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遁地人参果

3、第3章 小区花园。

　　小区花园。
　　早上我起得太迟，和路言来到花园的时候7月火辣辣的太阳早就大喇喇地挂在头顶，它正疯狂地炙烤着万物。没一会，我就能清楚地感觉到浑身黏腻的汗意，和路言走到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好不容易才得以缓解。
　　“穗穗，你不要总和妈妈顶嘴……”
　　路言一开口我就大为头疼，我颇为无奈地止住她：“停！姐，我亲爱的姐姐，我和你出来可不是听你说教的！”
　　路言作势要打我，我假意做出退避的样子，看着路言明丽的脸，眼珠转了转，就把话题岔开：“姐，我考上了浅川学校，你还没奖励我呢。”
　　听到我这么说，路言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奖励么……等你正式开学了再说。”
　　我本来就无意那所谓的奖励，不过既然路言真的答应下来了，又何乐而不为：“谢谢姐。”余光瞄到手中已经破旧的手机，我又补充了一句：“姐，要不你帮我换个手机吧！”
　　路言大概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啧啧，你还真是舍得对我下手啊。行，我答应你！”
　　我“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可一想到要扔掉那个已经陪伴了几年的手机，心里就有一阵失落感袭来，可我分不清这失落感来自哪里，正想着，又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过穗穗，奖励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要认真学习，尤其不许给我谈恋爱！”
　　闻言，我一顿，路言是发现什么了吗？不可能，我从没有在路言面前表现出什么，一定是我太敏感。
　　“姐，闵亚书，最近怎么样了？”我故作轻松地问起路言，自己却能感觉到声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
　　闵亚书，每每说起这三个字，我就忍不住在唇齿间细细回味，心里有再多委屈也会顷刻消失不见，转而软成一块棉花糖。
　　“什么闵亚书，没礼貌！你以前不是总叫他书哥哥，书哥哥的吗？”路言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陋习，自从我在某个夜晚发现自己对闵亚书有种说不清的情愫之后，我就抛弃了多年的习惯，改为直接叫他名字。
　　暗恋，或许就是这么卑微又幸福的东西了吧。
　　“书哥哥”是作为妹妹的路芮对闵亚书的称呼，而现在，即使我还没弄清那份感情，我也绝对不会再叫他哥哥。大概是我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能像路言和他一样，互称姓名，而不是永远被他当做小孩子。
　　“姐，你们，在一起了吗？”想到这，我脑子一热，就把藏在心里的话，毫不掩饰地问了出来。在说完的那一瞬间，路言身体的轻颤和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全都落入我的眼中，胸腔的某个地方随之传来一阵钝痛。
　　“胡说什么……”纵使她佯怒说出来的话也毫无力度，反而是眼睛里有着和表情全然不同的神采，即使知道路言和闵亚书早晚会在一起，但我还是被她眼中的光芒灼伤，无意中握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甚至掌心还传来微微的刺痛。
　　我避开她的眼睛，盯着地上枯朽的叶子，有些出神，好一会才呐呐地说：“姐，祝你们幸福。”
　　之后怎么回的家，我并不太清楚，只知道回到房间的时候，手上还捧着一把深褐色的泥土，路言说，她阻止我，我还和她急红了眼。
　　回到自己房间，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前做梦梦到孤岛，现在又捧回泥土，我这是要效仿鸟类，给自己筑巢了吗？还是说我的世界濒临崩溃，我要给自己筑造一道新的防线？
　　将手伸出窗台，底下就是一个小花坛，可我站了一会，到底还是没能松开手，只好随意找了张大点的纸，把泥土包了起来，放进了带锁的抽屉。
　　至于留着它干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4
　　和路言站在浅川学校校门口，我的胸中有无数的喜悦因子在迅速膨胀，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我像一只牢笼里的雏鸟，终于长满羽翼，可以向往自由的苍穹。
　　看着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充实。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只要我能暂时离开那个称之为“家”，却并不能让我感受到温暖的地方，我就觉得已经够了。
　　深呼吸一口新学校的新鲜空气，我回头招呼路言，可也许是我们在校门口逗留得太久，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极其动人的路言。路言的眉毛已然皱成一团，我刻意冷着一张脸走到她身边，希望能帮她驱散一些打量的目光。
　　突然，我听到“咔擦”一声，这是相机快门的声音。循着声源，我迅速找到肇事者，是一个男生，我立刻怒目相对。
　　那个男生被发现了也不躲闪，反而举着手机得意洋洋地向周围的人群晃晃，像是在炫耀。男生的行为瞬间激怒了我，我放下手中的行李，冲到他面前，在他的诧异中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然后对他一笑，退开几步，把手机高高举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松开了手。
　　“啪”，男生的手机摔到了地上，并且四分五裂。我很满意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心，又觉得那手机碎得还不够惨烈，就走到手机残骸的地方，高高抬起脚，把全身重量都压在那只脚上，然后快速落脚，反复几遍，直到那手机碎成很多块。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我做完这些拍拍手的时候，所有人似乎才反应过来。路言走到我旁边，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然后向男生道歉，“不好意思，我妹妹弄坏了你的手机，我赔你。”
　　“姐！”我不赞同路言的做法，我并不认为错在我。
　　男生没有理会路言，反而转向我，问：“你怎么说？”
　　我也不搭理他，径直往前面走，却被他拦住，“你弄坏了我的手机。”
　　“那又怎样？”既然被拦住了去路，路言也示意我不要太过分，我想了想，就站在了原地，用余光瞄了一眼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手机，我接着说：“你得感谢我帮你处理了破手机。”
　　“路芮！”路言叫我，还是全名，显然生气了。可周围这么多人等着看好戏，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我这才意识到，压抑了快一年的邪恶因子故态复萌了？
　　我轻轻一笑，只为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想法，可这一笑落在别人眼里似乎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男生眼里早没了手机破碎的心痛，取而代之的是兴趣盎然，很显然，兴趣的制造者是我。
　　“你叫路芮？”男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顾谨之。”
　　我一把拍开顾谨之的手，轻蔑地看着他：“一个男生居然叫这样的名字,我为你感到丢脸。”
　　顾谨之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甩着被我打痛的手，说：“路芮，你脾气真差！”
　　我冷冷地回：“你管不着。麻烦你让开，我赶时间！”说着我就错开他，往我刚刚放行李的方向走去。
　　末了，我又补上一句：“顾谨之，我讨厌你。”
　　顾谨之看着我笑得意味不明：“那很遗憾，路芮，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有病！”我说着正好路过手机残骸，毫不犹豫的，我抬脚踩上去，就像我脚下踩的是顾谨之，我又故意多碾了几下。余光瞄到不远处的顾谨之，结果他还是看着我笑。
　　“路芮，我们会再见的。”
　　冷不丁，突然顾谨之说了这么一句，就故作潇洒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把我留在了原地，我有一瞬间的愣神，等我回过神来，那个撂下大话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
　　看热闹的人没热闹看了，自然就散了。
　　路言走到我身边，狠狠地教育了我一顿，我心不在焉地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送路言离开的时候，经过刚刚发生争执的地方，不由得回想起顾谨之最后那句话，我自动认为那只是他不甘心故意甩下的狠话而已，做不得数。
　　然而当我在教室看到那张冲我笑得张狂的脸时，我瞬间有种流年不利、诸事不顺的感觉。明明以为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可终究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