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车往的距离》心舒

12、冬季里的温暖 小纤的故事

　　第十二章 冬季里的温暖
　　2000年的第一场雪弥漫了整座城，白色成了眼中的主色调。
　　丛芳半夜的狂欢换来了持续几天的感冒。
　　看着她一天天憔悴的样子，我惊惶无措,可她坚持不让我告诉她父亲。冬季出租车似乎也进入了冬眠状态，没有了以往的车来车往。我又没有能力把丛芳背到医院，想过找楼下的夏行书帮忙，但想起小纤冰冷的眼神，我退缩了。想到云天羽，我犹豫地拨通了电话，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只是他也关机了，心中莫名地冒出一丝失落，我强迫自己把那萌芽的失落压制在心底。这座城市里只剩下一个人能帮忙了，尽管他和丛芳不能成为恋人，但再见也还是朋友吧！我迟疑的拨通了阿梦的号码。
　　阿梦在电话里说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
　　当他如约赶来时，丛芳已昏迷了。他气喘吁吁的背起丛芳，身上还残留着雪花。他让我把棉袄盖在丛芳身上后就背着丛芳朝楼下跑去。
　　我跟在他们身后，担心阿梦会体力不支倒下，从小楼跑到医院大概要一小时，阿梦背着丛芳不停歇的跑到了医院，比我预计的早了一刻钟。
　　医生说因送来的及时，丛芳已无大碍了。
　　阿梦瘫坐在椅上，用手摸去额头的汗水。
　　“阿梦你知不知道我爸妈等了你多长时间？”
　　走廊的另一边传来阿梦女友愤怒的声音，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钝钝的回响。
　　“明珊，小声点，丛芳病了。”
　　阿梦站起来想拉走女友。
　　“现在是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今天是你见我家人的日子，不是你送她来医院的日子。”
　　明珊甩开阿梦的手，愤然转身离去。
　　“对不起，阿梦，我、、、、、、”我歉然地看着身上还沾满着雪花的阿梦，后悔自己不应该打电话给他。
　　“没事，她只是闹闹脾气，过会就好了。”
　　不知道阿梦是在安慰我还是他自己？他叮嘱我好好照顾丛芳后就离开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丛芳不知何时已醒了。
　　“丛芳因为找不到其他人送你来医院，所以我就找阿梦帮忙了。”
　　担心她生气，我急忙解释。
　　她这次例外地没有责怪我，而是沉默的盯着天花板。
　　“丛芳你说阿梦的女朋友会不会要和他分手？”我有些担忧地问丛芳。
　　“不会的，她责怪阿梦说明她很在乎他，在乎一个人就不会轻易说分手。”
　　丛芳转过身隐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在楼前的梧桐叶进入了冬眠状态，它怀中的湖水冰封后，丛芳开始在这座城市里的另一个角落实习了。
　　尽管她爸已为她在某家公司安排了一个很好的职位，甚至做好了送她出国的准备。我问她为什么不接受她爸的帮助，反而选择自己辛苦地去找一份收入并不高的工作。她依旧倔强的说要向她父亲证明即使没有了他的钱，他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她父亲已做完了对她应尽的义务。
　　丛芳的倔强让人心痛，不知道她何时才愿原谅她父亲？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都不会。
　　在丛芳准备实习前的一周，她的一些朋友决定在餐馆里为她饯行，阿梦也在其中，当然也有他的女朋友，如丛芳所说，他们和好了。
　　本该是笑着道别的聚餐，我却忍不住感伤了。
　　习惯了丛芳常常比我晚回，
　　习惯了她每次晚回时为她亮灯，
　　习惯了她晚回时留给我的留言，
　　习惯了她在留言上叫我“亲爱的”，
　　却还未准备好习惯她比我先离开校园。
　　当云天羽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些意外。已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没有想过他也会来，但他的短信仍一如继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坚持。大概已知道了阿梦和丛芳以前的关系，从进餐馆开始，明珊就紧紧的挽着阿梦。
　　按照丛芳的脾气，我以为她会故意做点什么刺激明珊，但她始终与阿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吃饭时阿梦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拿着啤酒瓶一个劲地往嘴里灌，明珊在一旁不停的劝他少喝点。
　　饭桌上，云天羽坐到我身旁，冷不防在我耳边低语一句：“不要担心，丛芳走后还有我呢！”
　　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使我把嘴里的饭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没有转头看他，因为已丧失了勇气去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一定有让我感动的东西吧！而我是否会突然感动地流下眼泪？
　　聚餐接近尾声时，阿梦忽然拿起啤酒瓶对丛芳说：“希望你以后还能记得我。”说罢仰起头喝完瓶中的酒。
　　丛芳拿起啤酒瓶回敬他，我会记住你的，就像记住在座的每一位。
　　阿梦苦涩的张开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颓然的跌坐下去了。
　　聚餐还未结束，明珊就扶着烂醉如泥的他离开了。
　　饭后，丛芳郑重的向云天羽交待：“我走后，我们家的入夏就转交给你照顾了。”
　　她的口气俨然像我老妈，我不自在的扯了扯她衣角。云天羽扬起笑容看着我点头。
　　朋友一个个拥抱丛芳后离开了，带着曲终人散的味道。丛芳呆坐在餐馆良久才离开，摇晃的她坚持不让我扶，沉默的走回了家。

　　生活又重归平淡，这年夏季那些曾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似乎也全从我生活中隐退了。
　　黄昏时，依然会看见梧桐下的小纤，会看见夏行书走近她身边时，她的笑容弥漫在铺满梧桐叶的雪地上，会看着夏行书推着她从我眼中走过。小纤的故事,那浓烈的爱让我丧失了再次闯入她和夏行书世界的勇气。他们的风景中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我只能站在楼上看着他们一点点的从我眼中远去。
　　习惯了云天羽一次次意外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却又开始不习惯他意外地从我生活中隐退。而我一点也不知道当他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时他又在做些什么，就像不知道他会意外的出现在我平淡的生活中，会坚持每天凌晨八点发给我短信，而我又固执的始终不愿回他的短信。
　　身边是呼着白气匆匆走过的人，校园里没有人有闲情逸致踏雪，我也裹紧围巾，加快步伐向校外的那个家走去。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那个男生的海拨需要我仰望，他的身高使我不由联想到他可能是一个篮球健将，只是他金黄的头发在白雪中太刺眼了。他怀中的女友像藤蔓般缠绕着他，尽管她整个身子都在男友的怀中，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因为她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想避开他们却已来不及了。那个曾给了我一巴掌的代雪娇在那个男生耳边小声嘀咕几句后就脱离了他的怀抱。那个男生笑看我几秒后就弯身抓了一把雪。
　　我还不及反应，那个雪团就砸在了我脸上，冰冷、疼痛瞬间向我袭来。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云天羽从我身边跑过去给了那男生一拳。那个男生不甘示弱的反击了他一拳，身高处于劣势的他被摔倒在地。
　　眼前突变的一幕让我不知所措，它是因我而起的吗？
　　“你这个笨蛋，谁让你打他了？”
　　代雪娇重重地给了那个男生一巴掌后跑到云天羽身边想把他拉起来。
　　“天羽，你没事吧，对不起我、、、、、、”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准碰她。”云天羽甩开代雪娇伸出的手，挣扎的站起来，拉着呆立的我走开了。
　　“你的脚没事吧？”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脚，我担忧的问。
　　“有你这句关心的话就没事了。”他顽皮似的摇晃了一下那只受伤的脚。
　　“怎么办，说过了要保护你，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可我今天还是让你、、、、、、”云天羽突然停下脚步，歉然地看着我。
　　“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好像已从我的生活中隐退了很长时间，这一次的突然出现似乎又恰是时候。
　　“想你啊，我好像已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你了，没想到今天一见到你我就来了个英雄救美。”云天羽得意的扬扬眉毛朝前走去。
　　“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啊，你的话好像有让人身处南极的特异功能。”我故意拉紧衣襟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心中的寒冷却被他的话融化了，刚才那件事引发的不开心也被蒸发了。
　　“喂，前面的女同志我的脚好歹也是为了你受了伤，你至少也应该扶扶我这个伤员吧！”
　　身后传来云天羽的叫喊声，漫天的飞雪中我扬起笑容停下脚步，这个冬季好像瞬间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