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遁地人参果

2、第2章 终于分清了

　　终于分清了那抹声音是来自路言，我猛然睁开眼，脑中那些景象就像有个巨大的黑洞，把它们迅速吸走了，只留下了一个黑点漂浮着。
　　“姐。”刚一出声，我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路言也是明显地一怔，然后伸手把我床头的水杯拿给我。
　　“是不是做噩梦了？”在我喝水的间隙，路言问我。
　　我停下喝水的动作，看了看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了水的滋润，已经不那么干涩了，就说：“没事。”
　　噩梦吗？我想算不上，电影一样的桥段，却是我最真实的写照，孤寂而又荒凉，至少我在这个家是这样的位置。放下水杯，敛下心底的情绪，我笑着问路言：“姐姐大人有什么事么？”
　　路言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真是个迷糊蛋，今天升学考试分数出来了。”
　　闻言，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呵，还真是。想到过去一年里自己收敛心性，拼命学习的情景，我心里居然生出一丝期待：“所以，我考得怎么样？”
　　路言并不答话，反而把我从床上拖下来，顺便慢悠悠地指挥我必须先把被子叠好。
　　无奈，我只好极不情愿地按照她说的做。她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满意地点点头，才牵着我的手走出房间。
　　我跟在她身后，听到她温柔的声音：“穗穗，妈妈也在楼下等你。”
　　倏地停下脚步，连带着路言也跟着一块停了下来。
　　“姐，你就在这里告诉我吧！”
　　我坚定地说着，不管我的成绩如何，结局一定是被那个叫做“妈妈”的人奚落一顿，因为我在这个家唯一依赖的姐姐，太过优秀，优秀到让我这个妹妹自惭形秽。路言，是妈妈苗可韵的骄傲，而我，大概是她的耻辱，所以，我又何必下去自讨没趣。
　　“穗穗，我不希望你和妈妈一直这样。”路言转过身来，微微弯下身子，比我大几岁的她已经发育完全，身高明显比我这个妹妹高出许多，曲线玲珑，十足的美人胚子。
　　“姐，我……”我刚想出声拒绝，就被路言眼里的恳求意味打断，语风一转，将想好的话生硬地吞下去，“我，跟你下去。”
　　路言的脸上立马挂上了高兴的笑容，像是生怕我后悔一样，拉着我就大步往楼下走。
　　我不由得失笑，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大我几岁的姐姐反而更加适合妹妹的身份。不过也本该如此，她从小就享有无数的鲜花和掌声，说是在蜜罐中长大一点不为过，哪像我，从小到大就活在她的光环下，即使被压得喘不过气也不能告诉她，因为她是这个家唯一真正疼惜我的人，我不想也不忍心让她为难，所以在现实里，我每次站在苗可韵面前，已经做好了接受她狂轰滥炸的心理准备。

　　客厅里，我抬眼直直地盯着苗可韵，她也没好气地看着我，时间一长，整个客厅里就弥散开一种名为尴尬的沉默。
　　“妈妈，快告诉穗穗考上了什么好学校吧！”路言向来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便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苗可韵听到这，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把视线撇开，示意我和路言坐下再说。等到她眼睛再次看向我，我心里蓦然一紧，心里的期待又悄悄窜出头。
　　“好学校算不上，浅川学校，勉强还过得去，和你比起来差远了。”苗可韵说着极为优雅地拿起旁边的茶杯，正想去抿一口，又停住了，大概是怕杯沿擦掉她的口红。
　　苗可韵自诩为成功女性，即使在家，在她女儿面前，也不忘摆摆董事长的谱，无声宣告她是这个家的主宰。
　　只见她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继续说：“路芮你要好好努力，我不求你和言言一样，但至少别丢我的脸。”这话，说到后面就有了浓浓的警告意味。
　　我挑挑眉，她是有多看不惯我这个女儿，连半个夸赞的字都不愿意多说。也是，我不是早在几岁的年纪就看清了么，我还奢想什么。
　　路言和我之间从来就有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路言是苗可韵心的珍宝，倾注了她所有的关注，所以但凡她对我匀出一丝关注，都可以说是奢侈。
　　感觉到身边的路言有为我争辩的意思，我拉了拉她的衣角，告诉她不要动。但是自己却缓缓站起来，走到苗可韵面前。
　　“我亲爱的妈妈，您尊贵的脸，不应该早就被我那英俊潇洒的爸爸给丢光了吗？”
　　眼前的人，猛然抬起头看我，她的脸也如我所想，霎时变得刷白，但她很快就恢复正常，重新调整好坐姿。
　　“你也不用在这里故意刺激我，管好自己就行，别又和之前一样，动不动就被请家长，我可没那个美国时间去！”
　　“呵呵。”我故意发笑，虽然有点惊讶于她的反应速度，不过也止于“有点”。苗可韵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轻易失态，还能精准无比地猜出我的意图，然后反击。
　　“是么？”我像一只斗兽，因为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里有着藏不住的兴奋，“姐，爸爸这次又有多久没回来了？”我故意问路言。
　　“你！”
　　我了解苗可韵，十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弱点。要说女强人苗可韵最忌讳什么，无非是我那整日在外流连的爸爸。
　　仔细想想，他好像又有一星期没回来了。
　　一旁的路言眼看着硝烟四起，终于还是挡在我和苗可韵的中间：“妈妈，穗穗还小，您消消气。”然后，她又转过身来，对我使眼色，警告我不许再闹。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再看看苗可韵拧成苦瓜一样的脸，心里一阵舒爽。没成想，脑袋又被拍了一下。
　　“别闹！快跟妈妈道歉。”路言前两个字声音极小，大概只有我和她能听到，后面几个就明显有着几分严厉。
　　我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挽在身后，慢慢悠悠地走到苗可韵面前：“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顶撞你的。”
　　“路芮，你立刻给我消失！我现在一刻也不想见到你。”苗可韵恶狠狠地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回头看向路言，无声地告诉她：“我道歉了，只是没被接受。”
　　路言无奈地回看了我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说：“妈，我和穗穗先楼上休息了。”
　　不等苗可韵和路言反应，我主动拉着路言上了楼，我可没兴趣继续留在“战场”看苗可韵舔舐伤口或是等她缓过神来反攻我。单从她那恶狠狠的眼神就不难看出，她很后悔生出我这么个专门给她添堵的女儿。
　　可世上最不可能的事就是得到后悔药，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