一路剑法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何名堂,直等那道士屈身下腰,仰面朝天连点三剑,武青云这才恍然大惊,认得这一招名叫“佛手三炷香”,正是川蜀剑派的玄宗路数,霎时间神情骇然,高声道:“少侠小心,这是灵波教的‘夷苍剑法’!”话音出口,顿时为韩商捏了一把冷汗。
      武家两兄弟闻听此话也大惊失色,武阔海怒道:“原来害了三弟和咱武家十数条人命的竟是灵波教!怪不得下手如此狠毒!”
      韩商鏖战之际听到武青云的话,难免心头一凛。他素知天下剑法多如牛毛,其中却有六种最为高超,分别是尚虚门的“广陵十四剑”,本派清明剑法,海外岛邪派剑法,西域昆仑派的“碧落七剑”,以及当世鲜有人见的“十魔剑法”,再有一种便是蜀川灵波教的“夷苍剑法”。这六种剑法堪称当世武林之最,可究竟谁高谁低,各派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此刻得知这道人所用的正是夷苍剑法,韩商不免胆生寒意,惊慌之际暗中盘算:“我若败在他手中,输的不仅是一条性命,更是本派威名!万万不可!”他心念笃定,蓦然间抖擞精神,一改守式连攻数招,气息所致,长剑争鸣,“皇天后土”“平畴万顷”“昆仑龙脉”三招剑法首尾相接,鱼贯而出,一时间剑影纷飞,寒芒刺目,平快之中暗藏跌宕起伏,风扫残云般朝黑衣道士席卷而去。
      中年道士屡经阵仗,深知韩商年少气盛,缠斗久了定会露出破绽,因此这几十招收发有度,并未全力抢攻。此时见韩商阵脚忽乱,抢攻出手,上下两盘门户顿开,诚然正中下怀,只待他这阵凌厉攻势过去,便可一剑封喉,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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