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车往的距离》心舒

11、 破裂 窗外梧桐

　　第十一章 破裂
　　“去年中秋是不是独自望月？今年中秋想不想两个人一起过？”
　　清晨云天羽的短信提醒了我又一个中秋已经来临了，这年的中秋来的有些早。离了故乡，才切身体会到思家的滋味，尤其是在这种本该家人团聚的日子里。周边的人不是佳人有约就是回家团聚了。丛芳虽有心倍我，但约她的电话接连不断，我也只好谢绝了她的好意，不然今晚会有多少人为她失落。临走，丛芳看似无奈的抱怨了一句:“哎，无奈啊无奈，我又要做重色轻友的小人让你独守空房了。”
　　“好啦，我可不想留住了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的手机铃声会把这个美好的中秋搅的不得安宁。”我故意打趣她好让她安心赴约。
　　她瞪了我一眼后离开了。
　　一个人的房子里，寂寞、失落开始吞噬我，网上那些平时聊天的人也少了许多，大概是回到现实中去过真实的中秋了，晴空也不例外，她已与离去的男友团圆了，而我又要过一个寂寞的中秋了。
　　黄昏时，手机意外的响起，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我，我感动的拿起手机，那端传来夏行书柔和的声音，他请我去他家过中秋。
　　我欣然接受，至少这个中秋我不再孤单，有人还记得我。
　　柔和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碟月饼，我好像回到了家。
　　小纤亲切的叫了我一声“入夏姐。”
　　“入夏姐，这些菜都是哥亲手做的，能和厨师比了。”小纤幸福的说道。
　　平日吃饭我不是在学校食堂就是以泡面度日，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餐桌上吃过饭了，这种感觉让我温暖。
　　夏行书围着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上次聚餐阿梦围着围裙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夏行书穿成这样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会因为心疼妻子而主动下厨。
　　“入夏就把这儿当作你的家，不要拘谨。”说完，夏行书夹了一口菜放到我碗中。
　　“我好像已经有好久没有像这样吃过饭了。”大概是触景生情，我不禁由衷的感叹。
　　“以后你想吃随时都可以来，只是添一双筷子而已。”夏行书温和的说道，我感激的点点头，虽然知道以后他若不邀请，我是不会主动上门，但他的好意让我感动。
　　“哥你最爱吃这个了，多吃点这样工作就会有精力了，要是你再累倒了叫我怎么办？”小纤笑容依旧地夹了一口菜放到夏行书碗中，但她的笑靥似乎多了几分不悦，也许是我多心了。
　　“哥不会那么容易累倒的。这么大了，吃饭可还像个小孩子。”夏行书温柔的抚去小纤漏在嘴边的一粒饭。
　　看着他们彼此关爱，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或许我本就不应该闯入，这里我毕竟只是一个客人．
　　“入夏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男朋友怎么没有陪你？”小纤含笑问我。
　　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此时夏行书在低头吃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下次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替入夏姐你出气。”小纤开玩笑似的结束了我的窘迫，她始终是希望我与她哥保持距离。
　　小纤坚持要把房门打开，那样就可以看见月亮慢慢地升起来了。月光下，夏行书眉间的忧郁似乎更深了，或许，他是想念小纤的姐了吧！那个人住在与月亮同在的地方，需要他仰望。
　　月亮露出一半时，我起身告辞了。屋外，风有些凉，吹散了我在屋内吸取的温暖。淡淡的月光下，一个人依靠在房门旁，影子孤单寂寞。
　　“阿梦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和丛芳在一起。”
　　“我也以为丛芳会和你一起过中秋，本来是准备过来和你们一起过的，只是你们两个都不在。等丛芳回来后，这些月饼你们一起吃吧。”阿梦黯然地递给我一大袋月饼后准备离开。
　　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已走出几步的他忽然站住了。
　　“对了，羽本来是和我一起来的，在楼下看到你后，他就先走了。”阿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后离开了。
　　今早在收到云天羽的短信时，或许，我就应该让他和我一起过中秋吧！但如果是那样，我就会错过夏行书的邀请了吧！
　　午夜时丛芳尽兴而归，为我带回了一大袋月饼。
　　“丛芳，今天阿梦来过了，你怎么没有和他一起过中秋？”我有些责怪的问她。
　　“那么多人约我，我不可能每个人都顾及。＂她理直气壮的回答，脸上丝毫没有内疚的迹象。
　　“哎，你可真是到处惹尘埃啊！”我摇摇头回到了房中，这次丛芳竟哑口无言了。
　　躺在床上静下心来想一想才觉得自己似乎根本没有资格责怪丛芳，我不是也让一个人空等了吗？

　　坐在电脑前，我习惯性的望向窗外，意外的看见阿梦站在梧桐下，落寞地望着丛芳房间的窗户。他一定是在等待丛芳回家，而不是等她从楼上下来，因为他知道丛芳白天是不会呆在家，我下去告诉他丛芳不在家也是多余的了，况且丛芳从来不允许我过问她的私事。
　　黄昏时，丛芳依旧未归，阿梦依然孤单地站在梧桐下，等待着他的天使出现。不忍心他继续等下去，我最终跑下了楼。
　　“阿梦，丛芳今天可能很晚才回来，她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不是，是我不小心让她生气了。她回来后麻烦你提醒她明天气温会降低，让她多穿些衣服。”
　　阿梦脸上的表情带着忧伤，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落寞身影，忽然觉得心酸，丛芳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其实她一直要找的人就在她身边。
　　我耐心地等丛芳回来。午夜，她柔软的身子闪进来，捎来浓烈的烟洒气息。
　　“丛芳，阿梦今天在楼下等了你一整天，你们怎么了？”
　　“入夏我知道你关心我，你有问我的权利，但我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我累了，不想多说。”
　　声音清冷冰冷，丛芳漠然的转身关上房门。
　　我一时语噎，僵在原地只有沉默。
　　午夜后这座小城悄悄的下起了雨，轻轻的呢喃了半夜。天亮以后，依旧不愿停下，灰色氲气弥漫了整座小城。
　　“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不知道你是会开心还是伤心？希望你能如我期望的那样选择后者。”
　　习惯了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那个人发来的短信。
　　我会伤心吗？思量一番，依旧找不到答案。
　　窗外梧桐摇碎了一树秋雨，梧桐叶如同断了翅膀的蝴蝶碎了一池湖水。
　　“入夏今天陪我去买衣服吧！＂
　　丛芳蓬松着头发走出房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一夜未见，她憔悴的容颜让我大惊。
　　当丛芳心情不佳时，购物往往是她宣泄的最好方式，而我往往会成为她购物的搭档，尽管我对购物的兴趣几乎是零度，但最后我往往会选择“舍命陪君子＂，只是今天、、、、、、
　　看着窗外已呈现出暴风雨倾向的天气，我为难地看向丛芳。
　　“你不愿意去吗？也难怪,这么大的雨,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丛芳落寞的转身走进房间。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丛芳今天的“疯狂”的要求。朋友不就是在自己的朋友忧伤时能陪在她（他）身边的那个人吗？
　　接近黄昏时，披着雷雨闪电丛芳和我拎着满袋的战利品，狼狈的奔回了家。
　　丛芳满意的看着一床的衣服，兴奋的一件件试穿，似乎心情已好转，难道她已忘记了自己昨夜反常的行为?只是一些事是自己想忘记就能忘记的吗？

　　第二天醒来时，桌边放着丛芳今天的留言：
　　“亲爱的，今天晚归，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不然会长出皱纹哦！”
　　一天的调整，丛芳似乎真的已恢复正常了，阿梦在她的心中已成了过去式吗？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门外，伯父拎着各种各样的营养品，略显沧桑的脸带着慈祥的笑容。
　　“伯父您来了？"
　　“入夏，丛芳这个星期过的怎么样？”他走进屋把袋子放在了桌上。
　　“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我端一杯茶给他，趁着他喝茶的空隙，悄悄地把丛芳的留言攥在了手中．
　　＂入夏，丛芳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伯父您不要多坐一会儿吗？”
　　“丛芳回来如果看见我在这里会不开心的。”他说完黯然地走出门，头上的几缕头发有些刺眼。
　　茶杯悠悠的冒着一缕热气，桌上放着的袋子又要被丛芳当作垃圾扔出门外了。
　　每周伯父都会在丛芳不在家的时候，带着她最喜欢的东西来这里一次，然后在她回来之前离开。每次他带来的东西都会被丛芳扔进垃圾桶。
　　深夜，丛芳归了家，趴在电脑桌上的我从梦中惊醒。
　　“入夏你该不是在等我吧？亲爱的,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太感动了，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表示我的感动。”
　　丛芳走到我身边，夸张的拥抱我。
　　“丛芳,你爸今天来看你了，带了很多东西给你。丛芳,其实他真的很关心你。”
　　“如果他真的关心我，当初他就不会丢下我和我妈去找别的女人了。”
　　丛芳松开抱住我的胳膊，前一秒还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已乌云密布。
　　提起她的父亲，她依旧耿耿于怀。

　　与丛芳相识后，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家人，即使我有时不经意地问起了她的父母，她也是巧妙的避开了，她的父母于她是一个禁区。以前我很奇怪为什么她爸每次来后都会匆匆的离开，只是丛芳从不愿告诉我原因，我只能不解的看着她把她爸带来的东西扫地出门。是什么会让一个女儿厌恶自己的父亲呢？
　　大一寒假，我把丛芳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爸，她知道后勃然大怒，告诉了我原因。
　　丛芳的老家在乡村，为了养活家人，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出外打工了。每年春节，她父亲寄回来的钱能让她和母亲过上丰足的一年。那时她的父亲在她的心中就是一个神，需要她仰望。知道父亲独自在外挣钱一定会很辛苦，所以她总是尽量少花钱，练习本总是用铅笔写完后再用橡皮擦擦净重新再用。
　　只是她父亲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丛芳和母亲猜想父亲大概是为了节省车费才不回来，所以她父亲依然是她心中最伟大的父亲。想父亲的时候，她会写信告诉他，几乎是每月一封。偶尔她也会收到父亲的来信，那时父亲的回信成了丛芳一年中最大的期待．
　　在丛芳读初二时，多病的母亲彻底躺在了床上，医生说她母亲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躺在床上的母亲开始念叨父亲，丛芳知道母亲是想在临走前能见父亲一面。她早已写信告诉了父亲关于母亲的病情，催促他尽快回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暑假丛芳按照父亲回信的地址去了父亲所在的那个城市。从来没有走出过山村的她靠着在那个城市一个亲戚的帮助，终于找到了信封上的地址。当她有些狼狈的站在父亲住的房子面前时，她开心的笑了，因为终于可以见到多年未见的父亲了。只是眼前的那幢房子像童话里的城堡，似乎只会出现在她儿时的梦里，还有门前的那辆小车，一切真实的像在梦中。
　　丛芳的父亲西装笔挺的从那幢房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叮嘱她父亲路上小心。丛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但她父亲看到她后表现出的惊诧、慌张，让她没有机会欺骗自己。
　　她父亲局促地站在她和那个女人之间，问她怎么会来？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家人会来找他，他才会放心的写下自己的地址吧！
　　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丛芳盯着那个女人，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语言指责她：“你是一个狐狸精，不仅抢了一个女人的丈夫，还抢了一个女孩的父亲。”
　　一个巴掌打在丛芳的脸上，也打走了她心中的父亲。丛芳仰起头，她父亲扬起的手在颤抖。他责怪她，丛芳你怎么能这样说阿姨？
　　丛芳冷笑地望着父亲，努力地扼制住要涌出的泪水。
　　“那你说我应该怎样说她？是不是应该亲切的叫她一声阿姨，你知不知道妈都快要死了。”
　　丛芳带着脸上的抽疼摔门而去，泪水在门声后冲堤而去，淹没了她心中的父亲。
　　她父亲赶到火车站，与她一同回了家。
　　病床上的母亲在看到她父亲后，苍白的脸有了血色，她把干枯的手伸向他，他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丛芳厌恶的拉开了父亲握住母亲的那只手。
　　母亲以为她是因为父亲长时间不回家在生气，她握住女儿的手说：“不要怪你爸，在我走后，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你能确定会永远对你好的人了。”
　　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神，丛芳含泪点头。
　　那个善良的女人临走也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有了另一个家。
　　丛芳同情母亲，更加憎恶父亲。
　　母亲走后，她对父亲说：“我答应了妈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我是不想她难过。你这一辈子都甭想再听到我叫你一声爸了。“
　　丛芳的母亲走后一年，她父亲又重回了他在城里的那个家。临走他恳求丛芳同他一起离开。丛芳问他，是否还爱着母亲？
　　她期待他回答“依然爱着”，哪怕只是一个谎言也会让她给自己一个理由去原谅父亲。
　　父亲的一句“有很多事你还不能明白”埋藏了她的期待。
　　“你走吧，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从你走出这个家开始你就必须给我足够的钱直至我大学毕业，这是你欠我和我妈的。”
　　丛芳漠然的看着父亲走出家门，没有再落泪。
　　她在讲述这些故事时，没有愤怒也没有忧伤，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其实宁愿她流泪，我也不希望她假装坚强。
　　“我憎恶贫穷，如是不是它，我爸也就不会去外面挣钱了。所以我一定要找一个有钱的老公，他也一定要在我掌控的范围内。不然，他可能会成为我爸，我也可能会重走我妈的老路，我爸就是因为远离了我妈的距离才会抛弃了我们。”
　　这是丛芳在她爸走后得到的心得。

　　校园里榕树在风中摇碎了一身树叶，深秋的天气夹带着丝丝凉意，爱美的女孩也忍痛舍弃了展示身材的机会，披上了厚重的外套。身旁的丛芳也不例外，平日里在学校不见踪影的她，今天为了一场考试破例显身。
　　走在校园情侣高频率出没的地段，丛芳无视周围的情侣搭档，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谈论着她这几天新结识的男性朋友，似乎已自我治愈了她父亲昨天的到来给她带来的不愉快。
　　前方又款款走来一对情侣，女孩幸福的依偎在自己男友的身边，只是她男友的面孔太过于熟悉了。丛芳挽着我的胳膊有些颤抖，突然意识到最后见到阿梦的那个黄昏已经离现在快两个月了，丛芳也已有很长时间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他了。
　　在离我们几步的距离外，阿梦止住了脚步，脸上闪过几丝慌乱。
　　“丛芳、入夏，这是我的女朋友明珊。”
　　阿梦平静地看向丛芳，他现在一定会紧紧地抓住身边的人，就像从前那样，只是他再也不需要时刻担心有一天身边的人会飞走了。
　　“阿梦，到时候可不要忘记请我们吃喜糖哦！”
　　丛芳送给他们一个迷人的微笑后挽着我从容地从他们身旁走开了，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不愿失去自己的风度。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看来我做的对。”她倔强的扬起头，可我依旧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泪水落在我手上。
　　回到家，丛芳沉默的回到了房中。
　　推开她的房门，她正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一脸沉思状。
　　“丛芳，你、、、、、、我、、、、、、”
　　我局促地立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使她心情好转。
　　“入夏，大概我的理想太奢侈了，我想找的那种人现在恐怕已绝种了。即使遇见了，人家也不一定会看上我，我想我要降低要求了，只要他不让我过苦日子，不在外面拎花惹草，能真心对我好就行了。”
　　“丛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阿梦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接受他？”
　　“和他在一起好像总是他在不断的付出，而我还没有学会珍惜，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对他好，如果有一天我把他甩了，我会痛恨我自己的。况且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比我更适合阿梦，我不会去做第三者，也最讨厌第三者，我的家就是因为第三个人的插入才破碎了。”
　　丛芳把头埋进胳膊里，像一个疲倦了的孩子。