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幸》遁地人参果

18、第 18 章 “尹冰，我

　　“尹冰，我可不知道你交了这么些朋友。”
　　一个盘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严谨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我认得她，是那次扇了尹冰一耳光的人，也是她的妈妈。
　　听到她不善的声音，我的身体瞬间紧绷。
　　尹冰从床上起来，站好身体，轻轻地叫了一声“妈”。
　　“嗯。”尹妈妈踩着高跟鞋双腿并拢侧着身体坐到沙发上，又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们是我的朋友，来看我。”尹冰的声音更低了。
　　尹妈妈嘴角含着一丝笑，但目光冰冷地扫向我，说：“我看她们可不见得把你当成了朋友，居然撺掇你逃，呵，可笑！”
　　我一下就冲到尹冰面前，挡着她：“阿姨，我是尹冰的朋友，这个您毋庸置疑。”
　　“是么？”尹妈妈哼了一声，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没关系，那个什么浅川学校各方面都跟不上一流学校的步子，我们尹冰不会再去了。”说着她伸出一个染着指甲的手指指向我和赛晓玉，“你们，也即将成为尹冰的过去。”
　　“什么！”我、尹冰、赛晓玉异口同声。
　　尹妈妈站起身，用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了，我要走了。尹冰，去国外的手续我已经帮你都办好了，我就再给你几天时间，清理一下你的破事。”
　　感觉到轻蔑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我火气“噌”地往上冒，冲到她面前拦住她正要离开的脚步。
　　“阿姨，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破事！”
　　“小姑娘，你不是很清楚，破事指的是什么吗？”她说完就侧开身体，准备离开，而赛晓玉也冲过来，和我一起把出口拦住。
　　尹妈妈对着我们眼睛一瞪，说：“让开！不要不知好歹。”
　　“阿姨，我现在还叫你一声阿姨，是出于对尹冰的尊重。但是也请你拿出一个做长辈的姿态来，至少尊重一下尹冰的意愿！”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是心底的愤怒半分不减，讲话的时候牙齿几乎都在颤抖。
　　“可笑，可笑至极你知道吗！”尹妈妈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脸上不加掩饰地鄙夷的笑着，“我是尹冰的母亲，我的意愿就是她的！”
　　“可是你的所谓意愿已经让小冰住院了！”赛晓玉也愤愤然出声。
　　“住院怎么了！我朋友的小孩比她优秀多了，既然她天赋不行，就必须靠后天努力！”尹妈妈已然怒火中烧，可我还是不愿意退让一丝一毫，和赛晓玉紧紧地靠着。
　　“阿姨，这才是笑话好吗！你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我真怀疑你到底是把尹冰当做攀比的工具还是女儿！”
　　尹妈妈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缓过神来就对尹冰吼：“尹冰，快点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滚开，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妈，她们是我朋友！”尹冰哀恸地说。
　　“尹冰，我最后说一遍，你马上就要出国了，我不准你在因为这个乱七八糟的事来跟我抵抗！”尹妈妈说完这一句，就用力扒开我和赛晓玉筑起的壁垒走了出去，末了还看了我一眼，“我记住你了。”
　　我冲着她远走的身影喊了一句：“劳驾！”那身影好像轻轻崴了一下，然后又气冲冲地走了。
　　等到尹妈妈走远，我才和赛晓玉重新回到尹冰身边，赶走了尹妈妈我的心情反而变得更加糟糕，我有种预感，在接下来迎接尹冰的似乎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我这也才开始懊恼刚刚的行为太过火，我的气是出了，可尹冰呢
　　也许是我脸上的歉疚太过明显，尹冰握着我和赛晓玉的手郑重地说：“谢谢你们！你们也不用因为刚刚的事担心我，我保证，我会很好很好。”
　　赛晓玉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真的！”她重重地点头，握着我们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我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守护尹冰，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而且我也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那三个点不再牢固。

　　5
　　接连几天我都去医院陪尹冰，她的情绪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这让我很安心。可转而想到她妈妈说要送她出国，我的心又紧张起来，但我不能让她发现我的不安，不能增加她的负担。
　　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刚进门换好鞋子，就看到苗可韵和人坐在客厅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那个人的背影似乎有点熟悉，我也没多想，只认为是苗可韵的下属之类的，就往楼上走。
　　“站住！”苗可韵略带怒气地叫住我，我疑惑地回头，我最近好像没空惹她啊。可等我看清另外一个人的脸，我霎时全明白了，来人是尹冰的妈妈。
　　想到尹冰，我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挪正，开口：“阿姨，妈。”
　　苗可韵轻轻点点头，尹妈妈则站起来，对苗可韵说：“好了，苗女士，我就先告辞了，叨扰。”
　　“那好，我就不送了。”苗可韵也站起身来，俩人还握了握手，要不是我之前得罪了尹妈妈，我真的会以为她们是谈成了一笔生意，可现实现实显然不是这样的。
　　“路芮，几天不见本事见长啊，丢脸丢出家门了。”等尹妈妈车子的引擎声传到屋子里来，苗可韵才端起似乎已经冷透的茶，忍着怒气开口。
　　“抱歉！”我冷冷回应，并不想多说。
　　“路芮，你给我好好说话！”苗可韵把手上的茶杯往茶几上一砸，水花四溅，我无所谓地看着，更加无所谓地开口：“我如果不好好说话，您现在估计已经暴跳如雷了。”
　　苗可韵面色通红：“路芮，我真的要好好管教管教你，省得别人告上门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家没教养！”
　　“管教？您要怎么管教我，又是牟足力气扇我巴掌么？”
　　我走到苗可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可刚一坐下就想起是尹妈妈坐过的，顿时如坐针毡，只片刻，我就站了起来。
　　“你！”苗可韵喘着粗气，原本靠坐的身体也坐直了，“路芮，你有本事在这气我，怎么就没本事学到言言半个优点!”
　　又是路言，每次苗可韵被我气极了，就搬出路言，这让我无比厌恶。路言是我可以依靠信赖的，可也是我的痛楚，尤其是闵亚书和她表白之后。在路言面前我是卑微渺小的，可不需要她一再提醒我！
　　“能不能别每次吵不赢我，你就搬出路言！”我开始变得尖锐，“你不是经常叫我滚吗？有本事你可以让我永远进不了这个家门啊，这样我不就气不到你了！”
　　我不留余力说着尖酸挖苦的话，伤到苗可韵的同时，自己也被反噬。扪心自问，我一想到如果真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路言，我的心就被无形撕扯着，鲜血淋漓。
　　即使这个家再残破不堪，可它终究是留有我的踪迹与回忆，我不想也不愿意让它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听到我的话，苗可韵的眼眶竟然有点红，她是否和我一样，不愿意这个家再破碎下去？可她的这样的表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她再次看向我的时候，又成了那个厌恶我，我也厌恶的妈妈。
　　心，似乎已经被撕成两瓣。
　　“路芮，你以为我不会么！”
　　“呵，我从没怀疑过。”
　　“你混账！”苗可韵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伸出留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着我，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扎进的心里。
　　心，已经碎成了碎片。
　　“砰”一声门响瞬间驱散了我和赛晓玉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是路言回来了。
　　“妈，芮芮，你们……”
　　“我上去了。”我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我不想看到苗可韵，更不想看到路言。
　　路言进门的时候，手机还留在耳边，脸上的甜蜜也因为惊诧还没有完全退去，显然是刚刚挂完闵亚书的电话。
　　天气已然转热，路言穿着俏丽，虽然只画着淡淡的妆，但是丝毫没有折损她的明艳，反而增添几分青春气息。
　　而我，刚刚和苗可韵吵完，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惨不忍睹，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和路言去比，又有什么资格再去肖想闵亚书？
　　也许现在的我给自己画了一个圈，圈里圈外俨然两个世界，我出不去，别人更进不来。
　　脑中倏然闪过顾谨之的脸，让我更加烦躁，我只好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窗外传来树叶的沙沙声，残忍地打破了我贪享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