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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剑气波澜 最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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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三骑马与众不同,要比其他坐骑高出半头,红鬃红蹄,马头高昂,肌肉纹理嶙峋凸显,浑身颜色锃亮光鲜,一瞧便是不可多得的良驹。马背上则端坐着三位锦衣长者,容光饱满,气色充盈,想必内家功夫的修为俱皆不俗。
居中那人年岁较长,他正襟端坐,手肘一沉捋髯说道:“不知几位和我桐城武家有何仇怨,竟会下此狠手?”话音强劲,声如击罄。
韩商见局面越发不妥,只怪自己冒然行事,催马已下了缓坡,一时间势成骑虎,稍一迟疑的功夫,却已来到了枊马桩前。眼见夏铭焉大咧咧地翻身下马,他不容多想,也跟在她身后,把缰绳拴在了酒幌之下,转头再看,才知那锦衣老者的话是对酒店门前居中的一桌客人所说。
这酒家生意冷清,只坐了这一桌客人。围桌坐定的是三个人,居中的紫衣少年尤为醒目,面如冠玉,唇如涂脂,目若点漆,一张瓜子脸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横瞧竖看,丝毫也不输给女儿家,而眉宇中又透着一股桀骜不羁的神韵;他自顾自的把玩手中茶盏,对马上老者的话置若罔闻。
少年左边陪侍着一个中年道人,年岁不过四十上下,虽不是器宇轩昂,但神色也是傲慢得紧。与少年对座的是一位缁衣长者,颌下长须如瀑,重眉大耳,颇显老成持重,这时微微一笑,道:“桐城武家?几位莫不是桐城四朽。”
他话音刚落,三骑马中下垂首那人急声应道:“杀兄之仇,誓不反刃!今日你们还想走得脱吗?”说话间已从背上抽出了宝剑。
韩商此时已走到酒家门口,不料这些人仇怨如此之深,竟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他出门在外孤立无援,着实不愿与江湖仇杀染上瓜葛,心中逡巡片刻,当下转身欲走。可还未转身,却听夏铭焉道:“商哥,你做什么?他们打打杀杀是他们的事,我们歇脚与旁人何干!”转首冲店内喊道:“店家,我们口渴了,快拿来好茶水。”她脾气风风火火,话音更是爽朗之极,说罢便坐到了店门另一侧的长桌旁。
韩商只怪她不识江湖险恶,但见她一个女儿家如此磊落,自己若再迁延不绝,岂不让人笑话,想到此处一掷手中包裹、佩剑,只好跟着坐了下来。
夏铭焉话音落罢,却迟迟不见店中有人答应,她心中怨气未消,此刻受了慢待,当即喝道:“店家,婆娘生孩子嘛!再不出来,本姑娘一把火烧了你的店!”
店家听了这声喊,再不敢怠慢,店门中吆喝了一声,匆匆迎出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二哥,他眉头紧锁,左瞧瞧夏铭焉的刁蛮霸道,右看看桐城四朽的杀气凛凛,自知身份卑贱,哪个都惹不起,支吾半晌,不知说何是好。
马上众人有大事未了,岂容旁人节外生枝,上垂手那人性子急躁,旋即怒道:“哪里来的鼠辈,放火烧店?你倒试试胆子!桐城堡地界岂容你们胡作非为!”
大名府清明剑庄之中,日日来访者都是武林中的名门望族,夏铭焉自幼耳濡目染,眼界甚高,至于这“桐城四朽”的名号,大名府去此不远,却从未听说过,只当是无名鼠辈。她生性傲慢,岂会将籍籍无名之辈放在眼中,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邻座的三人,目光不禁落到那紫衣少年身上,霎时间心神一荡,暗自赞叹:“这少年人是谁?生得如此标致俊秀,都快比得上商哥了!”
她少女情怀作祟,顿时对这俊雅少年萌生好感,虽不知详情,可审时度势,料定是那桐城四朽以多欺少,为难坐中这三个人。
桐城武家为首的老者城府颇深,他忍下怒意,点手叫过店家,低声道:“你去和他们说,我出五十贯相赠,此处有大事,请他们速速离去,到别处打尖。”
店家应诺一声,转身欲回,却听夏铭焉一顿包裹,道:“店家,我出十万两银,你告诉三个老家伙,领着人快离开此地,免得腌臜了大好光景!”她字字铿锵有力,看得出是颐指气使惯了。
桐城四朽是四个亲兄弟,姓武,大哥名青云,仲名阔海,叔名桐城,季名墨林,四个人承袭家业,经营桐城堡多年,在山东河北一带颇具威名,黑白两路的人士鲜有不知,赖这兄妹二人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因而孤陋寡闻了。
武青云老成持重,摆手拦住阔海、墨林二人,心念一横,又将矛头又对准那三人,道:“今日老夫一求说法,二求了断,三位拒不交代个说法,那便按江湖规矩,请了!”说话间手腕一抖,缓缓抽出肋下宝剑,内息运足时宝剑出匣,金声弥散四境。
武家众人唯他马首是瞻,当即齐声呼喝,各自拔剑出鞘,霎时间寒光闪烁,百步之内杀气骇然。
韩商旁观者清,深知桐城四朽绝非等闲之辈,单凭手下弟子便有如此气魄,群剑齐发,着实虎啸龙吟,势不可挡;看来桐城武家必定和这三人有着极深仇恨,才能使上下一心,凝发出如此恢弘的气势。
夏铭焉不明就里,只觉得以多欺少并非英雄豪杰所为,料定武家上下都是些欺行霸市、横行乡里之辈;转眼看到武家弟子中有一人,正是方才举刀威吓的那个恶徒,便明白那群人行色匆忙,正是赶来此处援手,不禁对桐城武家又增几分厌恶,点手冲那人说道:“这也是你们武家的弟子门徒,呵呵呵,怪不得怪不得,正所谓上行下效,大可窥一斑而见全豹,想来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不讲理的奴才!”
她话锋泼辣,马上那人心中虽怒,但在武家三位老者面前怎敢多言,只好咬着牙默不作声。
韩商深怕夏铭焉咄咄逼人的气势迟早会激怒桐城一众,到时候孤立难支,岂非自讨没趣,即刻起身斥道:“师妹,不可无礼!”
夏铭焉神色一怔,抱怨道:“商哥,你看那人,分明是他先对我无礼,你如何说我的不是!”她情急之下话音反而变得温婉,好似在和韩商撒娇乞求。
韩商并不理睬,拱手向武家三老说道:“在下与我家师妹路过宝地,一路**,想在此打尖歇脚,不巧遇到此事。我师妹年幼无知,出语多有得罪,望两家不要介意,在下这便告辞。”说罢手挽夏铭焉小臂,转身便要离去。
夏铭焉更觉委屈,当下恼羞成怒,斗臂震开韩商手腕,长袖飘摆抽出佩剑,一道青虹出鞘,直指桐城一众,厉声道:“清明剑派在此,今日本姑娘非教训尔等乡绅恶霸,三个老家伙,谁来讨打!”她目光坚毅,这番话更是说得义愤填膺,手中剑抖了一抖,只等那边回应。
夏铭焉的话虽处处对武家不利,但是非曲直之上亦不失正义,因而她虽屡次刁难,武青云也不至于恼怒出手,这时听她自报门户,竟然说是“清明剑派”弟子,武青云心下虽疑,却也不敢怠慢。
中原武林素有三门六派之分,三门便是指尚虚门,九龙门,灵波教;六派则是说清明剑派,少林派,无量剑派,青城派,九华剑派,昆仑派。
清明剑派位列六派之首,历经数代传承,已有百年根基,开派鼻祖清和道人源出禅门,自开山创派时已是冠绝武林的高手,数代以来,派中人才济济,多是名震江湖的侠义之士,而各代掌门更是当世武林难出其右的显赫人物;就拿当今来说,掌门人夏矣阳素被人称作“矣阳真人”,无论武功造诣、德行高远,在江湖中皆是首屈一指,一呼百应。
武青云听夏铭焉言之凿凿,并非诳语,追问道:“姑娘所言是真是假,你当真是清明剑派弟子?”
夏铭焉心中得意,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骗你又有何用?”
韩商深知江湖险恶,若是随意自报家门,无异于自寻麻烦;清明剑派声势极大,侠义之辈固然敬仰,黑白两道、水陆豪杰也都吃得开,但万中有一,谁知哪个与本派结过怨仇,若是仇家在场,那当真是暗箭难防了。
夏铭焉却得理不饶人,又道:“乡野村夫,就算你等孤陋寡闻,清明剑派掌门人的名声,也总该听过吧!”
武青云颔首道:“这是自然,矣阳真人名冠江湖,天下间哪个不晓得!”
夏铭焉凭空抱拳,笑道:“知道便好,听着,本姑娘姓夏,家父是清明五侠中墨雨张陵夏三侠,我爷爷便是清明剑派掌门,矣阳真人!”
她字斟句酌,一字一顿,生怕别人听不清楚,目光灼灼如火,昂首扫视四境,伸手领向韩商,道:“这位少侠姓韩名商,其父便是韩五侠!”
韩商心弦一颤,原本要将她的话路就此拦下,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便不再多加搪塞。
天下武人皆知,矣阳真人亲传五名入室弟子,并称“清明五侠”;大弟子刘平山,二弟子褚开远,三弟子夏景臣,即是他的生子,四弟子柳四通,排行在末的一位便是韩商之父,名讳上崇下晋。这五人若论剑法武功,堪称当世一等一的好手,若论品行,更是被人广为传颂的侠义之士,其中以大弟子刘平山、五弟子韩崇晋为最。
刘平山年岁最长,只因清明剑庄坐落于河北大名府,清明剑派的势力也多在黄河以北,因而他在江湖中素有“北侠”之称;而韩崇晋年少之时即为一方英杰,资质人品皆有口碑,此时年近四旬,侠名更是尽人皆知,因而夏铭焉话音落地之时,众人不禁纷纷看向韩商,目光中满是欣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